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番外8

—……。

「但或許正因如此，艾米莉亞才能輕鬆地對待我。就我而言，浪子也是可以回頭的啊……雖然舌頭到處亂說，但我也算安分地活著，希望她能原諒我。」

—你想要什麼。

卡西歐一邊說，一邊戴上精心挑選的亞歷山大石袖扣。

「灰姑娘真的永遠幸福地和王子在城堡里生活嗎？僅僅相信那可笑的玻璃鞋和一夜的奇蹟？」

—……

「即使是連家人都輕視的女兒，因為繼母的虐待而沒有具備作為貴族的素養，只能做些粗活，這樣的人就算有一天突然成為王妃。真的因為實現了愛情而幸福了嗎？被家人欺負做卑賤工作的過去，一定會被貴族們蔑視。沒有娘家勢力，很難在王宮內的權力鬥爭中生存下去。就算王子再怎麼愛他的妻子，也無法操縱所有人的視線和行動。」

—所以呢？

「灰姑娘如果就此從不歡迎她的家裡逃脫，瀟洒地離開。或許就能以其他方式獲得幸福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有趣。

「是嗎？」

—你。現在竟然敢，把那種童話故事裡傻瓜般的王子和我相提並論。

「喔，是啊。反正等妳死了之後，把整個王城都交給失魂落魄的灰姑娘就可以消失了，所以無所謂嘛？」

卡西歐聽到了奧菲莉亞磨牙的聲音。理所當然，因為就是故意惹她生氣。

—呵呵……很久沒有人能讓我這麼火大了。

「艾米莉亞真的很愛妳，但，嗯……她絕對不會把溫德羅斯家當作自己的家。」

—……

「所以妳和艾米莉亞才無法縮小彼此的差距，不是嗎？妳不想把艾米莉亞放在妳的人、妳的保護傘之外。因為妳想和她分享妳所擁有的一切。因為妳覺得只要把自己擁有的東西都給她，就能填補艾米莉亞的不足。」

—那孩子絕對不會自己離開我的，笨蛋。

「那是當然的。不然我幹嘛要抽出這麼忙碌的時間來向妳獻殷勤呢？」

—哈……獻殷勤？不是發神經？

卡西歐用格外親切的聲音說道。這句話才是重點。

「灰姑娘有必要非得住在王城裡嗎？」

—……

「如果覺得王城不舒服，無法當作自己的家，搬到別的地方住就好了。」

—你這傢伙……

「我很樂意當個有錢有閑又有魅力的情夫。外貌嘛……的確不如奧菲莉亞，看來得更加努力才行。」

—當情夫？你？

卡西歐聽著奧菲莉亞充滿荒唐感的聲音，愉快地笑了起來。

「嗯，雖然想升格成正室。但那還是得看艾米莉亞的心意吧？」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

「是。」

—布拉曼達夫家族唯一的繼承人，竟然真的，要當艾米莉亞的情夫？

「是的。」

—所以呢，要我給你祝福嗎？

「怎麼可能？」

祝福什麼的，沒有像看到不滿意的女婿，直接抓著他的頭髮，半夜綁走丟到河裡就算好了。

說不定還會因為那傢伙的舌頭迷惑了她家艾米莉亞，而想把他的舌頭割掉。

艾米莉亞與其擔心卡西歐，還不如勸奧菲莉亞別激動，對心臟不好。

不用看也知道的未來，讓卡西歐揚起嘴角，露出像乾燥玫瑰一樣乾澀的笑容。

「我可以成為艾米莉亞『安全的』避風港，奧菲莉亞。」

—……

看著沉默的奧菲莉亞，卡西歐在心裡非常非常大聲地笑了出來。

「雷爾帝斯和溫德羅斯家，特別是和妳有著深刻的糾葛，都是絕對做不到的。」

—偽善者。

「但這個偽善者，或許也能成為相當不錯的選擇。」

找不到逃脫之處的野獸，通常會做出極端的選擇。

但只要想到還有一個出口，就會在提高警覺的同時感到安心。

相信自己是因為自己的意志而留在這裡。

相信自己隨時都可以逃跑……

所以，奧菲莉亞會接受這個提議。無論如何，只要艾米莉亞能安心地待在她身邊就夠了。

—那孩子的眼光很高呢？

「啊，所以正在努力做臉部護理。」

—真是小看你了。

「正在反省。」

—好吧……無論如何，有錢有勢的傻瓜低頭奉承也不是壞事。也不想看到我不在的時候，她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妳真是寬宏大量。」

—如果只是嘴上說說，最後被甩了也值得一看……嘖。要是稍有怠慢，我會宰了你。

「我會銘記在心。」

卡西歐感覺到談話差不多結束了，看著鏡子整理自己的儀容。

本以為奧菲莉亞會直接掛斷電話，沒想到她突然問道。

—最後問你。對我來說，那孩子永遠是我眼中的寶石，是就算把靈魂或心臟都給她也不覺得可惜的存在……你呢，你到底為什麼突然這樣？

「……」

—你不是說從來不相信愛情或真心之類的東西嗎？

鏡子里映照出卡西歐的臉。毫無表情。

卡西歐用手指按壓嘴角，擠出半個笑容。

像面具，又像影子一樣毫無生氣的臉。

『學長。』

擅自傾慕卡西歐，擅自嫉妒奧菲莉亞，擅自欺負艾米莉亞……

是誰來著？是『處理掉』某個像小飛蟲一樣的傢伙的那天。

和她平時看到卡西歐會裝作若無其事，卻又迅速避開的樣子不同，她像是在等待卡西歐一樣，主動搭話。

『啊哈。學妹也是受害者啊。怎麼，需要賠償嗎？』

『奧莉維亞學姐喜歡卡西歐學長。』

『擅自傾注的愛情有多可怕，學妹妳不可能不知道吧。』

『學長你客觀來說很優秀，也很清楚自己的優點在別人眼裡是什麼樣子。甚至還會利用這一點。』

『所以，是說我做錯事了？』

當時卡西歐非常不爽。

從肚子深處開始扭曲，一股怒火沸騰起來。

這很奇怪。每天都黏在奧菲莉亞身邊的那個黑髮女人，厭惡卡西歐的行為是理所當然的，但這次卻不一樣。

所以他抓住艾米莉亞的肩膀，露出像含著毒一樣華麗的笑容。

『如果看到喜歡的東西就全部想要，那跟禽獸有什麼區別？』

『……』

『嗯？艾米莉亞。我只是因為沒有對那些對虛假的外表抱有幻想，又將自己的感情強加於人，失去理智而胡作非為，最後自食惡果的笨蛋們施捨憐憫，就應該被譴責嗎？』

『……』

艾米莉亞用非常平靜的表情看著這樣的卡西歐。

『……學長你。』

『嗯？』

『覺得喜歡學長的人的感情，全都是虛假的嗎？但那是因為學長你故意只展現虛假的一面啊。』

『……哈。』

『還是說，你在害怕呢？害怕真實的自己不會被任何人愛？』

『我看起來像是……缺乏愛嗎，學妹？』

『人是可以改變的。』

『妳是在傳教嗎，這麼突然？』

『就像我原本非常非常討厭奧菲莉亞，後來卻愛上了她一樣。』

『……』

『人原本就有很多不足之處。學長你也很清楚這一點。』

『……』

『原本就沒有什麼事能像心裡想的那樣順利。』

卡西歐在那一瞬間意識到。

艾米莉亞有喜歡的人。

不，是曾經有過嗎？

那一瞬間，像有人在肚子里灌了毒一樣，胃裡一陣翻騰。幾乎要吐出來了。

『所以，希望你能給予別人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雖然我的話對學長來說毫無意義。』

『……』

『喜歡一個人並不是罪啊。』

幾乎像是要哭出來一樣，非常微弱的笑容。

將感情堆積再堆積，壓抑成化石，然後再覆蓋上泥土、砂礫和沙子，讓它變得毫無痕迹，會變成那樣嗎？

卡西歐不由自主地凝視著艾米莉亞的表情，但那個笑容在眨眼之間就消失了。

就像已經說完了想說的話一樣，卡西歐只是像被釘在那裡一樣，看著那個女人離去的背影，任由她長長的黑髮飄動。

卡西歐現在知道攪亂他的肚子，讓他喉嚨緊繃的感情是什麼了。

「不相信並不代表不存在，不是嗎？」

—……

「或許，是啊……」

彷彿用欺騙和傲慢打造出來的男人，自嘲般地說道。

「說不定其實我很早以前，就喜歡學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