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12 · M學園 冴島真紀想回去 全一冊

第六章

起因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聽說真真島的哥哥很帥。」

這則傳聞在初中里傳開,偏偏傳進了班上最顯眼的少女耳中。更偏偏的是,那個女孩還和真真島混在同一個小團體里。

「是什麼樣的人?照片總有吧?給我看看。」

被她那樣拜託,真真島根本無法拒絕。

她覺得對方和自己有些合不來,和那群孩子待在一起也很累。可是,被排擠更討厭。況且對方說自己是真真島的朋友,哥哥被誇獎也讓她高興……於是,她移開視線,不去看心裡開始堆積的不滿,老老實實地拿出了照片。她想著,只要過一陣子,大家就會膩了這個話題。

但這個輕率的行動,很快就讓真真島後悔了。

「糟糕!真的超帥啊!」

「好羨慕啊。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

「藏著掖著感覺很差勁欸。我們不是朋友嗎?」

大家似乎非常中意她的哥哥——冴島藍二。她原以為很快會熄滅的火,反而越燒越旺,最後燒到她已經無能為力。

大學祭時的照片,現在的工作,私生活的事。只要一有空,話題就會繞到藍二身上。那種靠一點點出賣哥哥的個人信息來維持關係的感覺,咯吱咯吱地刮著真真島的心。

「他有女朋友嗎?」

到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們既然在聊憧憬的異性,話題變成那樣也是必然。

當時,藍二已經有了正在交往的女性。那是住在家附近的青梅竹馬,也是真真島從小就熟悉、像姊姊一樣的存在。雖然經歷了許多曲折,但哥哥和她終於走到一起,對真真島來說也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

正因如此——

「欸——就算有,搶過來不就好了!」

「啊哈。說得也是呢。」

少女們說出的這句話,她沒辦法當作沒聽見。

那一定只是輕浮的玩笑。哥哥和她們年齡差得很遠,也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的戀人。被初中生示好就動搖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作為妹妹,她比誰都明白這一點。

隨便敷衍過去就結束了。

只要形式上附和一下,就只是那樣的一段話。

完全沒有必要傻乎乎地認真接受。

「…………」

可當時的真真島做不到。

她已經無法忍受那些少女把別人珍重的東西當成娛樂,毫不客氣地踩進去。一直壓在心裡的不信任和厭惡混在一起,讓單純的沉默也帶上了意義。

「……真真島,你真的有點掃興欸。」

那一點點厭惡,那點試圖藏起來的反抗,被少女察覺了。

少女立刻把真真島逐出了自己的小團體,然後和身邊跟班一起開始散布惡評。當然,她們散播的並不是事實,而是只為了拉低真真島評價而準備的無根謊言。

班上的同學們也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了吧。

可重要的是,大家能從那些謊言里讀出一個事實:少女討厭真真島。也就是說,如果不在表面上相信那些明顯的謊言,自己也會和少女為敵,和那個班級里「序列」最高的少女為敵。

於是接下來就只是一瞬間的事。

被無視,被背後議論,私人物品被藏起來。

被嘲笑,被侮辱,周圍人則視而不見。

桌子上被寫滿各種惡言。即便如此,她們還不滿足,甚至曾經放上花瓶。那意味著什麼根本不用想。真真島甚至對那朵花感到抱歉。它只是為了否定她這個人,才被插在那裡。

唯獨不想讓家人知道自己在學校遭受這樣的對待。尤其是哥哥藍二。要是讓他產生多餘的擔憂和罪惡感,更重要的是,要是讓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那時她的心大概就再也撐不住了。

然而,那些痛苦的日子突然結束了。

欺負真真島的少女,像謊言一樣消失了。

「有一件事必須告訴大家。」

班主任這樣宣布的時候,真真島以為教室里的氧氣消失了。

不只是自己,她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也聽不見任何人的呼吸。

所有人都在等誰笑著說「開玩笑的吧?」,可是沒有人說。突如其來的現實花了很久,才一點點滲進那間教室。

她為什麼退學,去了哪裡,真真島也不知道。

全家連夜逃走了、和家庭教師私奔了、被地下社會組織綁架了……流傳的謠言全都很惡劣。簡直像大家要一起抹掉「少女曾是人氣人物」這個事實,讓它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如今已經無從知曉真相,但重要的只有一點。

領頭的少女不在之後,欺凌就此戛然而止。

也有同班同學向真真島道歉。其中也包括原本真真島以為是朋友的孩子們。

「對不起,我一直視而不見。」

「因為我害怕自己也會成為欺凌目標。」

「我不敢說希望你原諒我,但我想好好道歉。」

真真島覺得,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大家都知道欺凌是不好的。即便如此,人們會移開視線,是因為害怕那些明明知道是不好的事,卻依然能平然做出來的人。不抗拒痛苦的人,能輕易傷害別人。要是自己站在她們的立場,她也沒有自信能發聲。

受害者和旁觀者,幾乎只是由運氣分配出來的角色。

「不要道歉。沒關係的。」她嘴上這樣說。

「你們還真會給自己找台階。」心裡卻這麼想。

她發現自己心裡有一塊地方,即使理解對方,也無法原諒對方。也清清楚楚看見了那個不敢把這份心情甩到本人面前的、軟弱的自己。

曾經放在真真島桌上的花瓶,不知何時移動到了那名少女的桌上。

少女的跟班們一開始還憔悴不已,但過了一陣子,就像忘記一切一樣回到了原本的生活。

通過那件事,真真島徹底明白了。

朋友什麼的,只是遊戲。

相信別人,就會受傷。

而會產生這種扭曲想法的醜陋自己,也沒有資格期待什麼。

你是個性格惡劣的卑鄙之人——

「——喂——……真……島……喂——……真真島……」

「……」

「——喂——!真——真——島——!? 」

「——!什、什麼?」

她被嚇了一跳,發出了走調的聲音。

「啊,終於注意到了。」

皺著眉的栗凜凜正窺視真真島的臉。

「咦,嗯?對不起,什麼?」

「不是問什麼啦,你沒事吧?」

「沒事……?啊,沒事。嗯。」

「看起來完全不像沒事。」

恢複意識的真真島眼中映出的,是沉穩雅緻的內裝。身體感受到的,是皮革沙發柔軟的觸感。

(對了。我們因為下雨,所以在秘密基地練習……)

剛掌握狀況,像是音量被調大一樣,雨點敲打窗戶的勢頭突然變強。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真真島打瞌睡。」

附近,坐在吧台椅上的穗希和兔希正以擔心的表情看著真真島。

「真真島這樣飄飄忽忽很少見呢。又不是栗凜凜。」

「兔希,兔希,剛才有必要刺我嗎?」

「不想被這麼說,就別到處睡覺。」

「叭卟?」

「不,這沒糊弄過去。」穗希把視線轉回真真島。「所以真真島要怎麼辦?要不要叫我們家的車,把你送回家?」

都說到這個份上,真真島才終於意識到,大家是在關心自己的身體狀況。看來她似乎被認為處於相當嚴重的狀態。

「真的沒事。最近只是稍微睡眠不足。」

「……嘛,那樣的話就好。服裝製作,有什麼我們能幫忙的嗎?」

穗希她們似乎認為疲勞的原因,是把演唱會服裝製作全都交給了真真島。這是極其正當的推理。

宇田川姊妹已經完成了演唱會用的歌曲。

所以雖然她們也在幫忙運營視頻賬號,但四人份的服裝製作依舊是真真島的工作。再加上真真島一邊兼顧學業,一邊為演唱會練習,誰都看得出她是最忙的那個人。

(累的是練習,做服裝反倒更接近放鬆啊。)

如果再深入一點,睡眠不足最大的原因並不是練習,而是過去的記憶。但她當然沒有打算把那說出口,於是真真島搖頭說:「嗯嗯,沒關係。」

「服裝再過幾天左右就會完成了。」

「是嗎?那就好。」

「千萬不要勉強哦?」

「嗯。謝謝。」現在,這份溫柔讓她感到痛苦。「所以,你們叫我是有什麼理由吧?」

基本上,在秘密基地里睡著的是栗凜凜,但即使那樣,宇田川姊妹也不會沒理由地叫醒她。因為她們的立場是「想睡就讓她睡」。這次睡著的是真真島,如果栗凜凜只是惡作劇想叫醒她,兩人應該會阻止才對。

「不是,終於決定了嘛。我們的那個。」

「那個?」

「噠啦啦啦啦啦啦……」栗凜凜用嘴發出鼓聲,從口袋裡拿出什麼東西,一口氣拉開。「鏘!」

「我們的組合名,基本決定為『#夢兔毛毯』!」

「砰!」栗凜凜拉響拉炮。背後宇田川姊妹一邊說「哦哦——!」一邊鼓掌。真真島又一次全身沐浴在彩帶之中。

「基本是什麼意思?」

真真島沒有特別反應,只是這麼問。第二次她已經習慣了。

「等真真島OK。」

「啊,是這樣。」

既然要作為偶像正式開始活動,組合名自然不可或缺。其實從決定結成之初開始,她們就在討論這個問題,只是各自的品味混亂,沒想到進展艱難。大多數時候都是宇田川姊妹和栗凜凜的對決,不過現在似乎終於整理出來了。

「讓栗凜凜一個接一個提案,然後由我們來選,就是這個結果。」

「花了好久呢。大概有一百個提案吧?」

宇田川姊妹一邊整理大量便簽,一邊伸展身體。真真島從練習結束前後開始就沒有記憶,但看入選作品的數量,她似乎睡了相當長時間。

(不過,太好了。比想像中好得多。)

原來如此,『#夢兔毛毯』確實很有栗凜凜的品味。

真真島並沒有特別提出候選名的希望,所以只要不是特別古怪的組合名(繼續使用「Cocoro Pair feat. 栗真」當然被阻止了),她原本就打算接受。如果是#夢兔毛毯,那她沒有任何意見。

(兔子也很可愛。)

兔子確實很可愛。

「嗯。我覺得很好。」

「好!完全決定!」

「砰砰!」又是兩道響亮的聲音。栗凜凜沐浴在宇田川姊妹的拉炮紙屑中,像衝過終點線的馬拉松選手一樣張開雙手。穗希她們似乎也準備了完全決定用拉炮。

(這一地垃圾,難道又是我來收拾?)

真真島慢吞吞地站起來。她要去拿簸箕。什麼難道不難道,這裡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會收拾。

原創曲已經完成。組合名也決定了。服裝也有了眉目。也就是說,演唱會終於真正逼近了。

(說來說去,也只剩兩周了啊。)

回家電車上,真真島隨著車廂搖晃,茫然地思考著。

進入萬次川學園,和栗凜凜她們組隊,在東橫廣場練習,獲得秘密基地,校園祭和MajiKawa Fes……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三個月多一點。雖然還不至於覺得是一瞬間,但毫無疑問,她過著比入學前想像中濃厚得多的時間。她彷彿一直都在縫製著什麼。

房間里擺著的軀幹型衣架上,已經穿上了給自己準備的服裝。那是她最初作為習作做出來的。她也實際穿上過,站在穿衣鏡前看過。

(應該,算是適合吧。)

她是這麼想的,但那張不安的臉毀掉了一切。就連在自己房間里都會如此膽怯的人,不可能在舞台上自信滿滿地表現。

但事到如今,她也沒有打算臨時取消。

七月三十一日,她會作為#夢兔毛毯的一員站上舞台。

(不出場的話,會給栗凜凜她們添麻煩。除了出場以外沒有別的路。可是……)

她對此實在太不安了。不是「有不安」,而是只有不安。純度百分之百的不安。無論唱多少,跳多少,都完全擦不掉。這當然。因為它不是黏在心上,而是心本身。

「咣當」一聲,電車大幅搖晃。她抓著吊環,所以沒問題。

(……要是舞台上也有這個就好了。)

她想要一種能防止自己摔倒的東西。

那應該是許多人由才能或經驗塑造出來的,名為自信的一種東西。

(因為,我沒辦法為了自己努力。)

因為無法期待自己。她在心中接著說。

下了電車,穿過最近車站的檢票口。雨沒有變強,也沒有變弱,只是持續下著。在傘下,真真島繼續用耳機播放月光的歌曲。

家裡應該沒有人在。父親在工作,母親說要和朋友們去看電影。真真島也打算隨便解決晚飯後,就把自己關進房間繼續作業。沒有任何問題。

她打開門,在玄關嘀咕「我回來了」。明知道沒有人在,這也已經變成習慣。

「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歡迎回來……?

那道聲音雖然小而含混,卻清清楚楚傳進耳中。家裡有人。不是聽錯,這從客廳燈亮著也能看出來。

而那個人是誰,真真島也知道。

她雖然著急,還是擺正鞋子,打開客廳門。

「哥、哥哥?」

「哦——」坐在沙發上的冴島藍二輕輕舉起手。

久違見到的哥哥,給人一種稍微憔悴的印象。雖說並不到不健康的程度,只是讓人感覺最近應該很忙。她也知道理由。

「你為什麼在?」

「要問為什麼,,這裡是老家啊。」

藍二言簡意賅地回答。

真真島想問的不是這個,但藍二也明白。沒什麼特別意義地裝糊塗、逗弄妹妹,是藍二常見的交流方式。

反正大概就是那樣,真真島也只是不滿地鼓起臉,沒有追問。大概是回來拿自己房間里的私人物品吧。

真真島換了個問題。

「婚禮準備順利嗎?」

「要說順利也算順利,但必須做的事、必須考慮的事實在太多了。」這次藍二大概是真的沒有餘力,焦頭爛額,所以認真回答了。「小月最近也魂都快飛了。我也累了。」

「哥哥得連小月的份一起努力才行。」

「什麼啊。」

藍二聳了聳肩,用開玩笑的語氣插話。

「只有對我這麼嚴格。明明以前還『哥哥~哥哥~』地黏著我。」

「那、那是幼兒園的時候吧。」

被哥哥拿曾經撒嬌的自己開玩笑,真真島反駁的聲音不由得帶上力氣。藍二似乎滿足了,咯咯笑起來。

當時的自己確實很想和哥哥待在一起,也把小月——哥哥的未婚妻當成競爭對手。被告知「兄妹不能結婚」時的絕望,直到現在她也記得很清楚。每次見到小月,對方都會拿出「那件事不管什麼時候想起來都好可愛」來說,也是原因之一。

(結果哥哥還是被搶走了啊。雖然對象是小月真是太好了。)

現在,真真島也能坦率地祝福「恭喜」。將來成為自己兄嫂的人,就是值得她如此信賴的人。

「我聽媽說了。你最近很忙?」藍二一邊啜著咖啡,這次由他發問。「學校有什麼活動嗎?」

「你會和媽媽聊我的事?」

「偶爾吧。離家之後聯繫反而變多了。」

藍二大學畢業後就離開老家,如今和未婚妻兩人同居。哥哥有些馬虎的地方,母親大概也很擔心吧,真真島這樣想。

「這次有演唱會。」

「演唱會?」

簡潔的回答,反而引起了藍二的興趣。

「像偶像那樣?」

「對。」

「什麼,真紀也出場?」

「……出。」

「真的假的。把日程往後挪一個月啊。」

「如果能挪,你會來嗎?」

「不去。等婚禮結束之後工作也會忙。——喂,別拿靠墊打我。」

真真島一邊攻擊哥哥,臉上的表情卻有些放鬆。她從以前開始就喜歡和藍二這樣若無其事地互動。

「不過,太好了啊。夢想實現了。你從以前開始就喜歡偶像嘛。經常在電視前跳舞。」

「那也是我幼兒園時候的事。你拿那麼小的時候來說也沒用。」

「對我來說,你還遠遠是個小孩子哦。」

頭被他用力揉亂。

「等、我說了別這樣。」

真真島鼓著臉抵抗。

「我也已經是高中生了。不要把我當小孩。」

藍二「哦?」地又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到桌上。

「嘛,小孩子這個說法倒也可以撤回。看來你也有符合年齡的煩惱了。雖然不如初中那時候,但你露出了類似的表情。」

真真島自己也明白,表情凍結了。

(不對。因為……因為,不可能被發現。)

她極其小心地不讓聲音顫抖,努力用開朗的語氣反問。

「你在說什麼?」

這份努力雖然健氣,但面對哥哥毫無意義。

「不用裝傻。現在才說,其實那時候爸媽也很擔心。經常來找我商量,說『真紀在學校也許不開心』。嘛,當時你的樣子確實很奇怪。」

初中時,自己強打精神這件事被家人發現了。

明明她一直、一直以為自己成功瞞過去了。

「為什麼……」

藍二露出無奈的表情。

「看就知道了吧。我們是家人啊。」

「我不是要追問當時的事。」藍二說道。

「事到如今也已經晚了。你願意商量的話我會聽,但如果你能做到,初中的時候就已經說了吧。所以,要問也是現在的事。如果有什麼迷茫的地方,我可以聽你說。」

真真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光是現在才知道對方早就看穿了當時的事,就已經讓她腦袋發懵,無法正常思考。

「哥哥,如果覺得自己可能會拖同伴後腿,你會怎麼做?」

回過神來,話已經從她口中冒出。那是無意識的話。

「要看和同伴的關係,但我會全力依靠他們。」

那是無需猶豫的簡潔回答。

「即使會給對方添麻煩?」

「即使會給對方添麻煩。如果覺得有必要,我還是會依靠。」

藍二交疊雙腿,開口說:「比如啊。」

「真紀長大之後就會明白,婚禮這東西,對參加的人來說也很辛苦。要空出不影響工作的日程,要準備禮金。老實說,覺得麻煩的人肯定也很多。雖然不會公開說出來。」

「可是啊。」藍二繼續說。

「這次邀請的朋友,大家都二話不說答應了。裡面甚至有人感動到哭出來。為了那些傢伙,我也願意花多少時間都行。能拋開這種得失計算,依舊好好相處的人,是一輩子的存在。」

一輩子的存在。藍二大概是在想著那些人,臉頰溫和地放鬆下來。

「真紀,你討厭被那些同伴依靠嗎?」

真真島腦中浮現出栗凜凜、穗希和兔希的臉。會不會討厭被她們依靠,答案早已決定。

「一點都不討厭。」

「那就可以了。全力去拖她們後腿吧。倒不如說,對關係好的人來說,不能被依靠反而意外地難受。」

「哥哥……」

「高中,很開心吧?」

「……開心。非常充實。」

「那太好了。接下來還能享受快三年,真讓人羨慕啊。」

藍二的建議像水一樣順暢地滲進真真島心裡。那究竟是因為這是敬愛的哥哥說的話,還是因為那正是真真島渴望的回答,她也不知道。

只是,漆黑的湖面上浮起了一艘船。要坐上那艘船渡過湖,還是朝別的方向走,都可以由自己決定。就是這樣的感覺。

「哥哥。我還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藍二點頭。臉上是「被依靠讓我很開心」那樣溫暖的表情。

「沒有自信、無法期待自己的人,有努力的方法嗎?」

回答了真真島最後的問題後,藍二開始慌慌張張地行動起來。

「糟糕,已經這個時間了。再怎麼說也待太久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如果能幫我把咖啡杯洗掉就太感謝了。」

「啊,嗯。也替我向小月問好。」

藍二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就這樣離開了客廳。

過了一會兒,玄關門打開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又關上,外面傳來上鎖的聲音。看來他真的就這麼回去了。

(結果他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雖然對藍二的行動感到疑惑,真真島還是把身體沉進沙發里。她用力抱緊靠墊,慢慢整理思緒。

哥哥給她送來了自己腦中沒有的視角。

「可以拖同伴後腿。」

「全力依靠他們就好。」

那是穿過真真島禁忌之後才存在的道路。把給親近的人添麻煩這件事,視為最高級的信賴。那是她從未想過的選項。

「可是,依靠大家,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這一點,真真島還不明白。她還無法活用藍二的建議。

故意拖後腿這種事當然不可能。可是,如果只是拚命努力唱歌跳舞,那和一個人抱著全部又有什麼區別呢。

即使思考,也得不出答案。正因為得不出,所以才必須思考。哪怕要把最後也找不到答案的可能性也考慮進去,仍然如此。

——然後,演唱會當天。開演時刻的舞台上,並沒有真真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