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13 · 腳踏五艘船的人渣,與正確結束戀情的方式。 1

第三章 ─與心木織子的緣結感應─

「原來如此。說到底,自從那次『事件』之後,那位名偵探還是毫無破綻啊」

「是啊。看樣子沒法這麼快就提分手。對會長,果然只能維持現狀,伺機而動了」

周六休息日的午後。朝陽向穿著私服(是中性風格的)的霧裡緒彙報近況。

據說周末節假日是「原則休息日」,霧裡緒雖然會進行監視,但不會穿女僕裝。

仔細想想女僕也是一種職業,應該也有休息日和完善的福利待遇吧……因為她本人不肯說,具體情況朝陽也不清楚。

「不過你還是小心點為好。出於善意就把一名老師和一名學生雙雙擊潰的學生長大人,可不是輕易能見到的。換作是我早就得胃潰瘍了──那種怪物居然是你的女人」

「是我的狀況才讓會長看起來像怪物吧。真正的怪物其實是我這邊」

「嘿,你還挺有自知之明嘛。那個花心吉他手要是也有這點覺悟,現在說不定還能悠哉地繼續腳踏三條船呢」

霧裡緒口中的花心吉他手,也就是里見和老師蘆屋,兩人都受到了停學處分。

雖然相關人員誰都沒有說出真相,但里見的人品似乎人盡皆知,「和蘆屋有肉體關係敗露了」這種幾乎猜中事實的傳聞已經傳開了。

「那?下一個目標是誰?差不多快兩個月了吧。照這個進度可要趕不上期限了。既然把那位名偵探留作最終BOSS,接下來就該對付雜魚了吧?該那個家裡蹲出場了?」

霧裡緒口中的家裡蹲,指的是朝陽的發小火爪結。她好歹是個學生,只是比較宅經常不上學而已,並不是真正的家裡蹲,但霧裡緒起外號從來不會客氣。

「……結,要留到最後。這點我絕對不會改變」

「什麼鬼破堅持。被人說『我要最後再殺你』,還能哭著高興的傢伙可不存在。從能摘的芽開始摘,才是今年《外遇遊戲》的訣竅吧」

「就算這樣也不會改變。我自己也明白啊。如果說我的心有一天會崩潰,那一定是在背叛結的時候。我的心怎麼樣都無所謂……但如果要崩潰,就應該留到最後。所以這不是什麼堅持,你就當這是合理的判斷吧」

和結認識超過十年了。雖然變成戀人關係是這一年內的事,但兩家人一直都有來往。所以與其說是戀人,不如說更像家人的一員。

背叛那個家人的時機,必須放在最後。朝陽沒有自信在自己的心崩潰後還能繼續這場遊戲。總有一天自己一定會壞掉,那也是報應吧──既然如此,就在還能動的時候把能做的事做完。

「哼。雖然我對你的做法有一堆牢騷和意見,但不會強迫你。隨你便吧」

「牢騷和意見也別再說了……」

那麼,接下來該分手的就是大學生的織子,或者是同一打工地點的編實了。毫無疑問更麻煩的是織子那邊──就在朝陽這麼想的瞬間,一部手機震動了起來。

朝陽總共有四部手機。原本在用的那部里存著r希和結的聯繫方式,其他幾部則分別用來聯繫觀瀨、織子和編實。

其中編實用的那部手機,似乎正在通知有來電。

「是編實小姐打來的。抱歉,我接一下」

「哦。開免提」

(真是愛湊熱鬧……)

照她說的,朝陽開了免提接起電話。

「喂喂。怎麼了,編實小姐?」

『對不~~~~~起!! 我們分手吧!? !? !? !? !? !? !? !? !? !? 』

「…………。啊?」

『我想了很多啦,姊姊最近超級忙,都沒怎麼陪你!把你寶貴的高中青春,因為我的原因給耽誤了,我過意不去!!』

「不,那個,我沒聽懂你的意思」

『所以說我們分手啦!啊,不過我還是超喜歡你的,隨時都可以聯繫我哦!那回頭錄音室見!小心別感冒啦!拜拜~』

啪嗒,電話被掛斷了。被單方面說了一堆想說的話,朝陽整個人都呆住了。

茫然了好一會兒後,他只轉動脖子看向霧裡緒。

「…………。我被甩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霧裡緒抱著肚子爆笑的樣子,朝陽連一絲煩躁都感覺不到。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感情都跟不上處理了──但事實就是事實。

像一陣風暴似的,眨眼之間,朝陽就被編實甩了。

「呼、呼,太好笑了吧……!啊不行,等下我要重看錄像。你剛才那表情,比任何整人視頻都好笑。太、太好了啊……程來。這樣就只剩三個人了……笑」

「我、我完全無法釋懷……!我到底哪裡不行啊……?」

編實是那種「現在在想什麼很容易看穿,但幾秒後會做什麼完全無法預測」類型的人。與理論派的觀瀨和織子正好相反,是個把感性全開的超感覺派。從完全無法掌控這一點來說,她甚至超越了r希──本來就是朝陽這種程度的人根本控制不了的女性。

恐怕,她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分手。當她覺得應該這麼做的時候,她的腦中就只剩下分手這個選項了。不是被討厭了,也不是有什麼深層的考量。大概只是覺得,分手的話雙方都會更幸福吧。

「當然,對方單方面提出分手,這是有效的。從省了麻煩這點來說,這可是大收穫啊?剩下的就是最終BOSS和家裡蹲,還有──」

這次是織子專用的手機響起了通知音。似乎是收到了簡訊。

聽著霧裡緒近來最愉快的話語,朝陽確認了手機。

「──搞定那個超能力女人,遊戲就通關了」

簡訊內容很簡單:「明天約會吧」。

──心木織子。異常才覺《超能力》。

簡單來說,織子似乎能使用預知未來和透視之類的能力……。

與觀瀨的《推理力》那種基於本人能力、就算去掉異常才覺也能讓人覺得「確實很優秀」的能力不同,她的能力完全是半隻腳踏進了虛構世界。雖然電視和網路上偶爾會有超能力者成為話題,但無法確證是否真實。倒不如說,造假的可能性更高吧。

「那我現在拋硬幣,你猜猜是正面還是反面」

「好啊。無所謂」

「……好了。那麼是正面還是反面?」

「反面吧」

「是正面」

「剛才我只是沒認真而已」

「第一次就連二選一都猜錯……」

更麻煩的是,織子自己完全沒有要證明能力的意思。雖然她對朝陽公開說自己是超能力者,但總是說得雲里霧裡,讓朝陽至今都半信半疑。

只有見識過織子才覺的遊戲主辦方,以及追隨他的霧裡緒,才認定織子是「真貨」。

現在,在約好碰面的咖啡店靠窗座位上,她正消遣似地「展示能力」。

織子似乎進行了透視,但連硬幣的正反面都完全沒猜中。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連續10次都猜中硬幣正反面,概率上也只是1024分之一而已。光靠猜硬幣,根本沒法證明超能力啊……)

「對了昨天我看了個有趣的魔術視頻。你也看了吧?」

「不,我沒看啊。我都不知道這件事」

更更麻煩的是,織子的興趣之一是魔術,偶爾會用撲克牌或小道具表演魔術。超能力者加魔術──這種糟糕的組合也太少見了。

簡直就像在對外宣稱「我是騙子」一樣。

「對了。那你看看這個吧。現在介紹視頻還能拿10日元介紹費哦」

「搞得像傳銷一樣……!而且報酬也太便宜了……!」

總的來說,心木織子是個言行冷酷的美女,卻又相當愛惡作劇,似乎還很擅長耍些詐騙師般的手段,是個讓朝陽完全摸不透的戀人。

「前幾天啊──」

「是」

「──我玩老虎機輸了。好難過」

「這不是該對高中生說的話題……!」

「明明是活動日。我翹了課去抽選還中了。你說,隕石會不會掉下來啊?」

「什麼會不會啊」

「最好掉在地球上」

「你發泄不滿的範圍也太大了吧!!」

在交往的五個人中,唯獨織子是和朝陽沒有任何交集的存在。

她是在校大學生,畢業的高中也不同,兩人在毫無共同點的情況下,朝陽拚命主動接近才讓她接受了告白,然後才開始交往。追求過程最艱難的絕對是織子。同時,「完全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麼」這點,她也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織子幾乎不會改變表情和語氣。不過她頭腦聰明,說話很有邏輯,所以又讓人覺得她做什麼都是經過計算的……。

淡然地說著希望隕石墜落地球的這位女友,在大學裡似乎也是個格格不入的存在,據說沒有能稱得上朋友的人。孤高的美人──這也是她本人說的。

「對了,織子小姐能用超能力讓隕石掉下來嗎?」

「你在說什麼啊?我又不是維瓦諾·韋斯特伍德看守」

「那是誰啊……」

「是六部的敵人哦」

「六、六部……?」

「來,你過來看看這個」

織子在自己的手機上顯示著什麼。她輕輕招手,朝陽便離開座位,湊過去想看她的手機。明明把屏幕轉向這邊就好了──

──嘩啦!!

店內的玻璃突然碎裂,碎片如雨般落下。正好落在朝陽剛才坐著的座位上。

店內響起了尖叫聲和喧嘩聲。店員慌忙跑了過來。

「您、您沒事吧客人!? 」

「誒、啊、沒事」

「我點的咖啡里進了玻璃碎片。能幫我換一杯嗎?」

織子冷靜地這麼說道。看起來像是店長的人也急忙從裡面跑出來,一個勁地低頭道歉,把他們領到別的座位,不僅換了飲料,還免了單。

「賺到了呢」

「不,正常來說再差一步我就要受重傷了啊……」

「但是,沒有發生對吧?」

「這、話是這麼說沒錯。……難道說,你早就知道玻璃會碎?」

朝陽隱晦地問她是不是預知了未來。織子再次靜靜喝了一口重新端來的熱咖啡,咔嗒一聲把杯子放回茶托上。

「排除外部衝擊的話,玻璃突然碎裂大多是一種叫做熱炸裂的現象。就像熱脹冷縮那樣。你剛才坐的靠窗座位,正好是空調冷風最直接吹到的地方,同時今天又有直射陽光照進來。雖然現在還不是盛夏,按理說這種程度不會讓玻璃熱炸裂──只能說是運氣不好吧」

「我覺得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是偶然啦。又不是隕石」

「隕石的話你就想說是自己的力量嗎……?」

如果不是織子引導他,朝陽肯定會被玻璃碎片砸中。從店內環境來看,那個座位的玻璃偶然碎裂的可能性確實不是零。到底應該理解為多重偶然的疊加,還是應該歸功於預知未來帶來的危機迴避,朝陽無從判斷。

「──假設,在那種情況下我對你說『那邊的玻璃馬上要碎了,到這邊來』,你真的會立刻來到我身邊嗎?」

「我會的啊。既然是織子小姐說的」

「回答得真快。我都要害羞了」

「你應該在害羞之前再說這句話吧……」

不過,織子說的也有道理。如果真的被那麼說了,朝陽大概率會回一句「啊?」之類的反應。那樣的話,行動上就會慢一步。

──織子從一開始,就採取了能讓朝陽立刻移動的態度。

(果然她預知到了未來吧……)

「如果,我真的能預知未來的話──」

「啊、是」

「──那我怎麼會在老虎機上輸錢呢?要是能預知,正常來說肯定會贏吧」

「我怎麼知道啊!!」

不過被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如果能預知未來,朝陽也會去賭馬。事先就知道哪匹馬會贏的話,賭馬根本算不上賭博,只是單純的賺錢手段而已。

織子在老虎機上輸了錢,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是否定預知未來的證據。

因為如果事先就知道會輸,根本就不該去玩。

「明白了嗎?看你那表情,好像在說『那你去賭馬啊』」

「我才沒那麼想」

「不過很遺憾。除了老虎機我什麼都不玩」

「我怎麼知道……」

「──超能力大致可以分為兩大類。ESP……超感知覺,和PK……念動力。雖然還可以細分,但先從這兩大類來思考吧」

織子突然轉換了話題。她是像r希那樣一時興起才說的嗎,話題的跳躍性讓朝陽差點翻白眼。總之朝陽先只回答了一句「是」。

「我能使用的是前者。透視和預知都屬於ESP。還有其他的,但主要的就是這些。反過來,不用手接觸就能移動物體的念力、或者憑空生火之類的,也就是PK,我用不了。要是我能用這個,證明超能力可能就容易多了吧──因為不管誰看了,都是顯而易見的超常現象」

「原來如此……原來不是什麼都能用啊」

聽她這麼說,織子點點頭,把一枚五百日元硬幣放在桌上。然後把手掌大幅蓋在硬幣上方,但硬幣絲毫沒有要動的跡象。就算是朝陽來做,結果肯定也一樣。

「說到底,證明超能力真的很難啊。人類不是會輕易相信的生物,而是會懷疑的生物。正因為如此,人類才發展到了今天。因為是所有生物中疑心最重的,人類才繁榮了起來」

織子把五百日元硬幣握在手中。然後緊緊握了幾秒──接著緩緩張開手,掌心裡已經沒有了五百日元硬幣的蹤影。

接著織子指了指朝陽的褲子口袋。朝陽像是被催促似的伸手一摸,感覺到了堅硬的觸感。立刻掏出來一看,五百日元硬幣竟然在自己的口袋裡。

「──物體的瞬間移動。也就是所謂的傳送。怎麼樣?」

「呃……這個魔術的手法是?」

「剛才我偷偷放進你口袋裡的。我握著的硬幣,藏到我袖子里了」

這是個簡單的魔術。但如果不拆穿手法,看起來就像織子真的讓硬幣瞬間移動了一樣。

就算發生了難以置信的事,人們也會尋求道理和理由。就像剛才玻璃碎了,明明也存在「邪惡的超能力者用念力打碎的」這種可能性,但沒人會真的相信。

當人們接受了「熱炸裂」這個現象的那一刻,就再也沒人會相信超能力的存在了。

「啊,五百日元硬幣請還給我。你要是敢私吞,我咒你到子孫後代」

「就這點錢怨念也太深了……!」

朝陽當然沒有私吞的打算,把五百日元硬幣還給了看起來手頭拮据的織子。

「──對了,我還有一種至今沒告訴過你的超能力」

「不是透視和預知,是其他的ESP嗎?」

織子並沒有告訴過朝陽自己具體能使用哪些能力。平時經常提到的只有透視和預知,她自稱還能使用其他能力也不足為奇。

「嗯。也就是所謂的念話──心電感應。我可以不用語言,把自己的想法傳送給你」

織子用食指指著朝陽。然後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嘴裡模擬著「嗶嗶嗶」的音效。

當然,朝陽什麼也沒感覺到。視野里只有這位美女超現實的動作,絲毫沒有她的想法流入的跡象。

「那麼問題來了」

「……下次要不要一起去玩老虎機?」

「啊,可以啊。不過從你的年齡來說是不被允許的」

「猜錯了就直接說猜錯了好不好」

「呵呵。開玩笑的啦。因為啊,那個能力我用不了」

她帶著玩笑的口吻微微一笑。織子平時很少改變表情,但像這樣被她突然一笑,朝陽會因為她太過美麗而忍不住臉紅。

「那、那個能力是指?」

「心電感應也可以細分的。也就是說,並不是一般人想的那樣,把能力者自身的想法傳送給別人,我能使用的恰好相反」

「相反,難道是」

「沒錯。讀心術──也就是心靈感應。我能讀取他人的內心」

織子再次伸出食指。那不是為了指向什麼──

「吶,朝陽君」

──啪的一下,她的指尖就像槍口一樣,抵在了朝陽的額頭上。

「你,一直瞞著我什麼事對吧?」

她用那種幾乎帶著確信的語氣,冰冷而又甜美地,在朝陽耳邊低語。

「讀心術啊。確實是很常見的超能力。如果說用不了,反而更奇怪。那麼,你對超能力女人的質問,是怎麼回答的?」

「……」

和織子約會結束回到家,朝陽向霧裡緒報告並商量。織子毫無鋪墊、突然就說出了直擊核心的話,朝陽當時嚇得心臟都快裂開了。

但他極力壓抑住那份驚愕,反而順著對方的話接了下去──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我當時立刻想到的是,這就是所謂的『套話』吧。我自作主張地覺得,人類誰沒有一兩個秘密啊……正因為如此,用那種斷定的語氣質問,再加上當時的氛圍,讓人感覺就像真的被讀心了一樣,也沒什麼奇怪的」

「也就是說你把它當成了超能力女人的玩笑對吧。然後你就裝成被玩笑唬住的樣子」

「嗯。最後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但如果織子小姐真的能讀懂人心,很多事情就說不通了。要是她從一開始就看穿了我的想法,那我當初抱著別的目的向她告白,現在還腳踏好幾條船和她交往,她不把我碎屍萬段才怪呢」

讀心術是織子今天才公開的能力。但如果她從以前就能使用的話,那朝陽腳踏多條船的事早就敗露了。

正因為看不透自己的想法,兩人現在才能維持這種關係──這是朝陽得出的結論。

「……誰知道呢。不過理由我不清楚,但那老頭可是確信那個女人是真正的超能力者。最重要的是,除了她本人,沒人真正了解那份能力」

但霧裡緒一邊啜著自己泡的紅茶,一邊說出了否定的意見。

她可沒有那種會附和朝陽的意見、給人安全感的溫柔。

「那她是明知道我腳踏多條船還和我交往嗎?這也太奇怪了吧」

「她本來就是個奇怪的女人吧。或者說──我們可能太過高估超能力這種東西了」

「高估?」

「它不是萬能的力量。甚至可能是派不上用場的力量。預知無法主動使用,透視看起來就像模糊的馬賽克,讀心術只能聽到夾雜著噪音的聲音。就算是這種半吊子的能力,也能叫超能力。如果那個超能力女人是這種能力者的話,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確實。不過,怎麼說呢,織子小姐她深不可測,或者說,她只是故意表現成那樣嗎……?啊,我真的完全搞不懂那個人」

如果真如霧裡緒推論的那樣,織子只有半吊子的能力,那麼就算她讀到了朝陽的內心,也無法掌握全貌,這確實很有可能。

但就朝陽個人而言,他更願意相信織子是那種在看穿一切的前提下,依然繼續和朝陽維持戀人關係的、相當瘋狂的人──這樣反而更像她的風格。

「雖然比不上那位名偵探小姐,但超能力女人也是個需要注意的人物。再怎麼小心也不為過……不過,如果她連那份『小心』本身都能讀取的話,那你就束手無策了。呵呵」

「你好像很開心啊……」

「當然開心啊?我可是在賭你什麼時候會按下『求助開關』呢」

「我想儘可能留到最後再用。我可不希望落到那種境地……」

朝陽至今還沒有使用過「霧裡緒大人求助開關」。雖然隨身攜帶從不離身,但一想到要使用它的狀況,胃就開始疼。

織子會讀心──不管是真是假,今後都應該以這個為前提來和她相處。或許現在開始已經為時已晚了。

「我們來打賭吧。如果我贏了,你就把你的秘密告訴我」

幾天後,兩人再次在咖啡店約會。剛一見面,織子就提出了打賭。

雖然賭博是這樣,但不管是卡牌遊戲還是猜硬幣,織子本來就喜歡這類遊戲。

所以,打賭這件事本身,某種意義上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那如果我贏了呢?」

「隨便你提一個要求,我都聽你的。不管是什麼下流的願望都沒關係哦」

「看來你果然不會讀心啊」

朝陽根本沒想過那種事,所以織子的話完全偏離了目標。

「話說回來,如果你真能讀我的心,那你不就知道我的秘密了嗎?」

「那就像不剝香蕉皮就要猜裡面的果肉一樣」

「香蕉裡面當然是香蕉啊」

「真敏銳。不過你就按那個感覺理解吧」

「我完全不明白……」

如果說她能察覺到對方有秘密,但無法知道具體內容,那香蕉的比喻倒也不算完全錯誤,或許這就是織子讀心術的極限。

「如果我贏了,你真的什麼都願意聽我的嗎?」

「嗯。就算你要我給你一億日元也沒關係。那種情況下,我們倆就得賣掉相當多的內髒了,不過腎臟和肺都有兩個,少一個也沒關係的」

「當然有關係啊……」

「你可以提任何『願望』。我絕對不會反悔,也不會有任何怨言。抱著這種覺悟來挑戰,打賭才會讓人熱血沸騰吧。設定報酬的時候不需要手下留情」

先不說那些不可能實現的事,只要是織子能辦到的範圍,她什麼都會答應。

──那麼,如果我的願望是「請和我分手」呢?

值得一試。

她答應的可能性很高,就算出了什麼問題,也可以用開玩笑的方式搪塞過去,這是個相當荒唐的「願望」。

「……我可不會再說第二次哦?我真的會提一個很過分的『願望』哦?」

「沒關係。不過我要用的道具,你得自己花錢準備」

「你好像已經知道我要許什麼願了……!」

「不過,打賭的內容由我來選」

「好啊」

既然朝陽贏了的話好處更大,這點讓步還是應該的吧。

織子說了聲「也是啊」,裝出思考了一會兒的樣子,然後緩緩開口。

「──玩心靈感應遊戲怎麼樣?」

「那個是……呃,就是針對一個題目,多個答題者回答完全一致就算贏,對吧?我好像在電視上看過」

比如題目是「最可愛的動物」,如果所有人都回答「狗」就算贏,只要有一個人說出不同的動物就算輸。既然答案必須一致,那就不能只是老實地回答問題,還要讀取其他答題者的想法,預測「大家應該會選這個」,這是一個需要這種預判的遊戲。

「對。不過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題目由『出題人』來想,我們一起喊出答案。如果答案一致,出題人得1分。不一致不得分。答完題後交換出題人,重複幾輪,先拿到3分的人獲勝」

「如果答案明顯偏離題目的話,作為懲罰給對方加1分怎麼樣?如果一直答些不著邊際的東西,這遊戲可能永遠都結束不了」

「不錯的追加規則。不過,『偏離』的範圍還是要靠我們的共識來判斷。這就意味著我們要互相信任。就按『儘可能誠實回答題目』來辦吧」

「明白了。回答時明顯說謊是不允許的」

如果題目是「最美味的食物」,卻回答了非食物的東西,那這遊戲就沒法玩了。

另外,像「炸蟲子」這種雖然是食物,但絕大多數人都不會認為是最美味的,也算出局。如果是這個題目,朝陽就必須誠實回答自己認為最美味的,比如炸雞或者漢堡排。

「誰先出題用拋硬幣決定吧。織子小姐猜中了就是你先」

說著,朝陽拋出硬幣,用手背接住,再用另一隻手蓋住。

3分先勝制的話,先出題的人更有利。織子毫不猶豫地說。

「反面」

「……是反面。你用透視了?」

「當然」

「真的假的……」

猜中50%的概率,朝陽也能輕易做到。

到底是不是真的用了透視,完全無從判斷。不過在這場打賭中,透視能力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如果織子小姐真的會讀心術,那我必輸無疑啊。她能讀取我要回答什麼,絕對會讓答案一致的。不過反過來想,如果她做不到,那就說明要麼她不會讀心術,要麼能力還沒到那種精度)

「那我的題目是──『你最喜歡的運動』」

「誒。我的嗎?不是大家最喜歡的運動?」

「對。題目沒有限制」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玩法啊……」

雖然追加了關於回答的規則,但對題目本身沒有任何限制。朝陽本來以為題目會是面向大眾的,沒想到像織子這樣把對象限定為「朝陽自己」,就更容易鎖定答案了。

豈止如此,從追加了「儘可能誠實回答題目」這條規則的那一刻起,朝陽就已經輸定了。

(除了田徑我還能答什麼啊,真是的)

朝陽已經告訴過織子自己以前是田徑部的。也說過自己曾經很投入,相反幾乎沒聊過棒球或足球的話題。因為朝陽對那些沒興趣。

在超能力之前,朝陽忽略了織子本來就很擅長這種遊戲。

「那麼準備回答吧。一、二──」

「──短跑」

「──短跑,女子100米」

朝陽沒有老實地回答「田徑」,而是特意說了自己曾經專攻的短跑。但織子不僅看穿了他的回答讓答案一致,甚至還多加了多餘的話。

「……我說,你沒必要連多餘的部分也加上吧?」

「是嗎?不過你喜歡吧?女子100米」

「也不是特別喜歡」

「田徑服既健康又煽情呢。尤其是女生的」

「你在說什麼啊?」

只是被戲弄了吧?可以當作奇妙的偶然忽略掉嗎?

朝陽像個少年似的抗議織子別把自己當成喜歡田徑女生的變態,但他的內心深處,疑惑正像泥漿一樣翻湧盤旋。

(女子100米,那是──)

我從來沒告訴過織子。一件都沒有。不過,對田徑沒興趣的普通人提到短跑項目,怎麼想都是100米吧。所以也不算不自然。但是,可是。

(──那是月足的強項啊)

為什麼偏偏要特意說,女子100米呢。

朝陽完全想不通她的思考過程。

難道她是在暗中指出自己和月足的關係嗎──

「前半部分是一致的,所以我贏了,加1分」

「……誒?這樣也算嗎!? 」

「你不想老實回答『田徑』,所以才說了『短跑』對吧?我看穿了這點,然後額外加了『女子100米』作為點綴。也就是說,是我完勝」

「唔……」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所以朝陽不情不願地承認了織子的勝利。

「接下來輪到你了」

「不好意思,你的戰術我要盜用了。我的題目是,『織子小姐最喜歡的賭博』」

「哎呀。學習能力強的孩子我可不討厭哦」

這樣一來織子只能回答「老虎機」了。說不定她會說賽馬或者賽艇之類的,到時候朝陽就打算提出抗議。

朝陽幾乎確信自己會贏,心情愉快地喊出了「預備──」。

「老虎機!!」

「沒有符合項。硬要說的話是賽馬」

「太狡猾了!!」

這是什麼回答啊。朝陽立刻提出抗議。但織子卻用一臉清爽的表情回應。

「程來未成年少年。為了你的將來我告訴你」

「未成年少年……?」

「──法律上,老虎機並不被認定為賭博。只是遊戲而已」

「你這是鑽法律空子嗎!? 」

「你的題目是『成年淑女最喜歡的賭博』。我確實喜歡老虎機,但既然它不算賭博,我就不能在這裡回答。另外,對於賽馬、賽艇等公營賭博,我又不玩,所以談不上喜歡。我不討厭馬,所以也不是不能說喜歡賽馬,但我不能厚顏無恥地說自己最喜歡一個連看都沒看過、玩都沒玩過的東西。基於以上理由,我回答『沒有符合項。硬要說的話是賽馬』。有異議嗎?」

「……………………沒有。成年淑女小姐您說得對」

「鬧彆扭了?真可愛。讓我打一下」

「這愛情表現也太凶暴了……!」

確實之前織子說過除了老虎機什麼都不玩。道理上是說得通的──雖然讓人無法接受。朝陽露出一副比喝了苦咖啡還難受的表情,姑且承認了。

「如果你想讓我回答老虎機,就該問『最喜歡的遊戲』。啊,不過可別把這個用在下一題哦。不好的苗頭要趁早掐滅」

「真是滴水不漏……」

「我可不想輸嘛。那麼下一題我出了──『你喜歡的小說類型』」

「小、小說類型嗎?」

「雖然最近朋友借了我輕小說,但我還沒看」

「輕小說?難道是電擊文庫?」

「不,是GAGAGA文庫吧?那個。不過書名我不記得了」

「這樣啊。太好了」

「什麼太好了……?」

是好是壞的問題嗎?朝陽完全不懂織子這句話的意思。

被問到喜歡的小說類型,朝陽覺得最正確的回答應該像織子那樣說「沒有符合項」。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讀過小說,那樣回答的話又可能被指責「你這輩子都沒讀過書嗎」,感覺會被駁倒。

只能穩妥地回答了。不要耍花招,就直白地說。

「──推理」

「──推理」

思考的結果,被完美猜中了。明明還有動作、戀愛故事等其他類型可以說。朝陽咬牙切齒。織子拿到賽點了。

「先說好哦,要是你用『推理』的表記不同來抗議,我就叫店員了」

「這奇妙的現實感是怎麼回事……我不會抗議的」

「我還以為你會耍花招說『官能小說』之類的呢,幸好你沒那麼做」

「因為這是小說里最主流的類型啊。我當然也讀過,所以特意」

「人這一生中,總會有一次憧憬名偵探的吧」

朝陽又感覺心臟像被細小的刺扎了一下。在現在的對話流程中,「名偵探」這個詞會出現嗎?因為在聊推理小說,所以也不算不自然。

但如果說這是理所當然會出現的詞,又好像並非如此。

(名偵探──水戶口會長。不對不對,織子小姐不可能知道會長的長相和名字)

織子的表情沒有變化。不管輸贏都沒有太大落差。如果讓她玩撲克,肯定會相當厲害吧。朝陽想著些完全無關的事,試圖驅散腦中的雜念。

「接下來輪到你了」

「好。那我的題目是,『織子小姐最喜歡的男人』」

「哎呀。你挺會想的嘛」

「是嗎?」

「呵呵。不需要時間了。我現在就回答」

織子催促著。朝陽立刻喊出「預備──」,要求同時回答。

「──我」

「──你」

雖然用詞不同,但指的是同一個人。

織子還不至於不解風情到把這個判為不一致。

「啊,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會說『爸爸』之類的」

「在遇到你之前,或許是吧」

「……你太會說話了,我都不知道怎麼回應」

「而且,反正我馬上就要贏了。總得讓你稍微有點面子嘛」

「這是施捨嗎……」

朝陽感覺兩人的思考能力差距大得就像大人和小孩。在做好了輸的心理準備後,朝陽繼續遊戲。

「我的題目是──『你最想瞞著我的事』」

「誒。等、等一下,這樣也可以嗎!? 」

本來打賭的條件就是如果織子贏了,朝陽就要說出秘密,結果她現在直接把想要的答案放進了題目里。這樣一來連打賭的意義都讓人懷疑了。

「我只能說,『儘可能誠實回答題目』」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反正我馬上就要贏了』,你是這個意思對吧。太狡猾了」

不管自己輸贏,織子都設計好了對自己有利的局面。朝陽沒注意到這點,只在回答方面追加了規則,這是他的失誤。與其說在開始前就輸了,不如說從接受這個規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

「這樣的話織子小姐根本不需要讓答案一致對吧?只要聽到我的回答就行了」

「對。所以接下來,你就期待我會給出一個完全不著邊際的回答吧」

「太狡猾了……」

不過,只要「儘可能誠實」,就還有迴旋的餘地。因為織子無法確認那個秘密是不是真的。當然,這也要看讀心術的能力如何。

(應該沒問題的。織子小姐的讀心術,應該沒那麼強)

「時間到了。預備──」

「──想和織子小姐做色色的事」

「──腳踏六條船」

「「…………」」

兩人都說完了,卻陷入了沉默。織子的表情和平常一樣。

但朝陽呢?他是不是露出了什麼不妙的表情?他自己也不知道。

(腳踏六條船,什麼啊!? 雖然不準確,但那個數字是憑什麼說出來的!? 那真的是隨便亂猜的嗎!? 其實你從一開始就全部讀心知道了嗎!? )

男友的秘密中,外遇是最典型的例子。事實上,朝陽也是──雖然他絕對不會這麼回答──現在確實腳踏多條船,織子作為秘密最先懷疑這個,從思考邏輯上來說也是合理的。

問題在於,說法應該是「外遇」或者「腳踏兩條船」,就算開玩笑,「腳踏三條船」也該是極限了吧。「腳踏六條船」這種,正常情況下是不會想到的。除非知道真相。

而且──織子不是普通的女性。她是超能力者。

「不,腳踏六條船什麼的,就算有兩個身體也不夠用吧」

「說得也是呢。真想看看啊,如果真有那種人存在的話」

「如果是帥哥演員的話,說不定有可能呢」

「也是呢。不過話說回來……你的秘密,就是那個嗎?」

她的語氣太過平常,完全沒有逼近真相的樣子。

樂觀地想的話,織子真的只是「隨便亂猜」,才說出了腳踏六條船這種荒唐的話吧。

也就是說,是偶然──如果不是在這場打賭中已經連續三次出現這種奇妙的偶然,朝陽大概就能這樣釋然了。

「是的。我可是相當認真的,這邊。畢竟還年輕嘛」

「確實……男高中生的性慾,就像基拉韋厄火山沸騰的岩漿一樣,我之前讀的官能小說里有這樣的比喻。你也是那樣吧」

這是什麼比喻啊,朝陽雖然想吐槽,但還是忍住了。

「那當然──因為織子小姐超級漂亮啊」

「哼。這樣啊。那,打賭就算你贏了吧」

「誒?」

織子從手提包里拿出口紅,用手指擺弄著。

朝陽的話沒有虛假。作為個人的戒律,他雖然不認為應該對交往的所有女性都抱有情慾,但那種劣根性的感情不可能完全不湧現。

所以,「想和織子做色色的事」這種半真半假的真心話,就算被讀心術看穿,也無法被判定為謊言。當然,織子是否有能看穿到那種程度的能力還不清楚。

「我又沒輸。而且你贏了的話,不是有『願望』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

織子輕輕招手,示意坐在對面的朝陽過去。

朝陽以為她有什麼事要展示,便探過身去。

「──下個月,是你生日吧?」

「嗯──」

織子打開手中的口紅蓋子,將口紅沿著朝陽的嘴唇輕輕塗抹。

朝陽完全不明白這個行為的意義。男高中生原則上不需要化妝,搞不好還是一種惡作劇。但總覺得這其中帶著某種儀式感,或者像是在做什麼標記。織子接著把剛才塗過朝陽嘴唇的口紅,又塗到了自己的嘴唇上,淡淡地描出唇線。

這應該叫做間接接吻吧。在混亂的朝陽耳邊,織子低語道。

「好啊。那到那天,我們就來做些色色的事吧」

「…………啊?」

「生日禮物。我會給你最想要的東西」

「那、那是……」

如果這話沒有別的深意,那幾乎就是邀約了。

朝陽驚慌失措。然後他立刻後悔了,自己不該露出這種反應。這種時候應該表現出害羞或靦腆,而織子肯定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朝陽驚慌中隱藏的警戒心。

「我本來以為,你的『願望』和你的秘密有關呢。還是說──」

神經和細胞都像要豎起汗毛一樣。織子凝視著朝陽,那目光銳利得讓朝陽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你真正想要的,是和我分手嗎?」

「……!」

如果她能這樣回答,那該有多輕鬆啊。真正的「願望」,就是毫無後患、不被追究地和織子分手。為此,他才一直和她見面。

程來朝陽是個凡人。沒有任何特殊能力,一個無藥可救的俗人。

但這樣的他,現在卻清楚地感覺到了。

清澈的眼眸。其中蘊含著如刀刃般銳利的光芒。織子的視線,彷彿要射穿一切般傾注而來。

也就是說現在,她正在用某種無法解釋的力量,窺探自己的「內心」──

──嘩啦!!

「非常抱歉!」

突然,咖啡店的廚房傳來了碎裂聲。大概是店員失手把盤子之類的東西打碎了吧。店員幾乎反射性的道歉聲,是餐飲店偶爾能聽到的聲音。

(……這不是偶然吧)

面對織子銳利的視線,朝陽本能地、反射性地按下了口袋裡的那個東西。

是霧裡緒交給他的,那個「求助開關」。按下的瞬間盤子之類的東西就碎了,那聲音分散了織子的注意力,她那窺探般的視線也消失了。

「真是吵鬧的一天呢。玻璃啊什麼的,居然接二連三地碎掉」

「說不定是這家店今天運氣不好」

朝陽一直被包括霧裡緒在內的監視者監視著。

自己的一切行動都會被記錄下來,之後會被提交給遊戲主辦方。就像在參加一場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真人秀一樣,雖然早就習慣了,但這絕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不過,這也意味著救兵會立刻趕到,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算是得救了吧。如果繼續被織子那樣「窺探」下去,恐怕會發生什麼致命的事。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朝陽有這份確信。心木織子,一定是真正的超能力者。

「話說回來──生日那天,你能空出時間嗎?」

「啊、不,那個……其實那天我已經有安排了」

「哈?」

這是今天織子最可怕的反應。朝陽嚇得不由得縮起身子。

「那個、是和家人……」

「哼嗯。你把和家人在一起的時間,看得比和戀人在一起的時間還重要啊。當然嘛。真正確。了不起的精神。佩服、敬服、傾覆、然後是喪服……話說回來,你對詛咒有興趣嗎?」

「對不起!!」

這不是隨口說說的,朝陽真的受到了家人──可以這麼稱呼的人們──的邀請。也就是火爪結和她的父母,已經約好生日那天去他們家。

按優先順序的話,應該從先被邀請的那邊開始……

「我這是在騷擾你哦」

「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能真的讓你做吧?」

「……算了,沒辦法。畢竟你還是高中生嘛。好吧。補償的計畫,我以後再慢慢想。你應該慶幸,我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女友」

「請不要太自稱那個了……」

不過,她確實通情達理這點是毋庸置疑的。可能因為織子年紀稍長,對朝陽還算寬容。畢竟是高中生,「家人」優先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之後又聊了一會兒,織子說有事要辦,兩人便解散了。

「──順便問一下,你喜歡什麼顏色的內衣?」

「誒。……那,黑色吧」

「這樣啊。我會記在心裡的。那再見了」

(什麼意思啊……?)

朝陽隨口說了黑色,那顏色更像是適合織子的顏色,而不是他自己的喜好──或者說他對內衣服顏色根本沒什麼偏好──但織子卻像是非常認同似的。

難道自己長著一張看起來就喜歡黑色內衣的臉嗎?朝陽的疑問無窮無盡。

織子輕輕揮了揮手,悠然地離開了。

朝陽忍不住一直目送她的背影遠去──她果然是個充滿魅力的女性。

「你用掉了啊。在完全出乎意料的時機」

之後回到家,穿著黑色西裝的霧裡緒,正躺在床上迎接他。

這場約會既愉快又充滿緊張感。帶來的疲勞超乎想像。

朝陽盡量用聽起來很疲憊的聲音回應。

「……沒辦法啊。那時候,織子小姐應該是動真格的了」

「從旁邊看,只覺得她一直在盯著你看而已啊?」

「那種感覺不親身體驗是不會明白的。仔細想想,就算是我『跑步』,也有認真跑的時候和不認真的時候。雖然都跑得很快,但速度的差異和消耗的體力是成正比的。織子小姐的超能力大概也是類似的東西──也就是所謂的提升『精度』的時候,可能會很累或者很吃力」

「你這是什麼爛比喻?你的國語偏差值沒問題吧?」

「吵死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那個超能力女人認真起來的話,可能能使出驚人的預知和讀心術,但也會有某種反作用或風險,所以她平時很少用。而你被她的認真狀態震懾到,才向我求助。是這麼回事吧?」

霧裡緒很聰明。不管是學力、知識還是思維反應速度,都遠超常人。

據說她在學校因為不想太顯眼,考試時刻意放水,但實際上高中程度的學問她早就全部掌握了。

對她來說,陪朝陽玩這種遊戲大概就像哄小孩一樣吧。

「直到最近,我都沒怎麼把織子小姐是超能力者這件事當真,除了開玩笑以外……但總覺得從今年開始,情況就不一樣了,或者說……感覺她有點變了」

「你應該隱約察覺到了吧。因為你自己做的那些事」

「……果然是這樣啊」

織子沒有踏破疑惑這層薄冰,只是用指尖輕輕撫過。如果是觀瀨的話,肯定會在掌握明確證據、做好萬全準備後,一口氣踏破進來。但織子不同,她只是憑藉超能力這種旁人無法理解的能力,隱約察覺到了什麼而已。

所以,她沒有深入。在信任與疑惑的夾縫中,維持著和朝陽的關係。

「不過,她沒有給出致命一擊,說明那個超能力女人要麼還沒確信,要麼就是在確信之後還樂在其中的變態。不管是哪種,對你來說都算是撿回一條命」

「兩種情況都很有可能,我真的完全搞不懂那個人……」

不能有絲毫鬆懈的觀瀨,和從根本上就不是普通人能應付的織子。

果然最需要注意的就是這兩個人。不能再這樣磨磨蹭蹭下去了。

今天只想躺下休息。

「喂。別太囂張了。現在的我可不是你的女僕。是『蔭』哦」

「你叫蔭霧裡緒,當然是蔭了。好了快把床還給我。我真的累了」

「哼。那我就把床單弄亂再走」

「別啊」

霧裡緒起身離開前,故意用手把床單揉得亂七八糟。朝陽也沒去整理,就直接倒在了床上。要考慮的事堆積如山。儘管如此,現在只想休息。

身體、心靈、精神、大腦,支撐自己行動的一切都在悲鳴。

「沒出息的傢伙。我要回去了,不過給你一個忠告」

「……什麼忠告?」

「別再腳踏多條船了。你會毀滅的哦,再這樣下去」

與其說是忠告,不如說已經接近預言或預告了。

還沒等朝陽反問,霧裡緒就直接離開了。朝陽低聲自語。

「反正都要毀滅的話……乾脆連地球一起帶走吧」

那才是最好的生日禮物,要是隕石能掉在這顆星球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