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夢 12

不知道代價是什麼。大概是，在很多方面都難以預測未來的可能性，也就是一場詐欺。

『所以作為代價，大概。』

自己現在才會站在這裡吧……。

以『讓愛慕奧菲莉亞的人們真心跪下的艾米莉亞』身分？

這算什麼滑稽喜劇啊？艾米莉亞在內心嘀咕著。

「妳在那裡嗎？」

沒有任何回答。這是理所當然的。無論是女神還是不信者，都是盡做些詐欺勾當的傢伙。她確信，如果那個『艾米莉亞』還在，自己根本不可能來到這裡。

總之，艾米莉亞在回答之前，將手擋在了卡西歐和自己的臉之間。然後慢慢地用力推開。順從地向後退去的卡西歐，歪著頭。

「別再玩弄艾洛迪·迪安塔小姐了。」

「……。」

卡西歐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他的額頭上再次出現了深深的皺紋。他彷彿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東西一樣，略帶敵意地瞪了艾米莉亞一眼。

「也別再嘲弄溫德羅斯侯爵家了。」

「我？嘲弄？」

「也別再玩弄一團糟的王室了。」

「……。」

「就算你再喜歡點燃炸彈的導火線，也別再碰埃德蒙·格洛斯特了。」

所有世界的艾洛迪都祈禱著。

請讓我擺脫困境。

這個世界的艾米莉亞祈禱著。

請讓我被愛。

這個世界的奧菲莉亞則是……。

『唔，她祈禱了什麼呢？』

是不是厭倦了一切，希望能原封不動地忘記一切，然後消失呢。

只有渴望的人才能改變某些事情。沒有人比艾米莉亞更能深刻地感受到這一點。現在的艾米莉亞沒有任何後悔的事情。

「你能不能試著想一下，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呢？」

卡西歐用一種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話語的表情看著艾米莉亞。然後問道。

「你說我從未真心愛過奧菲莉亞，為什麼會這麼想？」

「明明口口聲聲說愛著她，卻毫不猶豫地嘲弄和玩弄與那個人的痕迹有所關聯的空間和人們嗎？」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艾米莉亞小姐似乎把我當成了那種人。或許也並非不可能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艾米莉亞覺得卡西歐似乎在耍脾氣，於是她猶豫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這麼認為，那就表示你是一個活到現在連一次戀愛都沒談過的笨蛋。」

「……。」

卡西歐的臉變得像吃到澀味很重的東西一樣。

「我至今為止所經歷和聽到的你的所作所為，完全沒有展現出『精通愛情的賢者』的模樣啊？」

「所以如果我說的話讓你覺得是毫無根據的胡說八道，那我也沒辦法。總不可能把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大人綁起來，然後洗腦你『要認為自己是一個可靠、英俊，並以溫暖的視線看待世界的人』吧。」

「那似乎是艾米莉亞小姐的理想型吧？說起來，世人對雷爾帝斯爵士的評價也差不多。」

艾米莉亞想起了奧菲莉亞葬禮上卡西歐所說的那些尖銳的話。在當時，他百般挖苦艾米莉亞的存在，然後在她說要離開侯爵家的時候，故意提起雷爾帝斯。

無論哪個世界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都是個混蛋。竟然把別人的感情當作威脅的工具。

「我覺得單戀並不是真正的愛情。」

「……咦？」

「但是，比起連一場像樣的單戀都沒經歷過的人，難道還沒有資格談論愛情嗎？」

看著一臉平靜的艾米莉亞，卡西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表現出一種無法理解的表情。似乎在懷疑她是否真的是自己認識的『艾米莉亞』。

「……那些人是不是給妳吃了什麼奇怪的葯？」

艾米莉亞猶豫了一下，決定乾脆說出真相。無論如何，自己的存在看起來很奇怪是事實，而且卡西歐是一個無論如何都會用盡一切手段來查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的男人。

如果這個世界的『艾米莉亞』真的與不信者接觸，並以自己的存在為代價將艾米莉亞召喚過來的話。他遲早也會查出這個事實吧。

「其實我是來自其他世界的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整理好文件，放在桌子旁邊。

「原本這個身體的主人，也就是這個世界的『艾米莉亞』，似乎為了把我召喚到這個世界而消失了。我是從某天突然，也就是確切地說，從『我瘋了』的傳聞開始傳開的那天，在侯爵府醒來的。」

「所以現在，妳是妳，但又不是妳？」

「就算你認為我是在發瘋，編造妄想，我也無所謂。」

「……。」

卡西歐沉默了片刻。他用銳利的灰色眼睛掃視著艾米莉亞，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準確地說，妳來的世界與這個世界有什麼不同？而且妳說得好像這個世界的『艾米莉亞』和妳是完全不同的人格一樣……。」

「唔，我想原本的『艾米莉亞』確實是你所輕蔑、瞧不起，併當作隨意擺弄的遊戲棋子，用來擾亂溫德羅斯侯爵府的那種女人吧。如果要說的話，我才是例外吧。」

「還有你。」

卡西歐用一種令人意外的平靜語氣說道。

「似乎對我很了解。在那個世界，我和妳是什麼關係？」

「……。」

艾米莉亞一時無法編造出話語，沉默了。曾追求我，但你是戲弄、放任我的珍視之人和世界陷入危機的罪魁禍首，所以我拒絕了你。因此你後悔至今為止不夠認真的人生。

她實在說不出這樣的話。但對方是一個非常敏銳的男人。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你輕蔑我。」

至少這一點，是的。表面的真相。

「在那個世界，我也像水蛭一樣依附在侯爵家，是個被奧菲莉亞的光環掩蓋的影子。」

「……。」

「你認為我一無所有，所以什麼也做不了。因此，你抱著一種愉悅的心情，看著我掙扎。」

「那麼妳恨我嗎？」

這個世界彷彿走進了將逝去的季節裝裱起來的畫作之中。雖然是現實，但又不是現實。艾米莉亞所愛、所恨、所怨恨、所懷念的一切都不在這裡。

然而，她並非毫無感觸。所以艾米莉亞決定笑一笑。

「我曾說過這樣的玩笑。」

如果能夠重生的話。是啊，如果能夠重生成為一個可靠、英俊，並以溫暖的視線看待世界的人的話。那時候，或許緣分就能夠延續下去。

但事實上，如果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變成一個以溫暖視線看待世界的人，他似乎就不再是他了。所以說，緣分就在那裡結束了。即使感情還在，也不會再從那裡誕生出任何東西。

因此她才能坦白。

「我曾經有點喜歡你。」

乾淨的笑容像在畫紙上塗抹顏料一樣，在蒼白的臉上擴散開來。

「明知道是欺騙，卻還是心動；明知道是嘲弄，卻還是感到快樂；明知道是傲慢，卻還是足以讓我等待你的選擇。」

卡西歐如同被定格了一般，看著臉上沒有任何修飾和隱藏，只是單純笑著的女人。

「但是無論是我的朋友還是我，都認為與可靠、溫柔、不說謊，並且願意為我而死的男人結婚才是正確的。」

「……妳有結婚的對象了嗎？」

「即使世界不同，似乎也有相似之處。我也單戀著雷爾帝斯爵士。」

「他接受你了嗎？」

「是的，而且事實證明這並非只是我單方面的單戀。」

卡西歐現在完全是一副傻眼的表情。這個男人曾欺騙神明，甚至可以對惡魔撒謊。

就算被路過的強盜搶走了所有東西，也不會露出如此驚慌的表情。就像原本掌握在手中的寶物，長了腳自己逃跑了一樣的荒唐表情。

「那個世界的雷爾帝斯爵士說過願意為妳而死嗎？」

「比那更過分的事情，他都願意做。」

即使是比死亡更不想做的事情，他也會刺穿自己的心臟。比親手刺穿自己的心臟痛苦百倍的事情。

無論如何，雷爾帝斯·霍普都不是那種在需要守護之物面前逃跑的男人。與連自己的感情都要逃避的人不同。

「人不是獨自活著的啊。」

艾米莉亞不喜歡有人為了自己犧牲。雷爾帝斯即使死了又死，死一百遍，即使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也會聽從艾米莉亞的意願。

但是卡西歐會用盡一切手段，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失去艾米莉亞。或許，甚至比對世界失去興趣，連世界滅亡都不在乎的時候更加瘋狂。他可能會毫不猶豫地使用無比殘酷的手段。

艾米莉亞仍然愛著奧菲莉亞，但她也很珍惜現在的生活和餘生。侯爵家的人們也是。王宮的人們也是。所有新認識的人們，她都希望他們能幸福地生活。

就算活著的日子無法全部都幸福。即使偶爾感到辛苦，也能偶爾微笑。就算沒有自己，也能有自己所愛的人們留下，幸福地微笑。

無論是埃德蒙還是卡西歐，他們的覺悟都太遲了，而且方式過於傲慢。因為愛你，所以為了守護你一個人，就算世界滅亡、有人死去也毫不在乎？

『那個……。世界滅亡的話，反正大家都得死吧？』

從一開始思考方式就有點問題。到底要多麼傲慢、幼稚，而且具有自我毀滅傾向，才能抱持著『這種無聊的世界，滅亡就滅亡吧』的心態活下去？

「對世界滅亡與否毫不在意的人來說，有點難懂，對吧。」

因此，艾米莉亞露出了淺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