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想傾聽這份心意到最後」

仔細想想，其實像個愛湊熱鬧的路人偷看別人告白真的不太好，但我跟朝比奈同學都為了實現這段戀情耗費了相當大的勞力，偷看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而且我也對於獅子究竟會怎麼告白很感興趣。不知道朝比奈同學是怎麼想的？她會對大月同學受人告白時的反應感興趣嗎？他們兩人附近有個剛好合適的樹叢，我們就偷偷靠了過去。這裡不但可以聽到他們對話的聲音，感覺也能悠哉地看下去。唯獨有一個問題。

「朝比奈同學，你靠得有夠近。」

「我有什麼辦法？這裡就是這麼窄啊。」

「我才剛運動完，全身都是汗臭味喔。」

「沒那麼嚴重啦。而且我也不討厭流汗的男生。」

朝比奈同學緊緊靠過來。也不曉得她是不是故意的，總覺得背部有個非常柔軟的東西貼了上來。我甚至能聽到朝比奈同學輕輕的呼吸聲。這絕對是只要回過頭，她的臉就近在眼前的距離。我絕不轉頭。

「平澤為什麼坐著啊？難道是被甩了嗎？」

「請你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應該是體力耗盡了吧。」

「喔喔，他剛才確實汗如雨下呢。」

籃球的比賽一節十分鐘，一場打下來是四十分鐘。以人數很少的球隊來說，通常會讓像獅子這樣先發的主力球員在場上打滿四十分鐘。而且獅子不斷做出王牌應有的表現，消耗的體力非常驚人。完整打了四十分鐘，還帶著大月同學跑到這裡來，體力應該見底了吧。這時大月同學從包包里拿出一條大毛巾，替汗流浹背的獅子擦拭身體。

「你也會對女生幫忙擦汗抱持憧憬嗎？」

「那是當然的吧。獅子也被她擦得很開心喔。」

連這種狀況都先設想好，還帶了浴巾過來，真不愧是大月同學。那個包包里應該還放了運動飲料跟保冷劑吧。正當我看著兩人互動時，突然有人伸手過來擦拭我額頭上的汗水。

「等等，你在做什麼？」

「我看你也流汗了，所以幫你擦一下。雖然沒有帶毛巾，但我有手帕。」

「不不不……」

我確實是到了尾聲才上場一下所以不至於像獅子那樣，但還是有流汗。她那樣用手帕幫我擦汗感覺會很過意不去。

「手帕弄髒就不能用了。」

「手帕這種東西我多的是。比起這個，汗沒擦乾問題才比較大。」

「是沒錯啦……那至少讓我自己擦好嗎？」

「不～好。」

朝比奈同學看起來很開心地擦拭著我的臉和身體上的汗水。可能是因為我球衣底下什麼都沒穿，她才會一直只注視著上方吧。我是男的所以沒差，但要是立場反過來感覺就滿糟糕的。她擦過我鎖骨的動作格外引人遐想。視線前方的獅子已經換回制服了。他應該是為了最重要的告白才換衣服的吧。那就把我借給他的防風外套還來啊。我可是因為王牌說忘記帶才會借的耶。

獅子接過大月同學遞給他的寶特瓶，並且喝了一口運動飲料。他的體力應該還沒完全恢複吧。

「比賽後告白算不算有勇無謀啊？」

「男生就是會想耍帥嘛。何況今天兩場比賽獅子都是打全場。」

「……決賽最後一分鐘的表現真的很厲害呢。我都覺得很感動。」

朝比奈同學也有認真看比賽啊。畢竟她今天只是陪大月同學來的，我還以為她應該會睡整場……看樣子是我誤會了。

「是啊，獅子的三分球跟最後的灌籃真的很厲害。大家看到獅子的表現都熱血沸騰。」

「沒錯。平澤的表現確實很活躍。」

能讓朝比奈同學體認到獅子的厲害之處，讓我覺得有點開心。畢竟這個人只要一跟獅子碰面，隨便就會吵起來。得讓更多人見識到獅子的活躍表現……

「不過，讓我覺得感動的地方是你給平澤那兩次得分帶來助攻的表現喔。」

「咦？」

「你相信平澤會得分，所以不顧一切地採取行動……搶下球並做出助攻。為什麼大家都不稱讚小暮的表現呢？」

「朝、朝比奈同學？」

她意料之外的這番話讓我感到困惑。我從沒想過她竟然不是在講那個狀況下關鍵得分的獅子，而是稱讚只上場幾分鐘的我所做的表現。

「籃球這項競賽中，助攻也是很重要的一環吧。我還有看過聚焦在神級傳球的影片。」

「畢竟這支隊伍是多虧獅子耀眼的表現才有辦法晉級到這個地步。這也沒辦法。」

「為什麼啊？我覺得小暮的表現比較帥氣。」

這還是頭一遭。

真的是第一次有人稱讚自己在球場上的表現很帥氣。我本來就是因為獅子開始打，才會跟著接觸籃球，不同於在這領域展現絕大才能的獅子，我一點天分都沒有。投球不會進，運球技巧也很差。唯獨傳球能力跟其他人差不多，而且跟身為王牌的獅子聯手時最有默契，才會得以在關鍵時刻被派上場。我的職責真的就只有讓獅子更加耀眼而已。聯手的時候也只是因為通常都是我的球促成獅子得分的契機，並不是我的表現特別好。那都是多虧獅子總是會跑去很精準的位置上。照理來說應該不會有人關注我在球場上的表現才是。

「或許是不太起眼，不過我覺得我為了大家而採取各種戰術行動的小暮是世界上最帥氣的喔。」

「謝、謝謝你……聽到這番話真是開心。」

朝比奈同學的溫柔嗓音，讓我不禁眼頭一熱。

獅子在場上大顯身手的時候，能完成自己的職責也讓我引以為傲，但沒有像這次一樣那麼開心過。

「既然如此，從今以後我也會盡情稱讚你。小暮真的很厲害喔。」

被朝比奈同學這樣捧上天，我的臉感覺都要紅透了。在我心情感到輕快又溫暖的時候，獅子終於站起身來。他將浴巾跟寶特瓶還給大月同學，站起身面對她。

「要開始了呢。」

「對啊。」

我跟朝比奈同學都在草叢裡默默守望著兩人。獅子，上啊！

「大月，謝謝你今天來看比賽。都是因為你有來……因為有你看著，我才有辦法發揮出超乎平時的能力。真的很謝謝你。」

「沒這回事啦。你想，那些粉絲俱樂部的人也都很努力為你加油，大家都在聲援你。」

獅子搖了搖頭。

「我眼裡只有你。我最希望你替我加油。大月，因為我喜歡你！」

說得相當清楚明確的一番告白。這不禁讓我感慨地想，小時候還畏畏縮縮，總是跟在我身後的獅子也長大了。雖然自從念國中的時候，他的身高跟容貌都已經成長得出類拔萃啦。

「所以，希望你能跟我交往！」

微微低頭的大月這時抬起臉來。

「謝謝，這讓我覺得好高興。這是第一次有人向我告白……而且竟然是平澤同學這樣厲害又受到大家仰慕的人說喜歡我，簡直讓我難以置信。但我實在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接受你這份心意。」

「抱歉，其實我聽說過你喜歡朝比奈的大哥。既然都已經暗戀對方十年以上了，我也能理解沒辦法這麼輕易割捨掉。但我敢說，我喜歡你的這份心意不會輸給任何人。」

「……你喜歡我什麼地方呢？」

現在就是緊要關頭了。獅子吸了一大口氣。

「起因是……朝比奈期末考連續考到學年第一。那時候你像是自己的事一樣替她感到開心的笑容深深留在我的心裡。後來我的目光就一直追著你跑……你在朝比奈背後悉心照顧她的身影又跟我的摯友重疊在一起……覺得你這個人超溫柔的，然後就喜歡上你了。在那之後，我眼中就只有你。我喜歡你在跟好朋友們聊完天之後，會自己把桌椅收好的地方。喜歡你在換教室之後，會把黑板擦乾淨，並順手把電燈關上這種細心的地方。喜歡你會幫忘記輪到自己打掃的傢伙善後，自己做兩人分工作這種體貼的地方，還有幫請假的同學整理好講義送去給人家的地方。」

「那、那個……」

獅子接二連三說個不停，大月同學都開始感到有些慌張。沒錯。看他那股氣勢就像要說出一百個喜歡你的地方。一直聽他說著喜歡，大月同學都害羞到紅了雙頰。

「我喜歡你會盡全力去激勵感到悲傷的朋友，讓對方重振起來。我喜歡你替教室的觀葉植物取名字，每天早上都會對著植物說話，那副模樣真的太可愛了！喜歡你上體育課時，即使是怎樣都做不好的動作也不會放棄，並不斷努力的地方！喜歡你料理做得超好吃，很會做便當的地方！喜歡你被涼真佔上風時因為不甘心，說的話也變得有點腹黑的反差！當朝比奈一直被人告白，應對到疲憊不堪時，還會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陪她一起回家，這樣心地善良的大月我最喜歡了！」

「獅子……」

「哦～不過嘛，既然想要得到我的雫，就得做到這樣才行呢。」

說真的，我沒想到竟然會到這種地步。與其說他完全暈船，看來是真的眼裡只有大月同學而已。我可能一直都沒有明白獅子心中對於大月同學的心意是深刻到這個程度。

「你之前戴的髮飾很適合你的髮色，我很喜歡！上次去遊樂園玩時穿洋裝的模樣，我也喜歡到不知道看照片回顧多少次了！解開平常綁的緞帶變成中長發的造型，我也喜歡到一再看了好幾次！跟班上同學借眼鏡試戴的樣子，也是喜歡到想要深刻留在記憶當中！」

獅子吸了一大口氣。

「大月，我最喜歡你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再喊出更多喜歡你的地方！」

「我——！」

大月同學幾乎是喊叫出聲。

「平澤同學，我這個人並沒有好到像你喜歡的那樣。」

「不，我喜歡！我太喜歡了。」

「我一點都不溫柔。還滿壞心眼的。」

「壞心眼也好！包含這樣的個性在內，你都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人！」

「我個子還超小隻。」

「我比較喜歡小隻的女生！」

「我這個人很麻煩喔。」

「我喜歡麻煩的女生！」

「我的成績沒有像你或亞里莎那麼好。」

「學業上的問題我全都能教你！」

「但我根本沒有任何亮眼的長處！」

「那又怎樣，我就是喜歡你！」

「我不像亞里莎那麼可愛！」

「比起朝比奈，你可愛多了！」

「我也比不上小暮同學！」

「我……」

面對獅子的一番心意，大月同學把心底的自卑全都傾吐出來了。她是個溫柔又很會照顧人的女生。身邊有個受到所有男生青睞的夢中情人，雖然是她最喜歡的摯友，心裡應該也懷抱著很多複雜的想法吧。我也很懂那種心情。因為我也懷抱著自卑感，覺得自己始終比不上獅子。即使如此……我還是一直相伴在他身邊。

「我很崇拜涼真。他既溫柔，什麼事都難不倒他……當我碰上困難的時候，他都會來幫我。今天的比賽也是，因為涼真在最棒的時機把球傳給我，有他的助攻才會打贏比賽。我此時此刻能在這裡向你告白，也是多虧他替我想了很多辦法。我總是忍不住想，如果涼真是女生就好了。」

「小暮，你臉很紅喔。」

「……好難為情。」

「我能明白他的心情。我曾說過吧，我也不知道想過多少次，如果雫是男生就好了。但是……」

「朝比奈同學？」

獅子一個箭步向前，使勁抓住大月同學的雙肩。

「但自從遇見你之後，一切都變了。所以我……比起涼真……」

他接著喊出可謂發自靈魂的吶喊……

「更希望讓你盡情地寵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毫不知情的其他人聽了，應該會覺得這傢伙到底是在說什麼啊……但是……

「……呵呵。先提醒你一下，我寵起來可是很不得了喔。到時候就算你說想回到小暮同學身邊也來不及了。」

這句話似乎打動了史上最寵人的女生。幾經波折，兩人便就此終成眷屬。

看著獅子跟大月同學相依彼此的身影……

我的淚水就這麼奪眶而出。

沒錯，小暮就這麼哭了出來。

在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當下，我看到他的眼淚而嚇了一跳。

「等等，小暮，你為什麼哭了？」

「咦……真的耶，我哭了。」

「那個……你該不會其實……真的是喜歡雫或平澤之類的……」

「不是那樣。」

小暮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是喜極而泣。獅子可以跟最喜歡的人在一起……看到他這段時間以來的單戀終於開花結果，我身為摯友真的太高興了。」

「這樣啊。」

就這方面來說，我也一樣吧。

雖然雫是被人告白的一方，我也覺得他們會是一對很相配的情侶。

因為雫的幸福也是我的幸福。

「還有大月同學也是。」

「咦？」

「因為我聽她說過，其實一直都對於朝比奈同學及水原同學抱持著自卑感。獅子以後一定會成就一番大事，這樣的他所選擇的大月同學，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

「如此一來，她應該也會覺得自己可以跟你們兩個這麼出色的兒時玩伴對等相處了吧。她若是能這樣改變想法就好了。」

小暮也這麼替雫著想啊。即使是對於我的摯友，他也同等替她感到開心。而且還說我是個出色的人！啊，好棒喔。他真的好有魅力啊。能這麼坦率地對朋友傾吐自己的心情……像我這樣個性差勁的人實在沒辦法做到。他真的是個既溫柔，又能為朋友拼盡全力的男生。如果你一直相伴在我身邊……我也能變得這麼溫柔嗎？啊啊，天啊。這份心意快要按捺不住了。這就是平澤所說的，了解越多就越喜歡的感覺吧。今天我應該是重新產生自覺了。我就是喜歡小暮涼真。

涼真……我好想跟你變得更要好，也好想更加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