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與你相約來年櫻花

我偶爾會做夢。

和朋友玩耍的夢，還有去照片上見過的大海的夢。

還有那難以忘懷、令人懷念的風景之夢。

那個被五彩繽紛的鮮花環繞的地方，簡直就像樂園一樣。

我曾以為那裡就是世界的全部。

我好想把那片景色告訴最喜歡的醫生，於是摘了一朵最漂亮的花，奔向學校。

我想，醫生一定會像往常一樣對我展露笑顏。

可是醫生拿起那朵花，卻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我想自己是做了壞事。

然後黑暗迫近，夢變成了獨自一人的可怕夢境。

寒冷、悲傷、寂寞，我變得無法呼吸。

就這樣沉入深沉的黑暗之中，我一定會就這樣消失不見。

即使伸出手，也什麼都抓不住，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然而不知不覺間，從遠方傳來了呼喚我名字的聲音——

然後，在你溫柔的聲音中醒來。

「雨音」

「……你待在這種地方，會感冒的。」

冬日的空氣寒冷徹骨，灰色的雲層漫無邊際地延伸向遠方。

今天比平時放學更早。放學後的屋頂上，雨音正凝望著天空。

雨音注意到我，瞥了我一眼。

「那可不好。必須保持最佳狀態才行呢。」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總覺得，有種預感。」

「什麼預感？」

「秘密」

說完，雨音又望向遠方的天空。

「……手術，就快到了呢。」

「嗯。」

「時音小姐現在怎麼樣了？」

「……她還在拒絕，說不願接受手術。父親雖然打算硬讓時音接受手術……時音看起來很文靜，其實很固執。還不知道結果會怎樣呢。」

「……這樣啊。」

「喂，七色。看，下雪了。」

冰冷的顆粒落在手上，隨即融化。

……是初雪。細小的、絨毛般的雪花，緩緩從空中飄落到地面。

「這麼早就下了，今年真早啊。」

「是啊。會積雪嗎？」

「感覺不太可能。雨音你堆過雪人嗎？」

「當然堆過啦。設施里不是有個中庭嗎？我在那裡還搭過很大的雪洞，玩過呢。」

「雪洞……積雪有那麼深過嗎？」

「因為在山裡，所以雪大概比這裡下得大。」

「嗯……」

雨音望著雪，開心地嬉鬧著。

我站在她身旁，靜靜注視著雨音的模樣。

……輕輕觸碰雨音的指尖，傳來微微的涼意。

「雨音，你的手變冷了。」

「有點凍僵了吧。七色的手好暖和呢。」

雨音說著，回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相連，暖意漸漸升溫。

我無意識地……不，是刻意地，把自己的手指纏上雨音的手指……總之，再次望向飄落的雪花。

「……七色，你臉有點紅？」

「才沒有臉紅。」

「因為你做了不習慣的事嘛……」

「偶爾這樣，也沒什麼吧。」

雨音看著我，輕聲笑了出來。

我看著那樣的雨音……一個念頭忽然脫口而出。

「雨音，我們就這麼逃到遠方去吧。」

「……果然還是暖和的地方好。冬天短，夏天不太熱，有美麗大海的地方。」

「乾脆飛到國外去，說不定意外地能行。世界這麼大，逃到哪裡都可以。英語的話，我大概能懂。」

「不行的。我沒有護照呀。」

「……那我們就坐船偷渡好了。」

「真是充滿刺激的計畫呢。」

雨音似乎很開心地聽著我的胡話。

……然而一瞬間，她露出了寂寞的神情，低語了一句。

「……七色，你還沒放棄啊。」

「當然不放棄。我可是很認真地在考慮。」

真的啊，雨音。我還不想放棄你。

只要你希望，我什麼都願意做，為了你——

「謝謝，七色。只要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我，好幸福啊。」

「本來，我應該就這樣走完一生，不能離開設施，也不會來到這所學校。但現在我到了外面，遇見了喜歡的人，還能像這樣牽著手站在這裡。這簡直是奇蹟。我再也不需要別的了。」

看著如此平靜笑著的雨音，讓我心痛不已。

我，將視線從雨音身上移開了。

對不起啦，七色。我雖然能就這樣幸福地結束，可是卻會給你留下悲傷的心情呢。

……不許說什麼結束。

我不願去想沒有雨音的未來。

……春天的時候，從這裡能看見櫻花。雨音你春天不在學校，還沒見過吧。特別美，我也想讓你看看。所以明年春天，我們一起去看櫻花吧。

夏天，我還想和你一起去海邊。然後下次再去看煙花。還有文化祭的小姐比賽，如果是雨音，下次肯定能拿冠軍。我們還沒去過的有趣地方可多著呢，比如遊樂園之類的。

……對不起啦。別哭了，七色。

雨音溫柔地對我說道。

我真是沒出息啊，別說為你做什麼了，就連在你面前忍住眼淚都做不到。

七色很溫柔，是個非常好的人。所以願意陪在你身邊的人，很快就能找到的。

我不要。不是雨音就不行，沒有意義。我想要雨音你陪在我身邊。

好啦，哭成那樣，可就不帥了哦。

不帥也無所謂了。我啊，會哭到讓你都受不了的。

誒誒……

……算了，你不要受不了，我不哭了，對不起。……可是啊，如果雨音不在了，會哭的可不止我一個。和雨音有關的所有人都會哭，會鬧得天翻地覆。雨音你或許不知道，你可是相當受大家寵愛的。所以真的，大家都會哭的。這樣也沒關係嗎？

嗯——那可不太好呢。

對吧。

……可是大家，在那樣流過眼淚之後，肯定會好好走向未來的。至於我，馬上就會忘掉了。

說完，雨音寂寞地笑了笑。

不會忘的，怎麼可能忘記。

……我以前對七色說過的吧。請你快點忘掉我。

不要。我絕對不忘。就算大家都忘記了你，只有我絕不忘。

……嗯。那是騙人的。不要忘記我。

有一個叫花園雨音的人，一個喜歡上你的女孩子，曾經在這裡。請你記住這些。

我呢，喜歡花。

所以每年到了春天，為我買一束花吧。什麼花都可以，但要漂亮的花哦。然後，哪怕只有那一天也好，請想起我。這是約定哦。

這樣的約定，我不想許下。

那，這就是我最後的任性。最後一個願望。……要幫我實現哦，七色。

本以為忍住了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止不住地流淌。

我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雨音的手。

就這樣哪裡都不要去，一直留在我身邊。就連喜歡你這樣的話，也無法說出口。

冬假前的最後一天——

雨音在學校度過的最後一天，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