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 14 · 解剖偵探 1

Conclusion

後來,警方進行了現場勘驗與霧崎的偵訊。

由於戶丸捏造證據,霧崎一時之間被懷疑是兇手,但她用手機程序錄下了和戶丸的所有對話,拜此之賜早早洗清嫌疑,隔天便得以回家。

至於解剖高垣遺體的事,霧崎即使惹上毀損屍體的罪名也不奇怪,但最後被當作為了解救貓屋敷的「緊急手段」。

鑒識人員徹底調查高垣死亡的現場後,找到許多戶丸留下的痕迹。這大概是因為霧崎與祝依採取行動,使戶丸得加速作業,結果留下了證據。

另一方面,與霧崎一起逃亡的祝依即使受到懲戒也不意外。

──然而,這件事被神長搓掉了。

相田當著局裡員警的面,把祝依罵得狗血淋頭。但兩人獨處時又心情大好地拍著祝依的背,稱讚他幹得好。

戶丸死後過了五天,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祝依在傍晚來到八醫大。在從醫院前往法醫學教室的路途中,他望向醫療大樓的方向。那裡是幾天前戶丸過世的地方,如今已經清理乾淨,絲毫沒有死過人的形跡,總是站在那裡的女性身影也不見了。

那果然是若松早奈惠嗎?

戶丸墜樓之前看到的身影,單純是幻覺嗎?抑或和我看到的是同一個人呢?

若是同一個人,那麼這將是祝依初次遇到另一個能看見被害者亡靈的人,但這也代表若松是他殺。

又或許……是某種奇蹟,讓他看見了若松的身影?

即使祝依在心中如此提問,也沒有人能回答。就算繼續看下去,也不見若松和戶丸的身影。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方法能確定了。

──不。

或許真的如戶丸所說,那種事壓根無所謂。直接動手殺人和逼人走上絕路,究竟有什麼差別呢?即使法律上有明確的差異,但是對失去心愛對象的人而言並無二致。最起碼,對戶丸來說,這應該就是真相。

祝依輕輕低頭行禮,前往法醫學教室。

「……在這種日子,找我有事嗎?」

在研究室深處,霧崎獨自對著辦公桌,停下敲鍵盤的手,凝視著走進來的祝依。她今天一如往常,化了完美的妝。

「是的,畢竟……這陣子各方面都受你關照了,所以我來打聲招呼。」

「今天應該是平安夜,你來這種地方好嗎?」

「除了上班之外,我沒有其他預定事項……聖誕快樂!」

祝依將帶來的袋子交給霧崎,她面無表情地往袋子里瞧。

「……都豆沙包(注20),還真是嶄新的禮物呢。」

注20:八王子的知名伴手禮。

果然會有這種反應,祝依捏了把冷汗。

今天之所以前來造訪,是因為貓屋敷的指使──不,是威脅。

祝依兩天前去探望貓屋敷時,她連招呼都還沒打完,就急著問祝依的聖誕節行程。回答沒有預定行程後,馬上被貓屋敷逼著邀請霧崎。

「要是你沒約她的話,我就把你活生生丟進火化爐!」

被她如此威脅的這件事,必須對霧崎保密。

祝依不想被活生生送進火化爐,但要他約霧崎也辦不到。於是他擅自做了判斷,以感謝協助搜查的名義前來打招呼比較妥當。

「謝謝你。」

霧崎道謝後,立即拆開包裝。

「我一直很想吃看看,但是沒有機會。拿它當作工作時的糖分補給來源剛剛好。」

祝依鬆口氣,撫了撫胸口。老實說,他起初很認真挑選聖誕禮物,但不知道該送什麼才好。再說,對方突然收到精心挑選的禮物,只會覺得詭異吧。雖一度考慮贈送符合聖誕時節的食物,但她可能自己就有準備。

絞盡腦汁,思考在原地打轉,繞了好幾圈之後,竟著眼在謎樣的和果子上。

霧崎咬下宛如小一號車輪餅的都豆沙包。

「祝依先生,你也請用。」

「那我不客氣了。」

祝依吃著豆沙包,一邊偷瞄霧崎的側臉。

「大學醫院那邊好像很慘,這裡還好嗎?」

畢竟是院長親自指揮,隱蔽這種規模破格的醫療過失。若再說到殺死代罪羔羊再偽裝成自殺,無論媒體或網路世界都會鬧成一片吧。

「這裡和俗世的節慶無關。」

在這平安夜,這諷刺還真尖銳。

「……只是,我個人不太同意『是醫師的錯』、『是八醫大的錯』這種論點。並非醫師是惡黨,只是惡黨恰巧是醫師罷了。」

「確實。這種時候,大家都會把主詞變大呢。」

對被卷進若松復仇劇的霧崎來說,應該感同身受吧。

「但是……我或許也做了同樣的事。」

「你嗎?」

「因為我不相信警察。」

啊啊,祝依懂了。既然已經得知霧崎的生平,這點也是無可奈何。本來想如此告訴霧崎的,但還沒開口,霧崎便繼續說:

「不過……祝依先生例外。」

咦?祝依驚訝地再次看向霧崎。霧崎只是對著螢幕,若無其事地又開始敲鍵盤。

她今天的外表同樣美得如機器人般無懈可擊,還穿著地雷系哥德蘿莉服。

至於內在,則是知性又聰明。

她怕生,不擅長溝通,但是工作一入迷就會變得多話,有時莫名強勢,偶爾還很可愛,但意志堅定。更意外的是還會騎重機,有著行動力很強的一面。

即使看過她沒化妝的真面目,和她身體上的傷痕,還是會對她感興趣。

只是,卻也有些疑慮。

昨天,祝依去見了若松的家人,拿出戶丸的照片給對方看,指著戶丸問:

「前來弔唁的同學是這個人嗎?」

「不是,來弔唁的是位女性喔。」

「咦?」

「對了,我想起來了!那時候,她也給我看了照片,問我早奈惠的男友是不是這個人……哎呀?應該就是這個男人的照片吧?」

如果來的人不是戶丸,那究竟是誰?

難不成……

「請問那位女性是不是……該說非常浮誇嗎?是不是打扮得很顯眼?」

「不是耶,硬要說的話算是樸素吧。我很好奇她是誰,所以翻了畢業紀念冊,但還是不知道。」

祝依取得的確認只有這樣,所以沒有根據,但他總會忍不住想──

那位女性,該不會是穿著與平時不同的霧崎吧?

霧崎會不會早就知道戶丸是若松的男朋友?

說不定,霧崎在解剖配島時,就已經看穿這是戶丸乾的好事?

假如──

若真是如此,為什麼霧崎沒有當場指出呢?

若她在那時已經知道兇手是誰,高垣和內藤就不會死了,他們的罪行或許也不會曝光。

『我活著的動力只有復仇』──祝依想起霧崎的這句話。

她說,自己並不那麼怨恨配島、高垣和內藤三個人。

但真是如此嗎?

要是沒有那件醜聞,霧崎一家就不會受到社會矚目,不會前往別墅,也不會發生那起悲劇不是嗎?

這樣想並不奇怪。

若是如此──

當祝依正在思考時,霧崎唐突地開口了。

「真想問問戶丸呢。」

「什麼事?」

「復仇成功的感受。」

「…………」

霧崎定睛看向祝依。

「……霧崎醫師。」

「是。」

「霧崎醫師,你……」

──不,是我想太多了。

就算霧崎再怎麼聰明優秀,那是評價過度誇大而已,我在腦中上演小劇場也要有個限度。

坐在這裡的,是一位有著痛苦遭遇的女性,是一位傑出的法醫學者,是協助揭發隱藏殺人案的夥伴。

祝依輕咳一聲,說出不習慣的一句話。

「……如果你接下來沒有其他行程的話,要不要一起共進晚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