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最初的相遇

……我的妻子紫音，和時音一樣患有心臟病。

紫音終於到了需要進行心臟移植手術的狀態，在等待捐獻者的同時，她也決定賭上微小的希望。

那就是，通過克隆進行的器官移植。

我並未被告知將製造克隆人一事。對方解釋說，這始終只是複製心臟、再進行移植的計畫。

結果，捐獻者和克隆心臟都沒能趕上。我第一次得知時音的存在，是在紫音去世之後。

「——至此，所有契約都予以解除。關於製造途中的克隆心臟，為了醫學發展，我方將繼續進行研究。感謝您的配合。」

在某處深山研究設施的一間房間里。眼前的男人深深向我低下了頭。

……已經，全都無所謂了。沒能趕上的東西毫無價值。

我對這個男人已無話可說。

我正要就這樣離開房間，眼前的男人凝視著我，平靜地開口了。

「接下來，請容許我與你談些私事。」

「我有一個請求。」

那個男人名叫八乙女薰。他是我的一位老朋友……正是他向我提議了這項尚未普及的、利用克隆技術的療法。

八乙女帶著我來到設施深處後——

在那裡看到的，是一幅意想不到的景象。

「……這是怎麼回事。」

「這孩子，是沒能趕上的心臟——不，是連那一步都沒能踏上的殘次品。……很像紫音吧？」

眼前的玻璃房間里，可以看見一個孩子的身影。

在類似病房的地方，被各種儀器連接著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孩子，那副慘狀……與瀕死的紫音，重疊著映入我的眼帘。

「其他個體可以由我來保護。但這個孩子絕對派不上用場，在這裡很難保護她。這樣下去，她只能等死。我想把這孩子，託付給你。」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對不起，我沒有打算欺騙你。為了確實製造出器官，無論如何都需要連同人的容器一起準備。我們為了賭上微小的希望，盡了全力。……其結果，誕生的就是這個孩子。」

我揪住八乙女，但手顫抖著使不上力。八乙女依舊垂著眼，繼續說道。

「老實說，看到這孩子，我的心也很痛。……既然是無法得救的命運，至少希望她最後能待在你身邊，安詳度過——我是這麼想的。」

「我做不到，這種東西，我……為什麼，為什麼不一直瞞著我……竟是這樣殘酷的事……！」

「……真的很抱歉。關於這孩子的處置，還有一點時間。等你稍微冷靜點後，請給我答覆。……再怎麼煩惱，你也一定，無法拒絕吧。」

說完這些，八乙女便離開了那裡。

我完全無法理解他在想些什麼。

只是，他好像理解我。

——我無法捨棄紫音。

「你，是我的父親嗎？」

「啊啊，是的。」

「我，名叫時音嗎？」

「……啊啊，是的。時音。」

……我保護的這個孩子，為她取名叫時音。這是以前，和紫音設想過如果有了孩子該怎麼辦，在思考各種候選名字時記下的名字之一。

紫音已經不在了。留下來的，是我……和無處可去的年幼孩子，時音。

我發誓要守護這孩子，將她撫養長大。

時音雖然患有心臟病，但來到我身邊後，健康並沒有大幅惡化，她茁壯地長大了。

小時候的時音不習慣與人相處，要變得像真正的親子關係，花了一些時間……但和時音共度的日子，非常幸福，無可替代……不知不覺間，失去紫音的孤獨與絕望，因時音的存在而淡薄了。我祈願這幸福的每一天，能夠永遠持續下去。

因此，我決定布下一道防線。為了不再重演那場悲劇。

「八乙女，你說過，你那裡有紫音的其他個體，對吧。」

「是的，只有一個。其他的全都失敗了。那孩子現在，也很精神地活著哦。」

「……我想，重新訂立契約。」

「……為什麼？」

「我已經……無法忍受失去紫音……不，是無法忍受失去時音了。既然心臟衰弱，那就換一個健康的就好。如果有備用的，我想把它給時音。」

「……」

「這次一定能趕上。……拜託了，救救時音。」

「……請讓我稍微考慮一下。」

之後不久，便決定簽訂一份臨時契約，將現存的花園紫音的克隆人留作時音萬一時的備用。

手術會像普通患者一樣，除非滿足特定條件，否則不會進行。但若那一天真的到來……時音便會從那個克隆人那裡獲得心臟。

我根本沒有餘力去顧及其他的個體。

我當時焦急地想，只要時音能活下去，其他的都無所謂。

時音的狀況，隨著年齡增長而不斷惡化。

某天，她病發倒下，連上學都變得困難……最終，被診斷為需要進行心臟移植。

但是，我並未絕望。因為時音還留有希望。我就是如此安排的。

這次一定能拯救重要之人。我堅信這是最好的選擇，從未有過懷疑。

……直到那時為止。

那時……是為了正式簽訂契約，與八乙女再次見面的今年春天。我……不，是時音，發現了。……那個克隆人的存在。

「廣瀨，我們來玩捉迷藏吧。」

「不要啊，請別在醫院裡胡鬧。」

「可是父親大人一直不回來，我好無聊嘛。」

今年春天……那時的事情我還記得。那是時音小姐被先生帶去綜合醫院接受檢查的日子。

時音小姐的檢查很快就結束了，但先生與某位醫生在別的房間談了很久，遲遲沒有回來的跡象。

那天時音小姐的精神格外好，說了一些平時不會說的怪話。

「吶，廣瀨。還是玩捉鬼遊戲吧。我不打算跑哦？我會慢慢往那邊逃。你繞過那邊的拐角，繞一圈再來找我。」

「為什麼要這麼做……」

「好啦，拜託了。」

說完，時音小姐便走向了隱蔽處。

我按照時音小姐的指示行動之後……看到一個人影像是逃跑一般，朝著時音小姐所在的方向奔去。

「抓到啦。你為什麼躲著偷看我呀？」

與時音小姐會合後，我看到她懷裡抓著一個面帶怯色的少女。

「總覺得她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呢。對吧，廣瀨也這麼覺得吧？」

「確實感覺有些相似。」

「說不定我們是失散多年的姊妹呢。我一直都希望有個妹妹。……吶，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

「時音，不要擅自亂跑。」

「父親大人」

似乎辦完事的先生，朝著時音小姐走來。先生看到時音小姐和另一位少女的身影……頓時僵在了原地。

「吶，你看。不覺得這孩子很像我嗎？」

那就是我們與雨音小姐的相遇。

——大概從那時起。先生和時音小姐的一切，便開始錯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