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13 · 櫻之刻 凍結的七月天空 全一冊
在()店的花牌賭局
Ⅰ
在我視線的前方,有一個完全沒有變化的地方。
在所有地方都在變化的過程中,只有那個地方絲毫沒有變化,簡直就像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沒有受到時間的影響而改變姿態,繼續經營著的店鋪。
看了看招牌,但是不知為何我看不懂招牌上的文字。
就好像是我明明認識這些文字,但卻想不起來它們的讀音一樣,這種微妙的感覺讓我心頭髮癢。
儘管如此,我似乎對這家店很熟悉。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我過去來過這裡幾次?
我想知道這家店裡有什麼。
毫不猶豫地將手放在了門把上。
一打開門,就迎面吹來因暖氣而乾燥的空氣。
店裡又暗又窄,到處都塞滿了東西。
我來過這家店。
沒錯,我來過這家店,知道這是家什麼店。儘管如此,我還是想不起來有關這家店的事情。
雖然沒能想起有關這家店的事情,但我的緊張還是緩和了下來。這家店莫名地讓我感到安心。這是為什麼呢?
我一邊想著這些,我一邊從塞滿商品的貨架上拿起了一件商品。
拿在手裡的商品像是被干擾了一樣,我認不出來是什麼。對於這種不講理的行為我不禁漏出苦笑。
難道這家店就那麼拒絕讓我想起回憶嗎?還是說我的內心深處拒絕回憶?
不管怎麼說,我好像都不可能知道這家店是什麼店了。
這裡是()店。
僅此而已。
想著反正也不會知道這是什麼東西,隨手拿起了其他商品,但在那一瞬間,手裡商品迅速擴大,將我和店子全部都吸了進去。
Ⅱ
突然,我置身於喧囂之中。
昏暗的店內變得明亮,巨大。 無邊無際的走廊和無數的房間里迴響著笑聲。
料理的氣味,酒的芳香。
服務員忙碌碌地從獃滯地站著的我的身旁走過。
當然,服務員也不是人的姿態,這裡的人們都是非人姿態。
方才在()店時的寂靜就像假的一樣,安心感一掃而空。
與此地華麗的裝飾相反,我全身都接收到了危險的信號,直覺告訴我「這裡很糟糕」。
「哦,你終於來了啊。」
一隻巨大的手臂從店內的深處伸出來,對獃獃地站著的我招手。
那隻手臂看上去確實像在對我打招呼,但我並不認識那麼巨大的東西,所以想著跟我沒有關係。
正當我轉身想要儘快離開這裡時,聲音的主人對我怒吼道:「你想去哪裡?沒錯,是你!快點過來!人偶!」
我看了看四周,一個人也沒有,不禁用手指著自己,以此確認喊的是不是自己。
「你在裝什麼糊塗?這除了你之外也沒有別人吧。」
果然手臂是在叫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這麼過去的話一定會很危險。
店內充斥著瘋狂的笑聲,無限延伸的房間里響起令人害怕的聲音。
恐怖使我顫顫巍巍。
呼喚著我的東西,除了手臂以外都看不見。即使這樣,從包廂的隔扇中窺視到的手臂還是超過了我的身高。一眼就能看出他並非人類。
我僵在原地,一聲不吭。手臂的聲音更大了,意外的話語讓我感到驚愕。
「還是那個賭局吧,按照約定來做個了斷吧。」
賭局?賭局是什麼?
原本就沒有打算來這家店。
直到進入那家昏暗的店鋪之前,還可以說是自己的意志。但是現在站在這個怪異的酒館中,只能說是因為什麼誤差被捲入了進來。
手臂一定是把我當成了某人,但像他們這樣的東西肯定不會認識我。
於是我盡全力地想要逃離此地。
但身體無法動彈,有什麼東西緊緊地抓住了我。
「喂喂,大家都很今天的賭局啊。你看,就在這邊的包廂哦!」
好痛。
無數的手指按在我肩膀上,數不清的手的觸感。
我小心翼翼地轉過身,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原本以為肩膀是被很多手按住,沒想到那些手臂全是從一人身上生長出來的。
無數手臂的怪物。
那個怪物緊緊地抓住了我。
我想不止手臂的數量,這個怪物的腕力也不是人能比的。看不到臉,僅僅是由無數的手臂組成。這個姿態讓我放棄了抵抗。
「對了,這是個大包廂。除了我們之外也有很多看熱鬧的人。」
無數手臂的怪物將我押進了大包廂。
大包廂真的很大,鋪著數十張榻榻米。那個怪物正坐在相當寬廣的包廂中間。
因為包廂太大了,起初並沒有感覺到怪物的巨大,越接近坐著的怪物越發驚嘆他的巨大。
他的大小和異常發達的肌肉都超出人類的範疇,對此我只能想到用「鬼」來形容他。
小小的我和巨大的鬼隔著一張桌子面對面地坐著。
以我的身高即使稍微抬頭也只能看到鬼的胸部。
雖然有害怕的原因,但鬼太高大了,這個距離下根本不能看到鬼的臉。
「嗯?你怎麼了?人偶你是在害怕嗎?」
面對鬼的疑惑我低著頭,於是鬼探頭看向我的臉。
當鬼那張巨大的臉靠近我時,我才知道這鬼長什麼樣。
他只有巨大的眼睛,嘴、鼻子、耳朵都不存在。龐大的身軀上只有著一顆巨大的眼球。
巨大的眼球繼續盯著我,我完全不敢和他對視。
「雖然也有害怕的氣味……即便如此,你的油味還是那麼地強烈呢,僅僅通過氣味我什麼都看不出來。」
「老爺能用眼睛感受一切的嗎?連害怕的氣味都能通過看來感受到嗎?」從空中傳來聲音。
看向空中,有個像蝴蝶一樣啪嗒啪嗒飛舞著的生物正在說話 。
「我用眼睛看到氣味,不可以嗎?你的耳朵不也能說會道? 」看起來像是翅膀的東西好像是耳朵,兩隻耳朵一張一合,就像蝴蝶或飛蛾一樣飛來飛去。
「事到如今再害怕也回不去了。我們不是和你打了個賭嗎?哈哈哈!」從地上長出來的嘴唇露齒笑著。
「嗯,對了,是你向我們五人組發出挑戰的吧。」一旁的牆壁上有著一個巨大的鼻子,聲音從鼻孔里傳出。
已經不知道什麼情況了。只有恐懼。
手塊發出沙沙的聲音。
「好了好了,為了今天的賭局,大家都聚集在這裡。你說你需要我們的『七月羅盤』,所以你決定和我們打賭。」
七月羅盤?我連那是什麼都不知道。
這些怪物們絕對把我當成某人了。
「你用自己身體的五個部分作為賭注和我們賭了『七月羅盤』」
「將人偶分為五個部分,不是很值得一看的事情嗎?」怪物們分散開來。
「好開心,真是一出好戲,用來下酒再適合不過了。」怪物接二連三地聚集在包廂里。
周圍擠滿了來圍觀的怪物,四周都充滿著怪物,已經逃不掉了。
「那麼,賭局正式開始!」
桌子上放著一盒花牌。
Ⅱ
「賭局繼續繼續(こいこい)!總之要先決定「親」家,你從這裡抽一張牌。」
繼續繼續(こいこい)?感覺像是遊戲玩法的名字?像撲克牌一樣,花牌應該也有各種各樣的玩法。
但是我幾乎不知道花牌的規則。
「喂,要決定「親」家,快點抽一張牌。」鬼催促著我。
雖然不知道規則,但好像要先拿一張牌。
我按照著鬼所說的,從一捆紙牌中抽取了一張。
「啊!? 」
「怎麼了?」鬼詫異地看著我。
「沒,沒事。」
翻開紙牌的一瞬間,我感覺到了一股奇妙的違和感。手指無意識地像是要在紙牌上寫什麼似的划來划去。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會做出如此反應,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最好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鬼們。
「哼,松嗎,總之你就是『親』家了。」
說的是松樹吧……好像是拿到牌上繪有類似仙人掌的牌就能成為「親」家。
「我是比基,這傢伙是胴二。」
儘管比基和胴二兩個名字都沒有聽說過,但我是他們的「親」家,大概是「親」家會更有利吧。這一點從他們的表情上就能讀到。
眼球鬼取走花牌放到手臂怪物面前。手臂鬼又將花牌從中間一分為二,隨後又全部疊在一起,最後將一捆花牌放在我的面前。
「那麼,由你來發牌吧!」
大概是為了公平地分配手牌,三鬼按照各自決定的順序洗牌。如果三鬼都接觸過手牌,再想要作弊是很難的。
作為「親」家的我必須給大家分配紙牌,但是不懂紙牌規則的我,完全不知道這之後該怎麼做,該怎麼發牌。正當我在紙牌面前為難時候,鬼怒吼道。
「怎麼磨磨唧唧的!這是你所期望的花牌賭局吧?為此我們特意準備了花牌!」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有和你們定下賭局的記憶。大概是除我之外的某個人想要的勝負方法吧。
他們全都認錯人了!這樣想著,突然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誒?」
我的手精妙絕倫地分發著花牌。
儘管花牌的分發方式好像有獨特的規則,但我的身體好像很熟悉這項規則。
「哼。」
鼻鬼看到分發到手的花牌後笑了。
手臂鬼只是摸著牌沙沙作響。
兩鬼都沒有一張像樣的臉,看不到他們的表情。話雖這麼說,即使能看到他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花牌的規則,無法根據鬼們的表情做出判斷。
「到你了。」
在鬼的催促下,我毫不猶豫地從手牌中打出繪有菊與杯的花牌,同時拿走在場中相同的花牌放在自己的牌庫。之後我從山中翻出了一張繪有櫻與幕的花牌,這張牌好像更傾向於櫻。我將這張牌放在牌庫,隨後「花見酒,結束!」脫口而出。
「哈?這才剛剛開始吧?剛湊出役形就突然冷不防地叫停嗎?一般而言應該是繼續繼續(こいこい)吧。」
我搖了搖頭,宣告了本輪的結束。
「一月結束!」裁判的聲音響起。
「可惡!」
「好了好了,老爺,賭局不是才剛剛開始嗎?」
第一輪好像結束了,因為說了一月結束,大概勝負要是十二次吧。
我的身邊放著五塊黑色的石頭,也就是說剛剛的役形是5點的意思嗎?
花牌再次按照同樣的順序分發。
我好像又是「親」家。
和之前的動作相比沒有絲毫改變,我打出菊與杯的花牌,接著從場上拿出相同的花牌
然後從山裡翻出一張花牌,我發出聲音。
「月見酒,結束!」
鬼用力地敲打著桌子,怒吼著。
那個聲音使得整個大包廂都隨之一震,但裁判無情的宣告了本輪的結束「二月結束!」。
我身邊又被放了五塊黑色的石頭。
「很奇怪吧,為什麼馬上就叫停,遊戲不才剛剛開始嗎?」
「也可以理解,大概是太害怕了,手裡的牌一湊齊役形就忍不住叫停。本來這種時候應該是順應牌勢增加役形,不過她貌似連這種膽量都沒有。」
原來是這樣嗎?雖然對於自己的行為完全不懂,但我覺得不讓對家做其他事,就這樣繼續叫停也是不錯的手段。因為我是「親」家先手翻牌,所以像現在這樣連著兩輪兩張牌就湊齊役形叫停,對於對家來說相當討厭吧。
如果像鬼們所說的那樣繼續遊戲,或許能夠湊齊更大的役形。但我認為不讓對家做其他事,單方面結束遊戲是很好的策略。
實際上對家的鬼們已經開始相當焦慮了。
在對局中情緒失控一定會帶來錯誤的判斷,這對另一方也能帶來好運。
Ⅱ
思考著的同時,花牌已經分發完畢。正要將手牌翻過來確認時,鬼大聲地喊了出來。
「給我『親』家吧!」
「親」家?給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手裡的八張牌和鬼互換了。
分發好的手牌全部替換之類的,花牌有那樣的規則嗎?
「連續成為『親』家時,為了奪走連續『親』家的運氣,規則上是可以和『親』家交換最初的手牌。挑明了說,你這傢伙作弊了吧?倘若我和你換牌後很快就有役形,那麼你一定作弊了。」鬼愉快地笑著,手臂鬼亦然如此。「這樣的話,只要你連續『親』家我們就能一直換『親』家,你出老千已經沒有用了。」
「那麼,開始吧。」鬼先手翻牌,我緊跟其後。翻開牌的一瞬間,我的手指再度划過所有的牌,就這樣我將手牌攤出來,「手四,結束!」。
「手四?! 那怎麼可能!」
不僅是鬼,連觀眾們也驚叫不已。
就像發完牌瞬間完成役形叫停一樣。
「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一定是作弊了!」
鬼暴跳如雷地吼著。
但是裁判仍然結束了本輪對局,「三月結束。」
觀眾們的竊竊私語傳入我耳中。
「可是……現在的手牌已經和『親』家交換過了吧,所以沒辦法作弊吧。」
「這傢伙一定藏了其他手牌,她把手牌換掉了!」用事先準備好的手牌替換掉了原來的手牌,確實,如果不做到這種程度,就沒辦法完成現在的役形。
「裁判!」
我被裁判當場檢查身體。
儘管身體被觸碰不是什麼好事情,但恐懼感還是佔據了上風,不敢動彈。
「這傢伙身上什麼都沒有。」
「那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傢伙把牌藏起來了,所以才能像剛剛那樣作弊。」
「但是,實際上她身上什麼都沒有。」
「檢查地面!檢查這傢伙能觸及到的全部地方!」
幾個怪物檢查了一遍我的身邊,什麼都沒有發現。
大概不可能發現吧,毫無疑問,因為我不可能換了牌……
「這副花牌原本就是我們準備的,你現在告訴我這個女人準備了一副同樣的花牌?別開玩笑了。」
「吵死了,總之這副牌太不吉利了!換一副新的花牌來!」
騷亂的最後,準備了一盒與剛才不同的新花牌。
「喂,剛剛的小伎倆已經行不通了,做好覺悟吧!」
雖然之後對局照常進行著,但即使更換了花牌也沒有任何改變。我基本上第一手就能完成役形,對家連翻牌的機會都沒有。
我的點數單方面地不斷增加著,黑色的石頭也越來越多。最後,根據規則隨著第十二場對局的結束,我毫無懸念地贏了。
原本喧囂的酒館頓時鴉雀無聲。
鬼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剛想著這個氛圍很糟糕,下一瞬間鬼猛地向我撲過來,「老千!絕對不會讓你活著離開的!」。
巨大的身軀逼近,我放棄抵抗,做好了赴死的覺悟。但下個瞬間,我的手指像是做好了準備一樣空中划過。
我聞到了濃郁的油畫顏料的氣味。
手指划過的地方出現色彩,有什麼東西開始具象化起來。
雖然感覺很不可思議,但並沒有什麼違和感。
我知道這種畫畫的感覺。
「啊?那是什麼!紙袋!具象化出紙袋來了!人偶創造出來的!」怪物們四處亂竄,一齊喊著「紙袋」這個詞。
紙袋為了堵住怪物們的去路,不斷變大。
怪物們和酒館不斷變小,我所創造出的紙袋將一切都吸入了進去。
ⅡⅠ
方才的喧囂聲停止了。
手邊有點沉。
我手裡好像拿著個紙袋?
「這是我創造出的紙袋?」
看起來就像是吞噬怪物們的紙袋?
我往紙袋裡一看,發現裡面裝著人偶的零件。眼睛、手臂、鼻子、耳朵、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身體部位。
「這裡是人偶店。」
先前怪物的真面目難道就是這些零件嗎?
這麼想感覺有點道理。
酒館裡怪物們的姿態都像人偶的零件一樣,那五個鬼也是,作為零件呆在這裡面。
「比起這些……」
「為什麼……」
總覺得不僅很熟悉這家店,也知道這個紙袋是什麼。
但是,我還是無法回憶起有關這家店的事情。
為什麼啊。
繼續翻看紙袋,發現了一個不像是人偶零件的東西。
它的表面呈現出美麗的積木工藝。
「這是和怪物們所賭的東西?」
好像被稱為「七月羅盤」。
我不明白這個名字的是什麼意思。
但是,為了得到這個羅盤,我賭上了身體的五個部分。
或許不是我,而是別人想要得到的物品。
但在賭局結束後,我只能認為是我自己為了得到這個羅盤,而做了周密的準備。
出老千的是我的手指而不是我。
「這個東西真有那麼大的價值嗎?」
雖然看不出來,但是大概是重要的道具吧。我把羅盤放回紙袋裡。
與此同時,人偶店的玻璃那邊傳來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