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17 · 浮空,風暴與雪原中的間隙 1 啟程

海邊平台,日落

「據我所知,這裡很適合聊點秘密的東西,而且風景也非常不錯。」

奧爾加抬起一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她的手划過一個大大的圓弧,彷彿想把整個海岸囊括其中,並且絲毫不在意從海面吹來的凜冽寒風。

「這話……對那幫旅遊局的人來說……可真是失禮。」

與之相對,蕾雅幾乎是半死不活地倚靠在平台的欄杆上,大口喘著氣。強勁的海風讓她的長髮在空中肆意飛舞,而融雪後的冷風則讓每一次吸氣都給肺部帶來陣陣刺痛。

她再次意識到了二人間體力的差距。明明身高相差無幾,但自己根本適應不了這種強度的運動。奧爾加說是為了「節省時間」,簡直是在拽著自己狂奔,還美其名曰是為了配合自己的急迫。更關鍵的是,奧爾加現在連呼吸頻率都沒變,自己卻感覺都要斷氣了。

看來問題是自己嚴重鍛煉不足。

蕾雅暗自下定決心,就算是為了應付未來的突發情況,她的鍛煉也要提上日程了

二人正站在人造海岸旁的高台上。這裡與其說是觀景平台,更像是幾個臨海地下、半地下建築相接的頂部,只是正被用作供人穿行的走道,被數條台階串聯起來。周圍既無綠化亦無其他小型設施,蕾雅正靠著的金屬欄杆很結實,與周圍略有些殘破的建築格格不入,表面並沒有怎麼被含鹽汽的海風侵蝕,她還能在光滑的圓柱形金屬表面看見自己扭曲的鏡像。

這塊的欄杆明顯是最近新換上的,至於原因,指不定是因為哪個倒霉蛋從這個位置掉進了下面的海里後,採取的補救措施。

「話說回來,」蕾雅的聲音還是有些斷斷續續,「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個季節的大海,還以為能看見結冰的海面呢。」

平台的下方數米處即是海面,沒有沙灘或礁石的緩衝,海浪穿過浸在水中巨大的消波石,直接拍在了混凝土的建築表面,能看見建築有些部分因為長期的侵蝕已有了明顯的磨損。連續不斷的浪擊濺起無數細小的水珠,讓站在平台上的人彷彿沐浴在細雨中,只不過這雨帶著某種明顯的腥味與鹹味。

「怎麼可能,」奧爾加有些無語似的搖了搖頭,「這裡的緯度哪有那麼高,不過在烏拉爾聯邦的海域,海面有時候確實會在北極寒痕的影響下凍結。」

蕾雅想像了一下整個海面變成冰塊的場景,不過她大概率無緣親眼見證,畢竟北極寒痕的影響在這裡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

她抬起頭,海面上反射的陽光加上拂面而來的寒風讓她不自覺眯起了眼睛。對她而言,寒冷可能是她適應北方的最大問題了,畢竟這東西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確如奧爾加所說,眼前的景色非常不錯,今天的可見度很高,而面前的海面上近乎空無一物。深藍色的海面從足下城市的邊界處一直延續到視線盡頭,從背後傾斜而下的陽光讓這片深藍染上了不同層次的暖色調,天空則呈現出與海面完全不同的淡淡的灰藍色,少許橫跨天際的絮狀雲的邊緣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燃燒般的色彩。

蕾雅終於喘勻了氣,若不是耳邊呼嘯的風聲與海浪拍碎在混凝土的低沉轟鳴聲,她有一種身處色彩厚重的油畫中的錯覺。這種景象在自己老家可不常見,若用美術風格來形容,那裡更接近於淡色水彩。

這大概就是所謂異鄉感。正是某個景色或者某些微不足道的細節,讓人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遠離了故鄉與那裡習以為常的景緻。

當然,異鄉的景色也會隨著時間推移變得越來越熟悉,但那大多是很久之後了。對蕾雅而言,這種異鄉感不算壞,畢竟她很高興自己能邁出這一步。

她再次低下頭俯視海面。海面上出奇地冷清,她只找到了幾個漂浮的小型指示標,在目力所及之處看不見任何船隻。也正因如此,整片大海以毫無遮攔的方式展現在了二人面前。

在海面上空,有一架小小的飛機在盤旋,看它的外形和引擎發出的聲音,應該是古老的螺旋槳動力型。

蕾雅盯著那架小小的飛機:「這塊海面有點太冷清了吧,沒有大型船隻就算了,這麼大的區域連個小遊艇都看不見。」

「這裡一直是這樣。」奧爾加回答。

「是禁航區嗎?」

「不完全是,看那邊。」

奧爾加指向二人右側,那裡能看見有個一直延伸至海面之下的大型建築,看著像增加了縱深的水壩,只不過出現在了平地之上。由於角度和距離問題,她看不見那些龐大建築的細節,但能在它們鐵黑色的表面上看見複雜交錯的紋路和其中透出的各色燈光。

「那是20多年前與烏拉爾聯邦共同建的大型潮汐能試驗電站,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不少他們獨特的設計風格;」奧爾加再次在空中比劃著,緊接著她好像想起了什麼,「我能在這抽一支嗎?」

「請便。」蕾雅估算了一下二人間的距離,她雖並不太在意,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大衣沾上太多煙味,「反正你在下風口。」

「感謝理解。」奧爾加低頭掏出煙盒,從中取出了跟之前一樣怪模怪樣的煙。她小心地打上火,蕾雅在余光中瞥見,這次的打火機只是廉價的一次性玩意。

「剛才說到哪了,啊,潮汐發電嗎?」在「咔」聲後過了幾秒,奧爾加的聲音再次傳來,因為嘴裡叼著東西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那東西畢竟是早期實驗性的,在各個方面都有不少問題,現在只有一部分還在用於發電,剩下的在被改造後用於給大型計算裝置和據說某些實驗性的東西提供冷卻服務。」

她指了指二人面前的海面:「這一整塊的地形好像都是經過改造的,據說原先的海岸線都不是這個形狀,水底下也有不少東西,所以經過這裡的船隻會受到比較嚴格的限制,但遠沒到禁航的程度。今天應該只是單純情況特殊。」

蕾雅凝視著那個巨大的黑色建築,目光划過其上的紋路。人類的創造和合作能力真是個強大的東西,足以近乎永久地改變地表形態,讓人造物的痕迹延伸至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對於如今的人類而言,想要創造出審判日與巴別塔絕非不可能。

「現在想想那也算個不斷創造奇蹟的年代,」蕾雅若有所思地說道,「就算身處戰爭的威脅下,人類也在全力試探自身力量的極限。」

「從某種層面來說,那時候對於雙方都是生死攸關的時刻,」奧爾加輕鬆地回答,「為了能繼續在世界上立足,需要竭盡全力。」

蕾雅總感覺這種話不應該用這種語調說出來,不過,冷戰時的對峙對她而言也不過是記憶中細碎的片斷和背景而已。就算世界曾處於毀滅的邊緣,自己也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這一已經過去的事實。

「也不知道是戰爭造成了不斷突破自身的奇蹟,還是不斷產生的進步讓戰爭得以延續下去。」蕾雅喃喃自語。

「從某個時間段之後,二者大概就密不可分了。」 奧爾加聳聳肩,「更何況,『奇蹟』在現在仍然正不斷產生著,只不過方式和表現形式不同而已。」

「也許吧。」蕾雅沒有轉頭,關於奇蹟的話題在她心裡掀起了波瀾。

也許就算是大部分人身處的「表層」世界,也只是在通過極其脆弱的平衡維持自身而已。所有人的願望與意志匯聚而成的洪流正永無止境地奔涌著,直至將世界推入某個不可知的結局。

而作為身處其中的普通人,也只能被其裹挾著前進吧。想到這,蕾雅感到了一種近乎荒謬的悲哀感。

「對整個世界而言,我們能做的事少之又少呢。」

「凡人素來如此,」奧爾加凝望著大海,語氣中卻帶上了足以讓蕾雅側目的沉重,「絕大多數時候也只能隨波逐流。」

蕾雅沒有搭話,奧爾加的語氣讓她有些不安,但她也承認其內容的合理性。對於不能理解與掌控之物,人類會自然地感到排斥與恐懼,這一點在蕾雅身上尤為嚴重。

二人在沉默中佇立了一會,看著灑在海面上的陽光顏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斜。

蕾雅沒有轉頭,但她相信奧爾加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話:「我們先繼續地鐵上的話題吧,對列車上的那種現象,你大概了解多少?」

「並不比你多多少。」奧爾加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依舊有些模糊不清。

「是嗎,」蕾雅偏了偏頭,「你當時的反應太過迅速冷靜了。話說回來我還沒向你道謝呢,要不是你的幫助和提醒,我都不確定現在我還能不能保有自我意識。」

奧爾加沉默了數秒:「我說的是實話。嗯,怎麼說呢,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蕾雅嘆了一聲,她還未天真到相信剛認識的人的每一句話,但也同時從未指望剛認識的人能全盤信任自己,而現在自然不是在細節與小事上糾纏的時候。

她繼續凝視著海面:「那就能說多少說多少吧,就算我們是下午剛剛認識,現在也算是某種命運共同體了,我可不希望因為莫名其妙的小事丟掉性命。」

奧爾加繼續沉默著,像是在思索什麼,而蕾雅也在耐心地等待。

「我確實曾經歷過那種……現象,但因為時間太久,記得並不清楚,」奧爾加率先開口,語調非常平靜,「現在留下來的也只有幾乎本能的理解和反應。」

她將抽到頭的煙在欄杆上按滅,把殘餘部分緊緊握在手中:「說實話,我不是很想去回憶那些,而且記憶本身也早就模糊不清了。不過,就我所知,我先前遇到的現象遠沒有今天這般……強大。」

蕾雅輕咳了一聲,在數個小時後,若讓她回憶起當時所見,她還是會忍不住想要乾嘔。「如果有人能在長時間面對那東西後保持理智,那也挺不可思議的。」

「正是。」奧爾加的聲音離自己更近了一點,蕾雅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能瞥見她呼出的白色水汽,「那裡像是更加混雜而癲狂的現實,我從來沒想到,應該也不可能想到,那些正常的東西能以那種噁心的方式混在一起。但就算如此,那些東西好像還能部分保持它們的,怎麼說呢,本質。」

「我同意,那種違和感真讓人不舒服。」蕾雅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欄杆,「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想去觸碰雪了。不過,看來你也不知道那種現象到底是什麼。」

「就是這樣,這種程度我也是頭一次見。」

「哈,麻煩透頂。」蕾雅有些有氣無力地再次趴在了欄杆上,她怔怔地盯著海面上的某個點,「看來,我們除了基本的應對措施外,簡直一無所知。」

奧爾加瞥了她一眼:「我覺得這才是正常現象,懂得越多說明陷得越深。」

「是這麼說,」蕾雅沒有抬頭,「但我感覺這種一無所知的狀態更讓人難受,面對突發情況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你在某些方面還真是執著,」奧爾加若有所思,「比起去進一步深究,我寧可把這事當成一場不合時宜的噩夢。」

「我剛才也說過了,它明顯不是,而且一直逃避有什麼用。不過說到夢,我感覺那其實跟做夢有點像,在你沒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身處一個完全陌生怪異的地方了。」

「你這麼一說確實是。」奧爾加往前走了一步,與蕾雅並肩,「只不過我們能意識到我們是如何走到那一步的,只是變化的過程被忽……」

「怎麼了?」蕾雅問道,突然的沉默讓她感到了不安。側目看去,奧爾加的表情變了,淡色的雙眼彷彿被什麼點燃了,和她張揚的紅髮搭配起來像極了正在警惕的野獸。

「風什麼時候停了?! 我現在聽不見一點風聲!」奧爾加的聲音大得如同嘶吼。

「什……」話還沒說完,蕾雅也發現了。

除了風聲之外,低沉的潮聲也消失了,整個世界彷彿陷入了徹底的寂靜之中,讓人心裡發毛。

她幾乎是同時發現了另一個違和之處:陽光的顏色變得更加飽滿了,原本是無色的光線現在卻如火焰般赤紅。

二人同時轉過了身。

城市消失了。二人立足之處變成了由無數相似但破敗不堪的平台堆砌而成的,宛如浮島般的建築。整座城市與它下方的大陸架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們的眼前再無阻礙,而海面自浮島外向每一個方向延伸至世界盡頭。

蕾雅看向自己的左側,原先是潮汐發電站之處只剩下了如船隻遺骸一般,在波浪下忽隱忽現的黑色殘骸。

緊接著蕾雅意識到了正對著自己的光源是什麼,而這讓她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是一輪無比巨大的「夕陽」,在二人的視野中,其直徑遠超過她們伸直的手臂,大半個天空都被其覆蓋。儘管有如此恐怖的體積,但「夕陽」並不耀眼。與正常的太陽相比,它完全可以稱得上黯淡了,可以直視它而絲毫不感到刺眼。也正因如此,二人能清晰地看見它表面的細節。

那是一幅怪異而迷亂的畫面,不同層次的金色、紅色、褐色與黑色混雜在一起,層層疊疊,圍繞著數個中心形成了多個令人目眩的龐大螺旋。而在天體的外圍,諸多由金色「火焰」組成的圓環與曲線肆意在空中飛揚。

蕾雅怔怔地盯著那個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天體,由於它恐怖的體積,凝視其表面時她有一種朝那片火海墜落的錯覺,而這差點讓她跌倒在地。

但很快她意識到了另一件事,自己的思緒依然清明,她沒有停止思考,也沒有發瘋,心中浮現的僅有面對意料之外壯麗景色時那種本能的不安與敬畏。

在數秒的震驚後,奧爾加首先找回了語言:「見鬼,又來。」

蕾雅沒有移開視線,她依然緊緊盯著「夕陽」。

「我感覺……這次沒那麼嚴重。」她說,聲音低得可憐。

「現在可不好說,」奧爾加眯起雙眼開始掃視四周,肌肉仍然如剛才一般緊繃。

蕾雅同樣開始四處張望,而所見讓她更堅定了自己的假設。除景物之外,她只感受到了很小的違和感,與在列車上那種足以將人逼瘋的感受完全不同,雖然很多東西都有點不對勁,但若不去細細分辨則無從察覺。若之前那次是整個現實被揉成了廢紙,這次僅是視線中略有重影。

「別的不談,這景色還挺不錯的。」奧爾加在發現沒什麼危險後,放鬆了下來。她望著那輪巨日,呼出一口氣。

「確實是。」蕾雅倚上了背後的欄杆,那玩意的質感好像有點不太對,但她決定忽略這一點,「我還沒親眼見過海面上的落日呢。」

二人在沉默中盯著「夕陽」,看著它發出的紅光將不存在的海面染得一片通紅。在明顯顏色更深的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海面看上去如同在燃燒沸騰一般。

蕾雅獃獃地凝視這怪異而美麗的景象:「這感覺,簡直像是世界在自己的眼前被點燃了。」

她突然想到,在上一次大戰中,在太平洋作戰的東瀛或者哥倫比亞海軍士兵在凝視著燃燒下沉的戰艦時,說不定也會看見相似的景色。不過,自己也許永遠無法體會到他們當時的心情。

「我們在向燃燒著的地獄墜去,」奧爾加面色凝重,她的紅髮在陽光下也如同被點燃了一般,「世界被業火燒成灰燼。」

蕾雅想問問這句話是否有其出處,但奧爾加的語氣讓她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換了個話題:「這次會持續多久?」

「不知道,也許等到徹底日落吧。」

正如奧爾加所說,「夕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光線也在一點點變暗。奧爾加將視線從巨日上移開,彷彿她已看夠了世界燃燒的景象。她開始仔細環視海面,很快就發現了什麼,用手指給蕾雅。

「看那邊,在那個天體右邊的海面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蕾雅眯起眼睛,她迅速找到了那個原先隱沒在陽光下的玩意。因為背光,她看不清細節,但那東西的輪廓像是個水上平台。

「夕陽」又下沉了一些,天地間變得更加黯淡,那個建築的細節開始逐步浮現。奧爾加轉頭問蕾雅:「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為什麼你認為我會有這方面的知識?」蕾雅嘆了口氣,但還是再次將視線轉向那東西,隨著細節的逐步展現,它上面三個大型的圓形雷達球瞬間勾起了蕾雅的記憶,「等等,我確實知道那個東西,那是遠眺2號水上雷達站,它的雷達外觀就算在同系列中也很有特點。」

「那它應該出現在這嗎?」奧爾加問道,蕾雅發現她已經點上了第二支煙,點燃端的紅光在她講話時上下移動著。

「怎麼可能,它是冷戰早期哥倫比亞合眾國為了預警烏拉爾聯邦和中國的噴氣機與導彈而建的,在大洋的另一側呢,」蕾雅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建築,「更何況它在三十多年前就沉到海里了,因為事故。」

奧爾加聳聳肩:「不可思議的事情還真是多。」

二人間再次陷入沉默,而在沒有一絲一毫聲音的世界中,這尤其讓人難以忍受。

蕾雅的眼睛仍然盯著那個雷達站,她能感覺到海風的吹拂,但卻聽不到絲毫的風聲,這讓她感到說不出的難受:「這裡居然會出現完整的人造建築。」

「我們掌握的信息太少了,發生什麼預料之外的事都有可能。」奧爾加抬起頭,像是在確認「夕陽」還能在海面上持續多久。

「這感覺真讓人不爽。」蕾雅嘖了一聲,但隨即想開了似的嘆了口氣,「算了,現狀就是這樣,說什麼都沒用。」

「那麼,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奧爾加問。

「現在信息太少了,什麼合理的推測都做不出來,」蕾雅晃了晃腦袋,「我明天去趟圖書館,看看能不能查到點什麼,今天遇到的事也要完整復盤。」

「看來我們周末有得忙了,」奧爾加吸完了最後一口,將煙蒂塞進了隨身攜帶的便攜煙灰缸中。

緊接著,她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轉向蕾雅,「我本以為你會把今天的事向官方反映的,你是打算只靠自己解決嗎?」

「是,」蕾雅凝視著前方,語調里沒有一絲動搖,「我感覺這事只能靠我們自己。」

「真是不靠譜,」奧爾加輕笑了一聲,「不過這方面我同意,但願能早點解決吧。」

二人望向「夕陽」的方向,那巨大的天體已幾乎完全沉入海面之下,光芒所剩無幾,只有海天交接之處還殘留著紅色的光芒,世界再次恢複了原有的寧靜。

「不得不說,真美吶。」奧爾加小聲說道。

隨著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海面下,整個世界如被切斷了電源一般陷入黑暗。

短暫的黑暗過去後,蕾雅發現眼前再次出現了那座龐大而燈火輝煌的城市,耳邊再次聽見了呼嘯的風聲與浪濤聲,那片怪異的大海如幻影般消失無蹤。

「看來我們成功回來了,倒是沒費什麼勁。」奧爾加說著,回頭望了一眼已經陷入黑暗的大海。

「不過麻煩事倒是變多了。」蕾雅則凝視著城市的另一邊,滿月的光輝透過了層層疊疊的建築,照亮了一小塊天空,「看來我們晚上有不少要交流的了。不過,現在先去找個吃飯的地方吧,時間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