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 46 ·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上了初戀的閨蜜 31~60

第34話 「名為赤城日葵的N人」 SIDE 赤城日葵

已故的母親曾對我說過一句無法忘懷的話。

【日葵……要筆直地走在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上。雖然可能會有……像現在這樣痛苦的事情,但即便如此,總會有人在看著你的所作所為。因為那種活法會成為別人的希望。】

那是我小學時在班裡被孤立的時候,母親像是在開導我一樣教給我的話。

說我的活法,會照亮道路。

日葵這個名字,就是因此而取的。

希望我能像向著太陽筆直綻放的葵花一樣活著,像光芒四射的太陽一樣成為別人的光。

老實說,小時候的我並不太明白。

實際上,即使是現在我也沒能完全理解。

當時在班裡被孤立的理由是什麼來著。

記得……對了,好像是因為我拒絕了那個全班同學在兩天內無視特定某一個人的小孩子遊戲。

無視某人,那種卑劣的行為讓我感到噁心,所以我沒有做。

所以我沒有無視任何人,像往常一樣和大家說話,結果這次輪到我成為目標了,是這樣吧?

順便說一句,在我被無視的時候,那個沒被我無視的孩子也開始無視我了。

雖然現在能夠理解,但當時的我對那個孩子的感情,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悲傷。

雖然在學校很痛苦,但我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因為如果露出痛苦的表情,就好像承認了對方的正確性一樣,我討厭那樣。

我沒有錯,所以我不在乎,我一直保持著笑容。

我想,這種性格大概就是七葉說我意外地固執的原因吧。

嘛,當然實際還是很痛苦的。

逞強的我因為不能在學校哭,所以總是在醫院裡哭。

每次哭的時候,母親都會在背後支持我。

明明自己也因病很痛苦,母親卻總是笑著傾聽。

但當時的我並不坦率,甚至對生病的母親頂嘴。

【不愧是日葵呢。我為貫徹自己正義的日葵感到非常非常驕傲哦。】

【只被媽媽一個人認可我才不高興呢!】

面對反抗的我,母親總是有些困擾地笑著,然後溫柔地抱住我。

【是嗎?我倒覺得媽媽才是日葵最強的夥伴呢……。不過嘛,確實如日葵所說,現在除了我和爸爸以外可能沒人看到日葵,但總有一天一定會有其他人認可你的正確性的。】

【你怎麼知道!】

【是啊,不知道呢。但是地球上有70億人哦?反過來說,要找到不是日葵夥伴的人才更難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接受,一臉不滿,但母親依然笑著。

【你的笑容能帶給人幸福,至少日葵的笑容拯救了我。】

母親用那彷彿一碰就會折斷的纖細的手,卻又溫暖得不像話地撫摸著我的頭。

【為素不相識的人發光也很好,但如果有一天出現了一個能筆直地認可你的人,那時候……】

後續是什麼來著?

明明還記得那份觸感,話語卻想不起來了。

從那以後,母親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惡化,但正因如此我才一直笑著。因為只要我笑,母親就會很開心的樣子。

所以即使悲傷我也要笑。大概是從那時起吧?我開始總是面帶笑容。

現在想來,用幹勁和笑容來治病什麼的,大概就是七葉說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那種感覺,但那時的我真的是那麼想的。

……雖然絕對不能對別人說,但現在我還是稍微這麼覺得。

嘛,那時的我是真心相信的。

就在那個時候。

升了年級,和七葉分在了同一個班。

那時我還沒有融入周圍,被無視的情況也還在繼續。

我和七葉說話是在某個春天的日子。

「為什麼你能一直那樣笑著?」

她知道我在班裡的情況,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是純粹地問道。

「不痛苦嗎?」

平時會讓我火大的話。但不知為何,對七葉我卻能坦率地回答。

我想一定是因為那裡沒有嘲諷,只有純粹的情感。

「確實既痛苦又討厭啊。但做自己討厭的事更討厭。」

僅僅聽了這些,七葉便點了點頭。

「哼——……你是個笨蛋呢。」

「什麼?! 」

「但是很堅強……嗯,不討厭。」

那時七葉第一次笑了。我覺得她是個像惡作劇孩子一樣笑的女孩。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那之後沒幾天,我被無視的情況就消失了。

我想大概是七葉做了什麼吧。

母親開心地聽著這件事,安心地笑著說「你看我說的吧?」。

……然後沒幾天就去世了。

母親最後的話語也很像她的風格。

「能長成一個像太陽一樣筆直開朗的孩子…………謝謝你。以後也會一直守護著你。因為你像太陽一樣,那我大概是月亮吧?」

直到母親閉上眼睛的最後一刻,我都沒有停止過笑容。

母親去世後,我一直和父親兩個人生活。

父親工作很忙,經常在國外飛來飛去,但還是會儘可能地抽出時間見我,見不到的時候會打電話給我,還因為擔心我一個人而雇了家政阿姨。

所以我雖然很早就失去了母親,但我覺得自己還是很幸福的。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八年。

有一天,父親一臉認真地面對著我。

從他面對談話的姿態我就隱約明白了。

這就是所謂的,女人的直覺?

我感覺至今為止的日常將會改變。

「日葵…………爸爸有正在認真交往的人了。」

知道父親交往的事是在高中生活剛開始的時候。

他給我看的照片里映著兩個男女的身影。

照片里穿著漂亮西裝的女性。她旁邊笑著比著剪刀手的一個男生。

雖然比現在要稚嫩得多,但還有些面影。。

「…………紫藤……君?」

我愕然了。

因為照片里的是同班關係還不錯的男生。

「嚇到你了吧,對不起。」

父親抱歉地低下了頭。

「是的,是紫藤香織女士。我正在和日葵同班男生的母親交往。」

這種心情到底是什麼呢。

困惑、悲傷、寂寞、恐懼、喜悅?

像是全部交織在一起的感情。

嗯,這樣說最貼切。

爸爸說他和香織女士是在工作中認識的。

在輕鬆地聊近況的時候,發現彼此都有喪偶等相似的境遇,便一拍即合,成了朋友。

之後父親還熱切地向我講述了紫藤君母親的優點。

說她有主見,性格直爽,是個非常令人舒心的人。

雖然性格爽朗,但卻意外地不善言辭。

父親對我說了這些。

這讓我充分感受到了父親對對方女性的真摯情感。

對於再婚這件事本身我非常開心。

雖然應該開心,但我的心卻跟不上。

突然被說要有新媽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爸爸。」

「嗯?有什麼想法都說吧?日葵。」

父親在這種時候也很溫柔。

明明自己也很難受。

「……能讓我稍微等一下……嗎。」

為了不讓父親擔心,我笑著說道。

但父親似乎察覺到了我在顧慮他。

「謝謝你,為了不讓我擔心而這麼說。對不起啊日葵,我太急了。」

「爸爸……」

「不過對方也有自己的情況。能在一個月左右給我一個答覆嗎?當然如果不合的話那也沒關係。」

「一個月……我知道了。」

「謝謝你日葵……」

一個月。

我有很多時間,想了很多。

能不能成為新的家人,新的母親,今後的事,我的心情,戀愛到底是什麼。

想了很多。

但最終想的,只有父親是否幸福。僅此而已。

我總有一天會離開家,雖然現在還無法想像,但說不定也會結婚。

到時候父親就會變成一個人。

有什麼煩惱的時候,我也可能不在身邊,能幫上的忙很少。

至少不可能成為人生的伴侶吧。

就在那時我想起來了。

確實有一段時間父親在為工作煩惱。出差回來後父親的表情就變得開朗了。

是工作順利了嗎?當時我是這麼想的,但現在想來,那正好是父親說和香織女士相遇的時期。

如果香織女士在他身邊的話,或許能行,我這麼想。

同時我也想。

戀愛是那麼厲害的東西嗎?

至今為止都沒興趣,但喜歡上一個人,竟然變化會那麼大嗎。

我的心裡產生了淡淡的疑問。

不過現在那不重要。首先是家人的事。

結果還是不了解香織女士就什麼都說不了。

多虧了這段時間,我的心裡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所以我向父親開口了。

「爸爸,我能和那個人談一談嗎?」

「日葵?雖然我也很想讓你那樣做,但是香織女士現在在國外,直接見面談話很困難哦?即便如此也可以嗎?」

父親困惑地低語道。

當然我知道她在國外。

「嗯我知道。但畢竟連人怎麼樣都不知道嘛,視頻通話之類的也可以,不行嗎?」

「我問問看,她現在工作也正忙。」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父親看起來稍微有些開心。

雖然我還沒承認就是了。

紫藤君的母親工作好像很忙,結果約在一周後視頻通話。

聽說好不容易才抽出時間。

視頻里的香織女士非常漂亮。

感覺是個很能幹的人。

但眼角眉梢和紫藤君很像。

「晚上好?……現在在日本應該是下午好吧?……嘛無所謂啦,那麼好!我是正在和父親光一先生交往的紫藤香織。請多關照?」

是個快活地笑著的女性。

正如父親所說,爽朗的感覺撲面而來。

但她沒有奉承,而是想要好好地、了解我的大人,光是打招呼就感受到了那種氛圍。

通話中,香織女士想要了解我,問我喜歡什麼,參加什麼社團活動之類的。

聽到我每一個回答,香織女士都開心地笑著。

「光一先生,女兒真好啊。跟我聊了這麼多。我兒子偶爾打個電話也只會說『過得很好』,一點意思都沒有。畢竟還有受傷的事,又只會說『沒事』,嘛看他過得也挺開心的我就沒怎麼干涉。但還是有點寂寞啊。」

不到30分鐘就已經很自然地在對話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社交能力最強吧。

視頻里的香織女士托著腮嘆息。

「偶爾的電話也不到5分鐘就結束了。」

「是那樣嗎?在學校他明明很溫柔的?」

我很難想像紫藤君冷淡的樣子。

「是嗎?」

「是的,現在我們是同一個圖書委員。」

大概是聽到兒子的話題也很開心吧。

她聽得津津有味。

時間過得飛快,預定的30分鐘很快就到了。

最後我無論如何都想問一個問題。

「最後請讓我問一個問題,我以後還想和爸爸一起去給媽媽掃墓…………即便如此也可以嗎?」

對於我的問題,香織女士瞬間驚訝地張開了嘴,然後露出了笑容。

「當然可以。和光一先生相遇,也是因為我們彼此都失去了配偶。我也每年都會和圭一一起去給我先生掃墓呢。」

我隱約明白了。

那裡是兩人的共同點。或許是因為彼此都失去了重要的人,所以才能互相理解。

「下次再讓我好好聊聊吧?今天特意抽出時間來謝謝你,日葵。」

明明是這邊拜託她抽出時間的,她卻這樣道謝。

她真誠地面對我,我覺得她是個非常好的人。

所以我結束了通話。

「爸爸。」

「嗯?」

「她真是個…………非常好的人呢。」

「啊啊,是個非常出色的人。」

父親自豪地笑著。

那個總是心事重重,那個父親,正純潔無瑕地笑著。

戀愛是那麼好的東西嗎?

不管怎麼說,我在林間學校的前一天,答應了再婚的事。

「有那樣的人當媽媽……或許也不錯。」

感覺一個月來的大部分憂慮都消失了。

但不是全部。

之所以說大部分,是因為我不知道紫藤君是怎麼想的。

他肯定也和我一樣心情複雜吧。同班同學和繼家人什麼的。

所以我決定在林間學校和紫藤君談一談。

但是第一天沒有說話的機會,不過作為補償,和七葉聊了聊。

那時我說了父母可能再婚的事,也問了關於戀愛的事。

「小葵也到了會考慮那種事的年紀了嗎,這就是青春期啊。」

「為什麼七葉要擺出一副媽媽的樣子。」

「因為你確實是個讓人操心的孩子。」

真複雜啊——,七葉搖著頭。

七葉就是這樣,時而會把我當成小孩子,真讓人頭疼。

明明是同級生。

卻總愛裝姊姊。

「看那樣子,小葵並不是有特定的喜歡對象吧?」

「嗯。」

「是吧——,不過戀愛大概不是去『做』的。而是『墜入』的,自然而然地就變成那樣了,無法不去想某個人,那種感覺。」

那種感覺啊。

「那七葉有過嗎?」

從來沒聽過這種事。

那語氣簡直就像……。

七葉微微眯起眼睛,像小惡魔一樣笑著。

「呵呵,不——告訴你。」

七葉的表情嫵媚又艷麗。

但我隱約明白了她正在戀愛。

「果然你在談啊,是誰?! 」

「不告訴你——」

她絕對不肯告訴我。

小氣鬼。

不過這樣啊。

大家都在談啊?

戀愛是那麼好的東西嗎?

是什麼樣的感情呢?

如果要談的話……我會是誰呢?

身邊親近的男性……比如紫藤君?

但要成為繼家人了應該不可能吧?

對了,我得和紫藤君談談。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睡下了。

林間學校第二天。

(什麼時候和紫藤君談談呢……)

我還沒能和紫藤君說上話。

雖然有過幾次機會也對話了,但就是邁不出那一步。

要是紫藤君反對這門婚事怎麼辦……。

對紫藤君來說,大概就像母親被搶走了一樣的感覺吧。

……別再負面思考了。

笑容笑容。

我用手強行拉開嘴角做出笑容。

總算重置好了。

首先得問問紫藤君是怎麼想的。……但是啊。

不像我平時的風格,我猶豫了。

偏偏在這種扭扭捏捏的時候,正好有了和他獨處的時間。

明明什麼覺悟都還沒做好。

和紫藤君兩人一起洗著東西。

那共同作業不可思議地,讓我覺得像是成為家人的預兆。

該怎麼開口呢……。

就在這時。

紫藤君忽然一臉認真地面對著我。

那認真的表情讓我不由得心頭一跳。

【……要、要不要一起看營火晚會,稍微……聊聊?】

所謂的『聊聊』,肯定是關於再婚的事吧。

我笑著點了點頭。

所以那時的我,毫不懷疑我們會聊關於再婚的話題。

兩個人一起看營火晚會,正常想的話應該是告白的預兆,但我沒有察覺到。

明明這一個月也在思考戀愛的事,但沒有真正理解戀愛是什麼的我,一毫米都沒能預料到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