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13 · 櫻之刻 凍結的七月天空 全一冊

八角圓堂內

雨?

傘下?

八根傘骨聚集在一點上。

我在雨中打傘嗎?

沙——

聲音再次響起。

那不是雨聲,而是風聲。

直觀地注意到,那並不是雨聲,而是許多樹被風吹打的聲音。

於是,至今為止所看到的畫面,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樣子。

這裡並非傘下。

八條黑色的線不是傘骨,而是支撐屋頂的房梁。

這棟建築簡直像傘一樣,有著八角形的天花板。

像這樣的建築別說是弓張了,恐怕在日本全國也見不到多少吧。

我站著注視著伯奇神社的天花板。

我為什麼會一個人站在這種地方?

我追尋著記憶中的蛛絲馬跡。

纏繞在一起的記憶,亂的像是相連在一起,又好像沒有相連一樣解不開。

即便如此,還是儘可能的想起了些事情。

我被雫叫到了伯奇神社。

她告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便把我喊了過來。

已經知道是什麼事情了嗎?

我不知道。

這些記憶雜亂無章的纏繞在一起,我無法理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和雫見過面了嗎?

還是沒有見過面?

還是說從一開始雫就待在某個地方嗎?

雖然可能性很低,但有可能雫和我一起進入了伯奇神社。

我環顧室內。

焦灼的光線透過格子窗映射在我剛習慣神社中黑暗的視網膜上。

從外面照射進來的光線很刺眼。

是因為今天是晴天嗎?

還是說,僅僅是因為這裡太暗了?

刺眼的光線讓我眼前一黑,為此我的視線逃離了此地,慢慢地,眼前恢複了明亮。

視力恢複後我看到了神社內部的情況。

木地板、牆壁、柱子和天花板。除開這些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裡真的是伯奇神社?

所謂的神社社殿是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連祭壇都沒有。

難道神社什麼都不供奉嗎?

空曠的神社。

我四處張望想要找到雫,但是,顯而易見,這裡只有我站著。

這樣的話,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變成現在這種情況?

試著再想一下。

假設我沒能見到雫。

所以我為了找到她進入了神殿中,然後一直找到現在。

不,果然很奇怪。

哪有人會選擇在神社見面,然後因為對方不在就直接走進神社的神殿里?

這個解釋也行不通。

說起來為什麼我會失去到這之後的記憶,然後站在這裡?要是倒在地上的話我還能理解。

雖然沒有理由,但不會有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問題是,為什麼我會站在這裡,並且失去了到這之後的記憶。

至少現在可以確定的是,我和雫約在這裡見面,於是我來到了伯奇神社。

但這之後的發生了什麼完全沒有記憶。

是見到雫了?還是沒有見到?

為什麼我會一個人在這種地方站著?

夢遊症、催眠術等等合乎邏輯的可能性我都想過,但始終找不到明確的答案。

只有時間白白地過去了。

我應該離開這裡嗎?

如果要找到雫,最好到外面去。

我花了相當久的時間才注意到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

想知道發生了,一直待在這裡是沒用的。無論以什麼形式開始,都應該先動起來。

為什麼不能這樣想,感覺到思考好像有些遲鈍,思緒紛壇。

和記憶一樣,思考也有種片斷的感覺。

不,不要再想了。

當下之急應該是思考我該做什麼。

當我靠近八角圓堂的門時,焦灼的光線慢慢變成了外面的風景。

透過格子窗能看到外面的風景。

現在是冬天。

寒冷的冬天。

看到外面的情況後,我陷入思考。

在這之前,我因為光線太強烈誤認為現在是盛夏。

錯覺?

季節之類的也能弄錯?更別說盛夏和嚴冬的體感溫度相差甚遠。真的是錯覺嗎?

我將手放在門上。

不知為何,接觸門的一瞬間,一種與寒冷不同、毛骨悚然的涼意襲來。

那一瞬間,我不禁萌生出「從八角圓堂這裡出去真的沒問題嗎?」的想法,我感覺眼前這扇門就像是通往無法回頭之地的分界線,如果打開這扇門,一定會發生什麼。這樣的直覺提醒著我。

即便如此。

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和記憶中一樣,是弓張的山丘。

走出神社後,不停地喊著雫的名字。

但是無論怎麼喊,都沒有得到回應。

夏目雫不在這裡嗎?

那麼,我在這裡的意義又是什麼?

或許和雫約定在這裡見面的記憶本身就是錯誤的。

這樣的話,我的記憶中有哪些是正確的,哪些是錯誤的?

夏目圭葬禮結束後的第二天,突如其來的寒流覆蓋了日本列島。

寒冷的天不僅將身體,連心靈也一併凍僵。

我感覺到弓張學園的生活變得和以前完全不同。

那天,我接到了雫打來的電話。她用我從未聽過的沉重語氣說:「有一件不得不說的事情。」

我無法忘記她當時的語氣,像是陷入了什麼困境,聽起來也有抱歉之意,彷彿她下定了什麼決心。

所以,我馬上來到此地。

為了聽雫不得不說的事情。

環顧四周。

在冬色之下枯萎殆盡的櫻之森中,伯奇神社默然矗立著

這是至今為止看過很多次風景。

沒有什麼特別不可思議的地方。

但確實有著違和感,和我記憶中風景有些許不一樣。

本能告訴我,來這裡所尋求的或許不是雫。

這裡應該有我所尋求之物,為了找到它,我來到這裡。

儘管我不知道所求為何物,但是我認為確實有這件事。

「我是來這裡找東西的。」

毫無根據的想法。

因為目標是找到尋求之物,我才來到這裡。

用力地點了點頭,向著夢浮坂走去。

順著前方的坡道走了下去。

感覺平日所走的道路像是通往地獄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