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60 ·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1 謊言,如影隨行
四月十日·鈴木航
雖然聽起來可能有點自賣自誇,但我並不是那種內向悶騷,面對女孩子就會緊張到話都說不利索的人。
倒不如說我在某種程度上很擅長應付異性。
所以當我姑且讓這位羞答答的美少女坐到床上冷靜一會後,便自覺拉開距離,雙手搭在窗台上假裝仰望橘色的天空,腦中開始回想有關她的情報。
西園寺美穗,16歲,性別女,家庭條件優良,相貌出眾、成績優秀、外向開朗,體育方面雖然並不突出,但也有平均水平。在老師群體中備受好評的同時,也深受同學們的信賴,現就讀於本校一年四班,是眾多男生覬覦的目標。
雖然表面上含糊不清,但根據我的調查,她依舊保持單身。呃,不要誤會,我真的只是單純的進行調查,沒有任何多餘目的。
「鼻子已經沒事了吧,西園寺同學?」
「已經沒事了,那個……」
「鈴木航,叫我鈴木就好了。」
往坐在床上的西園寺同學那邊偷瞟了幾眼,她果然還是跟先前一樣抿著嘴唇不願意往我這邊看。
好吧,我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想要推門而入的她被我連門帶人一塊拉動,在我的胸口撞了個滿懷呢。
完全就是我的錯。
「抱歉,西園寺同學,沒有注意到你在門口。」
「不,沒有的事,我應該先敲門再進來的,話說回來,鈴木同學……」
「怎麼了?」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夕陽很美,明明我只是慵懶地站在地面上,它也會不辭辛勞地催動原子與原子結合,讓我能不勞而獲,讓我的每一寸肌膚都能充分感受它的包容與溫暖。
相反,西園寺同學的話語卻是夾雜著冷冽的警惕,如閃著銀芒的利箭般朝我射來。
第一印象給人帶來的影響果然很大啊。
「也許西園寺同學不知道,但其實你在男生的圈子裡還挺有名的,我也是在跟朋友聊天的時候知道的你。」
「原……原來如此。」
就在這麼說著的時候,我再次運用鍛煉多時、已能熟練操控的餘光去窺探她的反應。
她在笑。
即便有用右手半掩住嘴唇裝出為難的表情,我也能從她飄忽的眼神中品嘗到笑意。
原來她是這種性格嗎,這麼在意自己的風評,有點意外。
「總之就是這樣,我對西園寺同學沒有奇怪的想法,西園寺同學你也不要太緊張,這間屋子是用來給人放鬆的地方。」
「嗯,嗯。」
她點了點頭,將右手放回到覆蓋著黑色褲襪的雙膝間,表情也不留痕迹地恢複平靜。
氣氛陡然尷尬起來。
嗯……該說些什麼好呢,本來我都準備回家了,突然被西園寺同學這種級別的陌生美少女殺個措手不及,一時半會也找不到能聊的話題啊,不過,話說回來……
「對了。」
「那個。」
轉過頭的我和她異口同聲,卻又因此同時陷入緘默,但也正因此,我們也才終於有了眼神交流。
「還是你先說吧。」
我偏了偏頭,向眼眸澄澈透亮的她表示道。
反正我要問的問題跟她想說的事應該沒差。
「那個,鈴木同學,我聽說學校後門有一間能幫人解決問題的屋子,是不是就是這裡?」
看吧,果然是聽了小道消息準備來偷懶睡覺的……嗯?
「不不不,你為什麼會有這種誤解?」
流言蜚語變異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簡直比病毒還要更誇張。
「那個,讓我想想,一班的星野說過,他在學校里弄丟的錢包就是靠這間屋子的主人找到的,三班也有人說這裡讓缺覺的他好好睡了一覺,總之還有幾個不同的人說過類似的話。」
敘述來意時,西園寺那對靈動的眸子也沒有閑下來,充滿好奇的目光伴隨著話語毫不掩飾地在屋內一同轉動,打量著這間滿是陳舊氣息的小屋。
不過她有特意避開站在窗檯前的我。
那就禮尚往來,我也收回不禮貌的窺視吧。
「好吧,我不知道你聽到的流言里都講了些啥,但現在你已經在流言的發源地了,有什麼感想嗎。」
「很普通。」
「是啊,如果年久失修算不上特別的話,這真的就只是間很普通的屋子。」
回應了她率直的感想後,我索性也就坐回到同樣年久失修的安樂椅上。
吱吱呀呀的鬆懈響聲再次攀上四周的木製牆壁,於夕陽一同在相距幾米的我和她之間迴轉不止。
啊啊~這下真沒時間準備晚飯了。
「果然,流言什麼的不可信呢。」
「是啊,有那個心確認流言是否屬實,你還不如把這個時間拿來解決問題。」
「欸……為什麼,你會知道。」
從她有些卡殼的喉嚨里說出的話,除了疑惑和驚異外,也再次帶上了幾分警惕。
不,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真不是跟蹤狂!
「你剛剛不是說了嗎,一班的星野,他是我朋友,我知道他絕對不會跟西園寺同學有交集。而且你的敘述方式也在暗示你親自去找人確認過,還有就是你開頭就問我這裡是不是『解決問題』的屋子,那不就代表你有問題想要解決。」
糟了,稀里糊塗就信口開河把別人的事說了一大堆,這種做法最噁心了。
說的時候有多痛快,說完之後就有多後悔。
「這樣啊……也對,仔細一想,好像我從開始就把事情全說出來了,嗯,你說得對,鈴木同學,有這時間我還不如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
欸,好像西園寺同學沒有生氣,而是真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為了確定沒被討厭,我還是沒能忍住拋出了窺探的目光,卻發現神色柔和的西園寺同學已經站了起來,而她那對美麗的眸子正緊盯著我。
少許灰塵仍在空氣中飄舞,我們的視線,在射入窗中的某道光束里交匯。
她有什麼話想說,雖然直覺對我這樣說,但我還是連忙停止窺視,開口想把那一瞬的尷尬矇混過去。
「要是星野那傢伙也能像西園寺同學這麼積極向上就好了,死皮賴臉地拉著我跟他一起找錢包,累死個人。」
目光交匯的時間太短,我沒辦法從西園寺的眼神里讀出她想說些什麼。但也無所謂啦,看她這樣子就知道她要走了,而且大概率不會再來,我們就像兩條平行的直線,沒有任何交接點,我又何必去在乎她的話呢。
「……所以,鈴木同學就是這間屋子的『主人』,沒錯吧?」
在她走到門前,刻意頓了半秒才握住門把手時,她突然回頭對我問道。
「如果把這裡打掃乾淨,換上新鎖,然後會定時來這裡就算這間屋子的主人的話,那我的確配得上『主人』這個稱呼。只不過我不像流言里說的那樣可以幫你解決問題,頂多能讓你在這個沒人打擾的地方睡一覺,休息一會兒而已,對了,時間僅限午休和放學後。」
我也撐著扶手站起,回答的同時在原地目送著她離開。
來來往往,匆匆忙忙,人和人的交往大概就是這麼個道理吧。
「鈴木同學你臉雖然長得一般,卻意外地能幹呢。」
「喂,你這話……」
「再見了,鈴木同學,還有,偷窺別人可不是好習慣哦~」
「……」
如疾風驟雨,沉浸在無意義感傷中的我被西園寺接連中傷,就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目送立馬拉開門的她一路揚長而去。
門前空蕩蕩,只留幾點被夕陽照得透亮的灰塵,如螢火蟲般翻飛打轉。
「果然還是生氣了吧。」
可哪怕只有一瞥,我也確信自己捕捉到了她那轉瞬即逝的狡黠笑容。
真的有人會對惹自己生氣的人露出那種表情嗎?
「唉——」
長嘆出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而嘆一口氣,我撿起放在地上的包,準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