6 / 60 ·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1 謊言,如影隨行
四月十四日·鈴木航
今天也是要待在教室里乖乖上課的無聊日子。
「早知道不做那種沒營養的白日夢了。」
跟美少女不期而遇什麼的……
無精打采地趴在課桌上,我以台上老師和身邊同學都不可能聽見的聲音低喃著。
連續好幾天,西園寺都會來與我爭搶在小屋中的靜謐時光,讓我徹底失去了這個能獨自發獃好去處。
有時是中午,有時是放學後。
「問題有這麼嚴重嗎?」
被旁人聽見絕對會被認為有毛病的自言自語,卻是我用來整理思緒的慣用手段。
西園寺她絕對在因為某些事情而煩惱著,而且她還不能,或者說她不願意將這個煩惱交由她的好友們一同解決。
所以才會到小屋裡來尋求寧靜。
所以才會迷迷糊糊地吐露自己的心聲。
拜她所賜,我原本靜若止水的心態也變得浮躁起來。
「他人即地獄。」
用只是湊口型而幾乎不發出聲音的方式,我在不好的念頭生出前立刻開口勸誡自己。
這可跟之前只是嘴上說說不一樣。
不要得意忘形,以為自己能搞懂別人的想法,不要擅自去多管閑事,想要「為誰做些什麼」這種高尚的動機可還輪不到我。
說到底我只是個沒存在感的邊緣人,我和西園寺的聯繫也只不過是在特定時間分享同一特定空間而已。
我不能,也沒資格去干涉她的事情,再說了,隨意插手往往也帶不來好結果。
若要行動,只能為自己而行動。
「真麻煩啊……」
但為了讓我能早日恢複那份平和心態,還是得做些必要的調查——調查,但不干涉,只為自己求份心安。
「今天講的要記得好好複習,下課。」
隨著只有前半段教學被我聽進腦子裡的老師說出了「下課」二字後,教室里的氣氛也如被點燃般瞬間活躍起來。
雖然有些失禮,但這總讓我不禁想起昨晚看的非法電魚紀錄片。
腦子裡默默對被我當成觸電的魚的同學們道歉,我心照不宣地跟在大部隊後面來到了操場準備上體育課。
好巧不巧,剛想進行調查就碰上這麼個好機會。
我們一班的體育課是跟四班一起上的。
「喲,航,一個人嗎?」
「嗚啊,居然被死鯉魚搭話了。」
「喂,把朋友當成魚也太過分了吧,而且還是死魚。」
「星野給我的印象大概就是這樣吧。」
聽到我如此尖酸的回應,站在我面前穿著體操服、留著幹練短髮的男人,星野仁,惡笑著用胳膊一把攬住我的脖頸。
受他的體重壓迫,身子不由得彎下幾度。
「嘖,你這傢伙,早知道就不給你轉發那個紀錄片了。」
「反正你不就是這……嘖,很痛啊,你搞什麼鬼?」
話說到一半,他就用手指狠狠掐了下我的腰。
「這話我不愛聽。」
手指不再使勁的他,用稍微認真的表情盯住了我。
「抱歉,我又多嘴了。」
看吧,這就是得意忘形的下場,我對這種結果最清楚了,所以連道歉都這麼流暢。
每個人都有不想被他人觸及的部分,哪怕雙方心知肚明也是如此,哪怕是自國中時就跟我是朋友的星野也一樣。
順帶一提,他擁有的「我的朋友」這一身份,在我們升上高中後稀有度又增加了不少,甚至可以用絕版來稱呼也不為過。
「所以呢,今天又看上哪個女孩了?」
「少管閑事。」
「所以的確是看上某個女孩了咯?」
我以沉默相對,星野則面露微笑地順著我沉默的視線望去,沒過幾秒他便哼出了意味深長的調調。
算了,這麼多年朋友,這種表面上的事也不可能瞞得過他。
「是西園寺啊~這次你可盯上了條大魚,我記得她前幾天還問過我那棟屋子的事情,你們兩個人發生些什麼嗎?」
「反正跟你想的事沒半點關係。」
遠遠的在操場另一側,面帶恬靜笑容的西園寺活躍在男女比例平衡的現充團體中,肆意揮灑青春與汗水。
隔著將近百米的距離,再加上嘈雜人群的干擾,想必她肯定不會發現勾肩搭背的我們,正從遠處悄悄地觀察她。
不過這種隔靴搔癢的觀察也難以獲得多少有效信息就是了。
「最近和可奈子處的怎麼樣?」
不像輕小說里的男配角,星野是有正經女朋友的人。
只不過這對情侶,星野仁和橋本可奈子的戀愛促成,跟我有些扯不清關係,所以我們兩個也經常一塊討論有關戀愛的話題。
「嗯?哦哦哦,托你的福,我們這對笨蛋情侶現在每天都甜蜜的不得了!」
「那就好,還有,自己叫自己笨蛋情侶你不覺得彆扭嗎。」
我白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盯著西園寺那邊。
不行啊,在這種距離下雖然不會被發現,但能看到的也只有表面上的東西而已。
受眾人簇擁,跑啊、跳啊都是帶著笑容一起進行,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享受青春罷了。
「我說,航,這樣真的能看出些什麼嗎?」
「誰知道呢,說不定意想不到的線索就在我和你分心聊天的時候被忽略了。」
「能把浪費時間解釋成這樣也是你的本事……」
或許是對望不到頭的人類觀察沒了興緻,星野夾著我的脖子開始把我往別的方向拽。
「喂,你很煩耶。」
「隨便去干點別的事啦~難得的體育課不要就站在原地當偷窺狂。」
「要找事你自己去,我現在乾的事非常重要。」
雖然星野有參加運動社團,但想要拔起我這顆倔強的釘子也不是那麼容易,沒過幾秒,玩鬧般的拖動就升級為相互角力的認真搏鬥。
在外人看來我們兩個人恐怕已經和打起來沒什麼區別了。
「你們兩個!」
清脆的女聲從背後傳來,其中的斥責意味沒做任何掩飾。
「不好!」
「……」
瞟了眼身旁臉色突變的老朋友,我大方地放任他抽身離去,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操場的另一邊。
「對不起,別生氣了啦~」
「真是的,跟仁說了多次了,不要在外邊鬧你那小孩子脾氣。」
「您說的對~」
「不準用敬語!」
我將背後傳來的話語通通來個左耳進右耳出,試圖集中所有注意力去尋找西園寺身邊可能被我忽略的細節。
「……喂,航,還有你!」
然而這一聲嬌嗔卻輕易擊碎了我好不容易積起的專註。
「你也是,不要每次上體育課就站在這種地方偷懶,小心被老師罰跑!」
即便背後沒長眼睛,我也知道那個長得像洋娃娃的蘿莉系少女橋本可奈子已經湊近了我,而且語調含怒的她還——呃!
「可奈子!輕點,別從後面抓我衣領,咳咳咳——」
「放棄吧,航,可奈子進入這個狀態就誰的話都聽不進了,死心讓她拖著走吧。」
回過一口氣的我往側面看去,星野也同樣從後面被一隻白皙嬌小的手抓住。而我們兩個人就這樣被拖著走,艱難地維持著身體平衡。
不過與束手無策的我不同,露出無奈又寵溺的表情的星野,正費力地撥弄著那隨風擺動的茶色馬尾。
「你有聽我的話用這款洗髮水啊,可奈子~」
「煩死了,又不是因為你喜歡才用的!」
「嘻嘻,又說這種話,咳咳咳!」
好吧,的確是一對笨蛋情侶。
就在我心中將這樁玩笑話訂正為事實時,一陣好似被注視著的異樣感也突然涌了上來。
我連忙收斂心神向那異樣感的源頭望去。
是西園寺。
得到片刻喘息、沒有被人群圍住的她正在向我這邊看。不,她雖然的確有發現這副狼狽樣的我,但目光並沒有聚焦在我身上,而是穿過我身體投向更遠方。
來了,就是這個!
「可奈子!」
可奈子被我沒有徵兆的大吼嚇得肩膀都彈了起來,嗓音也就在慌亂間高了八度。
「怎、怎麼了!航?」
「前面是不是你們六班的活動範圍?」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雖然能聽出拖著我們走的她腦子裡有不少問號,但可奈子還是如實回答了我的問題。
「沒什麼,謝啦。」
「你在說什麼啦……」
「航是想泡你們班的女——」
「就你多嘴!」
不但異口同聲,而且還做出了相同的動作,我和可奈子一前一後的默契踢擊直接把星野踹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