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月S真M的夜晚

「什麼，你這一身打扮」

文化祭第二天下午。出現在約會地點——校舍後面花壇的，是梳著馬尾辮、戴著黑框眼鏡，一副班長模樣的少女。

「……我是花園雨音，這是知性眼鏡造型。」

確實，看起來似乎比平時稍微聰明了一點。

「平時戴隱形眼鏡嗎？」

「不是，這是平光眼鏡。總覺得兩個人一起在校園裡走，有點不好意思。」

「……所以，這是變裝？」

「也有七色你的份哦。」

說著，雨音又拿出了另一副黑框平光眼鏡。給我戴上眼鏡，然後又胡亂揉了揉我的頭髮。

「嗯……青葉七色，陰角宅男造型？」

「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

「開玩笑啦。來，走吧？」

心情不錯的雨音先邁開了步子。

在雨音來之前，我還挺緊張的呢。這下子肩膀完全放鬆了。

今天接下來姑且算是文化祭約會……是這麼定的。比朋友更進一步，但還只是那樣的距離感。要牽手一起走，還有些遙遠。

「雨音同學，嘗嘗可麗餅吧！我們家的很好吃哦～」

在校園裡走著，雨音時不時被人搭話。變裝失敗了呢。

「七色也吃可麗餅嗎？」

「我已經不用了。」

我從剛才就一直在邊走邊吃，再吃的話胃怕是裝不下了。雨音似乎甜食是另一個胃，正一臉幸福地大口吃著草莓巧克力可麗餅。

「對了雨音，朝這邊看一下。」

「？」

把手機畫面朝向雨音，拍了一張照片。

嗯，感覺拍得不錯。

「照片？」

「對。留作今天的記錄。」

之前去海邊的時候。那時要是至少拍一張照片就好了，我有點後悔。美好回憶的記錄，大概越多越好吧。

忽然看向前方，雨音露出了些許困擾的表情。

「……啊，抱歉擅自拍了。還是刪掉比較好？」

「雖然不太喜歡留下照片……」

說、說得也是。仔細想想，突然被拍照確實讓人不舒服。剛才那個不太好。會不會惹她生氣了呢。雨音稍作思考，隨後出乎意料地，露出了輕柔的微笑。

「對七色的話，特別允許吧。」

「啊，非常感謝。」

「對了這個，幫我拿一下。」

雨音把吃了一半的可麗餅遞給我。雨音取出自己的手機，開始用不熟練的手法操作起來。

「嗯……這樣……這樣嗎？」

她緊挨著靠過來，兩人一起出現在畫面里。不、那個，這個距離感，實在讓人很害羞啊。雨音笨拙地按下快門，一張稱不上高明的雙人合照就完成了。

「誒嘿嘿」

看起來有點滿足的樣子。我，以這身被雨音說成陰角宅男的造型入鏡，有點不情願啊。不過算了，只要雨音不介意就好。

把保管的可麗餅還給她，雨音又一臉幸福地吃起了剩下的部分。

……話說回來，是不是太近了？她還保持著剛才貼近的距離。會這樣害羞又在意的，只有我嗎？雨音神情自若地繼續吃著可麗餅。嗯，也是吧。有點難過。

「這個吃完之後，接下來做什麼呢？」

「嗯——我還想去看看展覽那邊。還有……」

雨音低著頭說著。看不見表情。

「想稍微，兩個人單獨說說話。」

「後夜祭，不去沒關係嗎？」

「嗯。從這裡能看到情況，這樣就夠了。」

我們一如往常，來到了屋頂。

多虧了月光，明明是晚上卻很明亮。今晚似乎是滿月。

透過圍欄看到的校園，因篝火和舞台活動而熱鬧非凡。正好，傳來了昨天小姐比賽最終結果的聲音。

「雨音，小姐比賽第三名哦。」

「真微妙呢～」

冠軍和亞軍是三年級打扮花哨的學姐。那些人是小姐比賽專業戶，沒辦法。

雨音一邊聽著結果，一邊不知何時摘下了眼鏡，解開了紮起的頭髮。變裝好像已經結束了。我也把已經開始戴習慣了的眼鏡摘下來，還給雨音。

後夜祭也差不多到了尾聲的時間段。雨音說是想說話，但從剛才起，沉默的時間一直在持續。

果然還是由我先說點什麼比較好吧。

「那個，雨音……」

「七色，借我一下手。」

「誒，好」

面對突然的指示，我條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回應。似乎只要把手疊在她伸出的手上就好。校園那邊隱約傳來音樂聲。這樣啊，後夜祭最後會有土風舞之類的嗎。

「一起跳舞吧？」

「……當然，樂意之至。」

其實，我本不是會參加這種事的性格。

……但和雨音一起的話，也不錯。

「謝謝你，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我才要謝謝你。能和你一起度過，我很開心。」

曲子結束後，我們仍握著彼此的手，面對面站著。對視片刻後，雨音微微低下頭，移開了視線。

「……稍微坐下，聊聊吧？」

嗯，一直這樣確實有點不好意思呢。

我們在老地方——那個經常並肩坐著聊天的地方坐下，眺望著月亮。

「……」

「……等等，好嗎？」

雨音像是想說什麼，卻又閉口不言。

「……」

「……原來說出喜歡，需要這麼多勇氣呢，我以前都不知道。再等我一小會兒……」

「……」

我會等……不過我會等啦！那個，你這不是都說出來了嗎。算了，也沒關係啦。

「啊」

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的雨音，臉紅了起來，慌亂不已。

「剛、剛才的不算，是誤會……嗚」

「沒關係，不用勉強的。」

因為我已經足夠幸福了。光知道雨音的心意，我就滿足了。看到我不由自主地傻笑，雨音有些鬧彆扭似地鼓起了臉頰。

「我也想好好地說出來。」

雨音重新面向我，直直地看著我。

「七色。」

「我，喜歡你。」

「……和七色在一起，每天都很快樂，閃閃發光，很幸福。」

「我，多虧了七色……你、你干什嘛？」

我突然難為情得受不了，就捏住了雨音的臉頰。

「啊，我以為是做夢呢？」

「捏窩也煤油意義啦！」

「說的也是，抱歉。」

其實，這是對至今被她弄得團團轉的一點小小報復。我不再輕輕捏她，而是把手貼在她臉頰上。

「……我也，喜歡雨音哦。」

「最近，不，應該說至今為止我一直很奇怪，對不起。突然告白，又保持距離變得尷尬，卻又去追你。連自己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給你添了好多麻煩。」

「……我，自從遇到雨音後就變得不正常。但我覺得，這是好的意義上的改變。以前每天覺得無所謂、很無聊，現在卻會為一點小事像個傻瓜一樣一喜一憂，雖然很折騰，但總覺得很開心。」

「多虧了你啊。我，能遇到你真好。」

「我對雨音，還什麼都不了解呢。我，今後也想和你一起度過各種各樣的時光。想更多地待在你身邊。」

眼淚滑落到手上。雨音在哭。為什麼會哭呢。

「……雨音真是愛哭鬼啊。」

「平時不是這樣的啦，好奇怪。」

雨音擦去眼淚，露出了溫柔的微笑。不知為何，我覺得雨音像是在勉強自己，不由得感到不安。想哭的時候盡情哭就好了嘛。雨音的真心，總是在關鍵時候看不透。

「那個啊，七色。我也，能遇到你真好。」

「雖然那時候沒能好好回答，但我，覺得明年也想和你一起去海邊。」

「……明明至今從未認真想過明年、以後的事。」

「然後，我意識到七色還有將來的未來，我不可以妨礙它。」

「……對不起。所以，這是我最後的任性。七色，至今真的謝謝你。」

果然樣子有些奇怪。雨音，你現在為什麼看起來那麼痛苦呢？

「我，不能待在你身邊。七色，請快點忘了我吧。」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我們，好不容易兩情相悅，這才是起跑線吧。可是，為什麼不行啊。我，果然還是不懂你。」

雨音仍直直地看著我，什麼也不回答。

「……如果有什麼討厭的事、痛苦的事，我會承受的。所以，我希望你能說出真相。……雨音？」

雨音突然站起身，背對著我邁開了步子。

月光照耀下，她的身影美得驚人，宛如電影的某個場景，時間彷彿停止了。

「吶，七色。人死後會怎樣呢？」

「……現在，那種事不相關吧？」

「求你了，告訴我。」

「……我不知道，天堂、轉生之類的說法很多。不過，對我來說——」

「這樣啊……我呀，要去旅行了。」

雨音轉過頭，將手放在胸前，彷彿在祈禱。

那筆直的目光，一定正凝視著遠方某處——那裡並沒有我。

「心臟，給時音。其他全部，給需要的人。剩下的東西，去往樂園。」

「這心跳，是為了時音。讓時音活下去，那就是我存在的唯一理由。」

「我成為時音，再成為世間許多人的一部分，去旅行。那是一件無比美麗而美好的事情。」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你在說什麼啊，雨音！」

「七色，你知道嗎？」

我已經，不明白了。

「克隆人捐獻者的事。」

關於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