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11 · 憧憬的姊姊大人說「想成為妹妹」向我撒嬌!? 1
第六話「我所不知道的姊姊大人」
姊姊和妹妹的關係是相等的,但姊姊又是處於上位的。
作為先行者,有時要以背影展現威嚴,有時要牽著妹妹的手引導她,就是這種感覺!
所以,姊姊這種生物,必須對妹妹做好榜樣。
要成為妹妹的模範,成為妹妹的憧憬,所以——
「這樣果然不太合適啊,撫子……」
「就一下下……」
撫子緊緊抱住我,把臉埋在我的胸口。
因為體格有差距,這個姿勢相當難受……可比起這點,我滿腦子都在擔心萬一被別人撞見該如何是好。
因為這裡是學校!
和撫子成為家人後過了約一周的某天午休——從名為上課的監獄中暫時獲得保釋的學生們自由地在校內閑晃的這個時間,而我被姊姊大人叫了出去。
——午休時間,可以來學生會室一趟嗎?
這則信息的衝擊性實在太大,我沒想到姊姊大人會在學校里和我接觸,這種現實居然會降臨在我的人生中。
畢竟我們之前都隱瞞在學校里成為家人的事,沒有接觸……
難道是有什麼事要責備我嗎?……不,就算是這樣也行。被大家仰慕,忙得不可開交的姊姊大人為了我而騰出時間。就算內容是負面的,其珍貴程度也不會改變。
我這麼想著,興沖沖地前往學生會室——
「啊啊,姊姊大人的味道,好安心……」
窗帘緊閉,電燈也關了,只有陽光微微照進來的學生會室。
在門被牢牢鎖上的這個密室里,我被姊姊大人緊緊抱住——不,是被撫子緊緊抱住。
說實話,我心裡其實帶著幾分想要撒嬌的念頭。在家裡我們雖是平等的姊妹,很多時候,反倒像是我在扮演姊姊的角色。
可是在學校里,我們對外隱瞞了彼此成為家人這件事,所以在眾人面前,她永遠都是我的姊姊大人。
但是,現在,在避人耳目,兩人獨處的狀況下,撫子毫不留情地行使了妹妹的權利。她毫不留情地把我從對憧憬的姊姊大人抱持的理想,從我小小的幻想中拉回現實。
在這裡的不是優等生,不是學生會長,不是大家的姊姊大人「大庭撫子」。
是我的妹妹——「橘撫子」。
「明明說過在學校要像以前一樣……!」
「和以前一樣哦?我一直都想和姊姊這樣」
「誒……」
我原本還以為,意思就是我們要以普通的前輩和後輩的身份相處而已。日語真是太難了……
「沒事的。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今天也沒有學生會的活動,誰也不會來」
「但,但是……」
「對了!今天啊,我有想和姊姊做的事!」
撫子燦爛地笑著,拉起我的手。
啊啊,可惡,好可愛啊。說實話,撒嬌的撫子很可愛。
於我而言,「姊姊大人」這個認知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雖說偶爾舉止逾矩、心存愧疚,但單論那份純粹惹人疼的可愛,撫子絕對是國民榜單上穩居榜首的存在啊。
我總會忍不住暗自遐想:倘若我早出生兩年,名正言順地成為對方的義姐該有多好……畢竟人與人之間本就存在高下之分,那樣一來我們或許還能稍微般配一些(當然,即便如此,撫子依舊是更出眾的那一方)。
「姊姊,今天,你不是做了便當嗎?」
「啊,嗯,嗯」
沒錯,因為新生活需要應對和適應,所以之前午飯都是在小賣部或者食堂解決的,但因為現在生活已經穩定下來了,所以今天就下定決心做了便當。
順便一提,家務方面,掃除和洗衣服是輪班制,但料理方面我死守住了全部由我負責的這個原則。
我倒並不覺得撫子廚藝很差。倒不如說,我從沒吃過她做的飯菜,她自己也說幾乎沒下過廚,所以她的廚藝究竟如何,完全還是個未知數。
不過,我之所以不想讓給她,還是因為不想給撫子增加負擔。雖然我的廚藝也不怎麼樣,但做菜確實很花時間,很辛苦。
撫子對我而言,是遠比其他人都要特別的存在。我覺得她應該把時間花在自己身上。
所以其實掃除和洗衣服我也想做……但撫子堅持說「家務我也想一起做!」,不肯讓給我。她是不是太溫柔了?是女神嗎(疑問),是女神啊(无須懷疑)。
……回到便當的話題。
帶便當確實能節省家裡的開支,所以之前我也經常自己做。用現成的冷凍食品填滿便當盒裡的空位,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但是,如果只是我和爸爸的份的話也就算了,但加上撫子的份的話,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當然,冷凍食品也很好吃哦?畢竟是專業人士做的。說不定比我的做得還要好。
但是但是,明明是給姊姊大人吃的,卻完全依賴別人的力量,這也太丟臉了!
所以,這一周里,我在做各種事情的空閑時間裡調查了便當的菜譜,便當的菜有一半以上都是我親手做的!因為太不熟練了,所以從早上四點就開始做,終於勉強趕上了。
……不過說到底,我在做便當這件事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其實根本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罷了。
「……姊姊?你在聽嗎?」
「啊,嗯。繼,繼續說!」
糟了,剛才沒聽見……!
「……果然沒在聽啊」
「嗚……!」
暴露了!? 不、說不定現在還能扭轉局面……!?
「真是拿你沒辦法呀。我想說的是,難得姊姊親手做了便當,所以一開始想就我們兩個人一起吃呢。」
「咦!? 啊,是、是啊。嗯,我有在聽,我有在聽哦!」
雖然知道說謊是重罪,但渺小的我卻還是忍不住這樣矇混過去。
因為,撫子對我說的話,讓我非常開心。不管怎麼說,她把寶貴的午休時間分給我,而且我早起努力準備的第一次親手做的便當,也讓撫子覺得特別。
但是,我錯過了這麼令人開心的話,讓她又說明了兩次,讓我覺得很抱歉……所以才一時慌了神……
「是嗎?那麼,我可以認為你同意用嘴對嘴的方式餵食嗎?」
「!? 」
她說了這種話嗎!? 嘴、嘴對嘴!? 那、那實在是……但、但是,如果撫子說想這麼做的話,我、我……那個……!?
「對不起,我沒在聽」
「很好,不可以撒謊哦。姊姊發獃的時候很容易看出來。」
「嗚嗚……是……」
夏波也總這麼說我。說澄香動不動就思緒飄到九霄雲外,整個人彷彿穿梭去了另一個世界,還說我總是胡思亂想、腦補過頭。
「話說回來,剛剛說要嘴對嘴喂你,其實只是開玩笑而已啦……但是,喂你吃東西或許是個好主意」
「誒?要喂我吃嗎……?」
「我心裡一直在想,自從成為姊姊的妹妹之後,雖然無數次想要賴在姊姊身邊撒嬌依賴…… 可我又覺得,以妹妹的身份侍奉姊姊,這何嘗不是只屬於妹妹的專屬特權呢!」
「侍,侍奉!? 」
她用非常爽朗的笑容說道,但是……
「也就是說……撫子要喂我吃便當嗎?」
「對!」
「誒誒誒誒誒誒!? 」
我理解了。
讓姊姊大人喂我吃便當,那不就是我偶爾會妄想的事情嗎!雖然姊妹的角色反了過來!
「但是,那樣的話就算不用妹妹特權也可以吧?」
「因為我是妹妹,姊姊是姊姊所以才好啊!妹妹要慰勞總是很努力的姊姊!這是多麼美妙的姊妹愛啊……!!」
她好像有什麼堅持。
不過要說誰更努力的話,撫子明顯要比我付出得多得多……畢竟她現在還擔任著學生會長一職。
「所以……來,姊姊」
啊,看樣子已經敲定下來了。
撫子將兩把摺疊椅並排擺好,示意我坐下。
(算了……比起接吻,這或許更像一般的姊妹……)
我這樣說服了自己,坐了下來。
只不過,不管是接吻還是吃便當,我都沒辦法保持姊妹般的情感,這才是問題所在。
撫子是出於好意,想和我成為對等的家人,但我卻無法坦率地接受,而是把憧憬的學姐對我的特別好感,擅自轉換成了別的感情……
因為,現在只是坐在她旁邊,我就已經非常緊張了。
「哇,便當好漂亮!」
撫子在我旁邊打開便當盒,開心地笑著,而我則緊張得心臟狂跳。
她表現得和平時一樣。緊張的我好像很奇怪——不,確實很奇怪。因為,撫子肯定沒有像我一樣,對不是家人的我抱有特別的感情。
她說她從入學考試的時候就記得我了。但是,那只是認識而已……我和她之間的溫度差就像北半球和南半球一樣。
我並不是希望她對我有特別的感覺,畢竟這種事本來就不可能發生。
只是……我覺得自己很沒出息。感覺我背叛了撫子的心意。因為現在看到撫子看著便當開心的樣子,我也會覺得「姊姊大人誇我了!」而高興。
眼前這個人,並不是我憧憬嚮往的那位姊姊大人 —— 只是身為家人的撫子而已。
「來,打開便當盒吧?」
「啊,嗯」
危險危險。差點又進入妄想的世界了。
我也學著撫子打開便當盒。撫子立刻探頭看裡面——
「太好了。裡面是一樣的呢」
「當,當然了。特意改變裡面的東西反而更麻煩」
「但是澄香,你總是想優先我吧?之前吃漢堡肉的時候,也把大的給了我」
被,被看到了!
就像撫子說的那樣,我凡事都會盡量優先考慮她。拿吃飯這件事來說,個頭大、賣相好、看起來肉質豐腴的食材,我總會優先夾到她的盤子里。
畢竟啊,我總覺得這麼做是理所應當的
「說實話,我稍微想過。澄香的便當裡面,該不會塞滿了甜麵包吧」
「咦咦!? 我倒是完全沒想到那種事哦!? 」
「那就好。澄香如果勉強自己以我為優先,比起開心,我反而會很難過」
「我根本沒有勉強自己啦!真的沒有!自從撫子來到這個家裡之後……怎麼說呢,我遇到的全都是開心的事!」
「真的嗎?」
「真的!」
這句話我可以滿懷篤定地說出口。或許這份心思算不上純粹,可成為一家人之後,我沒有一刻感到過厭煩與後悔。
「我也是一樣的。能和澄香成為家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每一天我都歡喜得心神雀躍,好像自己不是自己一樣。」
「是、是嗎……?」
「嗯。所以……」
撫子探出身子——她的嘴唇碰到了我的嘴唇。
「嗯、嗯唔……」
突如其來的吻。但是,跟第一次比起來,我們彼此大概都進步了。
撫子自然而然地吻上我的唇,我也憑著本能下意識地回應了她。
嘴唇貼在一起,然後分開。我們重複了好幾次這個動作。
撫子的味道在嘴裡擴散開來,感覺像是電流竄過全身——別說是習慣了,我甚至覺得越來越敏感。
「嗯……澄香……」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撫子緩緩移開唇瓣,輕聲喚出我的名字,那道嗓音輕輕拂過我的耳膜。
不是「姊姊」,而是「澄香」,被她叫名字,感覺好像不是姊妹之間的吻,總覺得,有點難為情……。
(唔……!)
明明不該這麼想的,抱著這樣的念頭未免也太失禮了。
可我偏偏忍不住覺得,那聲呼喚里,蘊藏著某種特別的深意。
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但是,特別這個詞就像毒藥一樣,支配並填滿了我一部分的思考。
「……對不起,姊姊。我突然想接吻了。」
「唔、唔嗯。沒關係……」
「便當還是各自好好吃吧。畢竟你都特地做了。第一次還是想跟平常一樣,兩個人一起享受。」
「跟平常一樣……說得也是!嗯!」
撫子露出的笑容,還有她斟酌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讓我實際感受到她對我的信賴。
或許撫子沒有那個意圖。或許只是我擅自過度解讀。但是,我很開心。
至少在當下,就在這一瞬間。在這份每一秒都不斷淪為過往、再也不會重來的時光里,我終於能與她獨處。
這是用盡一輩子的任性也不夠的奢侈。
「……吶,所以姊姊。我放棄讓你喂我吃便當,作為補償……可以嗎?」
「!唔,嗯……」
她用濕潤的眼睛懇求我,我怎麼可能拒絕。
我接受了再次靠近的嘴唇。
雖然覺得吻太久的話,嘴裡會充滿撫子的味道,嘗不出便當的味道……可即便內心滿懷忐忑躊躇,我也清楚地明白,自己確實無比渴望和撫子繼續這般溫存。
「嗯,啾……撫子……」
我接受了撫子的懇求。
然後,過了20分鐘左右……終於,真正的午休時間開始了。
「嗯,這份玉子燒好好吃!我也喜歡偏鹹的口味呢!」
「是嗎,太好了……!」
撫子高興,我鬆了口氣,在心中擺出勝利姿勢。
我明白自己沒有做出什麼了不起的東西。所以簡單的讚美聽起來更真實,我很開心。
我想要更深入地了解撫子。如果能知道撫子喜歡的食物,以後不管是便當還是平日里的三餐都做給撫子吃,我想撫子一定會更開心的。
如果是不久前,我一定會覺得這種想法太自以為是,根本不會去想,只要遠遠地眺望她就足夠了……
……感覺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嘎吱作響。
那之後又過了幾天——。
「澄香,第三節課要換教室上課。」
「啊,嗯」
「你最近經常發獃呢」
「誒,是嗎?」
我明明沒覺得自己在走神發獃,可事實上,剛才那節課的內容我幾乎回想不起來。大概是因為,我的心思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被撫子佔滿了,連大腦的思緒都全然被她奪走。這大概就是所謂甜蜜又奢侈的煩惱吧。
之後要好好複習……雖然這麼想,但撫子來我家之後,我確實沒怎麼騰出時間學習,一想到下次考試,我就覺得心情沉重。
「你睡眠不足嗎?」
「嗯……可能是吧。最近為了做便當,我都要早起」
「這樣啊。感覺你最近做便當很賣力呢……呼啊……」
明明是夏波問的,卻自己打了個大哈欠。
她沒有捂住嘴,也沒有掩飾,毫不留情地露出傻乎乎的表情……雖說她的美貌並不會因為這樣小小的失態就大打折扣,可該怎麼形容才好呢……
「夏波感覺很粗神經呢」
「你這不是在誇我吧?」
「我可是超級誇獎你的哦!? 」
「誇獎的時候一般不會用粗神經這個詞吧?」
是嗎……可能是吧。
畢竟用粗神經這個詞形容的話,聽起來不太可愛。
如果是這樣,那該怎麼形容才對呢……?
「澄香,要換教室了」
「啊,對了對了」
夏波再次提醒我,我慌忙拿起教科書站了起來。
我確實真的在發獃。如果沒有夏波的話,我肯定會一個人被留在教室里,不知所措。
「難道說夏波是我的英雄嗎……?」
「啊?」
聽到我的嘟囔,夏波疑惑地歪著頭。
雖然我無意中說了句耍寶的話,但事實就是這樣。身為平民的我,一個人被扔進了這所大小姐學校。如果沒有夏波這個朋友的話,我現在可能是一個人……不,肯定是孤身一人吧。因為實際上,除了夏波以外,我也沒有其他朋友了。
雖然我不怎麼怕生,但也不是那種善於社交的類型。我總下意識覺得,自己一個人過也完全沒關係……
但是,因為有夏波陪我,所以學校生活非常開心!雖然像現在這樣,還有作業之類的,我經常受到她的照顧,但這些都只是附帶的。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真的很幸運。
而且,我還遇到了另一個——憧憬的人……
我一邊走在走廊上,細細回味著此刻滿滿的幸福,就在那個時候——
「哎呀,剛剛可真是太痛快了呢,撫子」
「!」
我的心臟跳了一下。因為從走廊的對面傳來了那個名字。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那邊,好像正好是體育課結束的時候,一群穿著運動服的二年級學生(可以從運動服的顏色來判斷)從對面走了過來。
在那裡面……有。
撫子——姊姊大人,還有和姊姊大人明顯距離很近,開心地聊天的帥哥。
「撫子你來托球,我來扣殺!哇,實在太暢快了!剛剛那一幕,簡直就是獨屬於我們的高光時刻啊!」
「真是的,太誇張了。只是體育館的風景吧?」
面對得意洋洋的帥哥,姊姊大人雖然有些無奈,但還是開心地回答道。
(總覺得……他們很般配)
這裡是女子學校,所以那位帥氣的同學當然也是女孩子…… 可她實在太過英氣出眾,帥氣到讓我幾乎覺得,性別什麼的早就無關緊要了。
就算混在男性偶像團體里也不奇怪。她本人可能也有意識到這一點,行為舉止都帶著一股男性氣場。怎麼說呢,這樣的人應該會被稱作「王子殿下」吧……啊,難道說!?
「快看,是那個人!」
「是柊學姐吧,好帥~!」
和我們一樣正在移動的同學們都在小聲說著她的名字。
沒錯,她就是柊——柊真琴學姐。
雖然才二年級,但已經是戲劇部的部長,是無可動搖的王牌,絕對的男裝角色……也是姊姊大人最好的朋友。
我雖然沒看過戲劇部的公演,也是第一次直接見到她,但還是知道她的名字。
我看了看周圍,大家的視線都被她——不,是被她和姊姊大人兩個人吸引住了。大家都靠到走廊的邊緣讓出一條路,就像在看名人的遊行一樣。
(我非常理解……因為,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住在另一個次元)
簡直就像進入了童話世界。如果柊學姐是王子殿下,姊姊大人就是公主殿下。
雖然他們倆都穿著上下一套的學校指定運動服,但看起來卻像舞會的服裝——
「哎呀?」
就在我獃獃地望著他們時,柊學姐看著這邊停下了腳步。
準確來說——是看著我旁邊的夏波。
「喲,芝同學!」
「……你好」
(誒?)
柊學姐隨意地向夏波打招呼。而夏波則面無表情地低頭致意。
夏波和柊學姐認識……!?
「在這裡遇到你真是巧啊。不,這難道是命運嗎!? 這一定是上天在叫你加入戲劇部!」
「我只是換教室而已。上天也真是隨便啊」
面對有些裝模作樣的柊學姐,夏波淡然地應付著。話說,這是什麼對話啊……?
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下意識挪開視線時,發現姊姊大人正盯著我看。但一和我對上視線,她就突然移開了視線。
(……唔)
我這人真是渺小,雖然知道在學校里要裝作不認識,但也不用那麼明顯地表現出「在迴避你」的感覺,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吧。
「哎呀,我平時就覺得你有成為我繼承人的素質啊」
「我面部肌肉僵硬」
「啊哈哈!這種事靠訓練就能解決的!要不然,你和你旁邊的朋友一起體驗入部………………啊!? 」
柊學姐看著我——不知為何突然仰天大叫。
夏波發出「糟了」的嘆息,姊姊大人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但是,我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天使」
「誒?」
「你叫什麼名字?」
「那個……我嗎?」
「除了你還有誰!? 」
「不,不是!那個……我叫橘澄香」
「橘澄香同學……!我柊真琴竟然會看漏你這樣的逸才,真是愧對大家……!」
「啊,啊……」
「橘同學,你對戲劇社有興趣嗎!? 你那稀有的……對,可以說是才能吧!你有成為明星的素質,想不想在我手下開花結果!? 」
「明星!? 」
她好像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才能,素質……這,這人在說什麼啊。
我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因為我……
「看起來,你和芝同學關係很好呢」
「誒,啊,算是吧……」
「芝同學是警戒心很強的生物。但是,她卻一直粘著你。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這是她對你敞開心扉的證據吧?怎麼樣,你們兩個是好朋友,一定能在舞台上產生美妙的化學反應!我這個人雖然不會說不負責任的話,但我還是要說!我保證你們兩個絕對不會吃虧的!!」
「就,就算你這麼說,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怎麼說呢,這個人也太能聊了吧。
這是邀請……不,不對,不是這樣的。剛才柊學姐不是也說了嗎?
她的目標是夏波。我確實是夏波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在了解夏波的人看來,或許能從距離感中看出來。
她不知為何對夏波非常執著,邀請也不是第一次了。感覺是在用各種手段邀請夏波的過程中,偶然發現了我這個誘餌。
被大家憧憬的王子殿下直接邀請,被誇獎有才能什麼的,一般都會高興得忘乎所以吧……
「學姐,澄香她——」
「真琴,不能讓她為難」
一隻手伸過來,擋在我和柊學姐之間。
那是直到剛才為止都決定旁觀的姊姊大人的手。
「撫,撫子?我並沒有打算為難——」
「禁止強行邀請。更何況還是對學妹施壓,作為朋友,作為學生會長,我都不能視而不見」
「嗚……我並沒有打算施壓……但是,既然撫子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抱歉,橘同學。我這個人,只要看到有才能的孩子就會忘乎所以」
「哈,哈啊……」
「真是個改不掉的壞習慣呢。她之前也反反覆復跟我念叨過好多次了……澄香,你要是不願意的話,直接說不願意就行了。不用因為她是學姐就有所顧慮——」
柊學姐,原來也邀請過姊姊大人加入戲劇部啊。不過想想也是,沒有比姊姊大人更適合站在舞台上的了——咦?剛才,姊姊大人,叫我——
「嗯?撫子。你難道認識橘同學嗎?」
「誒?」
姊姊大人僵住了。感覺就像是完全沒料到會被指出這一點。
想必她本人原本是打算刻意保持客套疏離的分寸的,我也能感受到這份刻意。只要她沒有露出那一處明顯反常的破綻就好了……
「因為,你剛才不是直接叫她澄香了嗎。除了我以外,我從沒見過撫子用名字稱呼別人」
「誒……啊」
姊姊大人——撫子的雙眼因動搖而晃動。
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間。
「因為澄香這個名字很美,所以我不由得想叫叫看」
撫子立刻變回了「姊姊大人」。應該沒有人會懷疑她那美麗的笑容吧。
我一邊覺得這樣的她可靠又帥氣,心裡卻莫名湧上一陣煩悶鬱結。和只是憧憬的時候不同,我心底漸漸生出了連自己都討厭的一面。
明明只要一直遠遠地眺望就好了,現在她對我表現得像是陌生人一樣,讓我感到胸口一緊。
——希望她只看著我。只看著我。
腦海中響起了不是我的我的聲音。
我明明知道這種任性是不被允許的,但扭曲的憧憬變成了獨佔欲,從內心深處涌了上來。伴隨著無法忽視的,像是嘔吐感一樣的感覺。
撫子對我說「成為我的姊姊吧」,讓我產生了誤會。
我明明早就該明白,就算滿心奢望自己能成為撫子心中獨一無二的存在,這般自私任性的念頭,終有可能毀掉一切。可我還是沒能記牢這個教訓。
「學姐們,不好意思。馬上就要打鈴了。走吧,澄香」
夏波突然打斷了對話,抓住了我的手臂。
一切來得太過猝不及防,她完全不顧當下的談話節奏與現場的微妙氣氛,就這麼貿然開口了。
「「啊」」
聲音重疊了。
一個是我的。因為夏波抓住我手臂的力量,還有拉扯我的力量,都比平時的夏波要強得多,讓我嚇了一跳。
另一個是姊姊大人的聲音。雖然不知道她發出聲音的理由……
「夏,夏波?」
「真的要遲到了」
夏波沒有回頭,快步向前走去。
她的聲音一如往常般平淡淡然,可不知為何,聽著卻像帶著幾分怒意……不對,難道只是我自己胡思亂想、反應過度了而已嗎?
雖然很困惑,但不知為何,我鬆了一口氣,覺得不用再直視那對過於般配的兩人真是太好了。
「我曾經去看過戲劇社的公演。當時,她好像從舞台上看到了我,謝幕結束後,她就從舞台上下來向我搭話了」
到了放學後,我終於能切入這個話題了。
不對,反了。或許應該說,直到今天結束為止,我都勉強忍耐著。
「誒~很厲害嘛!你沒想過要加入嗎?」
「我只看戲劇,對演戲沒興趣。」
「好酷……」
就算被戲劇部的王牌、校園裡公認的「王子」親自挖角招攬,夏波也依舊沒有改變自己的本心,果然她的內心十分堅韌。這份堅守自我的模樣,實在帥氣迷人。
「要說被主動搭話招攬這件事,澄香你不也一樣嗎?」
「誒?不是啦……我那只是順帶被問到而已,相當於順帶捎上的,算是交換附帶的那種性質吧。」
「我覺得那個學姐不會用那種手段。應該說,她的思考模式沒有複雜到會想出這種手段吧。」
「哇,好毒舌!? 」
「那個人不管我拒絕幾次,都會一直來勸我加入,所以有點棘手……」
夏波厭煩地嘆了一口氣。看來她相當受不了。
不過,她們兩人的確不太合得來。柊學姐是直率的熱情類型,大概會認為,不管被拒絕幾次,只要對方屈服並加入社團,勸說就算成功。
相對的,夏波是自己決定後,就打死不退的類型……咦?那她們在頑固這點上是一樣的?
雖然合不來,但感覺是相似的人。
「假設……」
「嗯?」
「如果我說澄香加入的話,我也加入,你會怎麼做?」
「咦?」
面對這個出乎意料的提議,我的思緒瞬間一片空白。
可是無論怎麼琢磨,好像都猜不透夏波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澄香也被邀請了吧?」
「不,所以說那是…………我做不到啦」
「……是嗎?」
夏波這麼說著,沒有再繼續追問。
為什麼她會問我這種事呢?如果我加入的話,她自己也會加入,為什麼要問這種像是在扭曲自己的問題呢?我連問的機會都沒有……
「我還以為澄香很積極,所以才會深入這個話題呢」
「誒,不,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
「那個……我,我很在意姊姊大人的摯友是什麼樣的人……」
「哈啊~~~~~」
「好大的嘆氣聲!? 」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明明都成義姊妹了,你這份心意還是半點沒變。原本看你好像不再特意去迎接對方,我還以為……算了,應該不可能。畢竟你現在依舊熱衷於做便當,甚至為此導致睡眠不足。」
總覺得她很無語……。
「澄香,為喜歡的人盡心儘力是很好,但也要適可而止。最近的澄香明顯睡眠不足,就說今天吧,你好幾次都差點累得暈倒了。」
「唔……我,我會注意的……」
到頭來,還是被對方狠狠提前打了預防針、把話說死了。
夏波偶爾也會因為太過沉迷追星、一頭扎進應援活動里而累倒,由她來說這番話,格外有說服力。不過當事人自己卻辯稱「從偶像身上汲取到了能量,身心完全正向充盈,一點問題都沒有」。
我也因為能和撫子一起生活,當然,對我來說是正數……但是……
我如今也能和撫子一同生活,當然,這件事對我而言明明全是好事,可即便如此……我心裡卻依舊五味雜陳。
(原來並不全都是美好的事啊……)
如果真的只有美好的事,我一定不會這般猶豫不決,也不會去追問關於柊學姐的事。
就算身心疲憊、睡眠不足,只要是為了撫子,我本該心甘情願承受這一切才對。
可是,我卻讓夏波擔心了……咦,是擔心吧?因為擔心我,所以才會這麼明確地告訴我吧?不是只是傻眼,然後放棄我吧?
「……嗯,怎麼了?」
(讀不懂她的表情~~~~~~)
果然夏波就是夏波。
算了。反正不管怎麼思考,都無法確定別人的心意是否正確。
我感受到夏波的溫柔,所以夏波很溫柔,這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現在我暫且讓自己這麼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