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 / 291 · 那個乙女遊戲的壞結局 番外
仲夏夜之夢 7
『怎麼回事?』
「忘恩負義的傢伙!」
每眨一下眼睛,視線就變得模糊。艾米莉亞茫然地眨著眼睛。這裡是哪裡,自己正在做什麼。什麼都想不起來。
震耳欲聾的聲音讓她的身體瑟縮了一下。
「妳身為一個人,身為一個人怎麼能對奧菲莉亞做出那種事!」
侯爵夫人正在哭喊。
「她怎麼了?」
反射性地問出口後,周圍的氣氛頓時變得冰冷。
『怎麼會有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聽說是她在被趕出去之前,在奧菲莉亞小姐的茶里下毒的事情被發現了。』
「她生病了嗎?」
原本冰冷的空氣這次瞬間變得喧鬧起來。女僕們開始互相竊竊私語。
『精神出問題了嗎?』
『肯定是裝的,裝的。她怎麼可以這麼不要臉啊。』
「既然她生病了,為什麼大家都在這裡大呼小叫?她的情況怎麼樣?」
艾米莉亞的問題一出口,所有人的視線都變得微妙起來。和剛才的方向不同了。原本憤怒哭喊的侯爵夫人的眼神也變得冰冷,彷彿在看什麼奇怪的東西。
艾米莉亞環顧四周。都是些陌生又熟悉的臉孔。她低下頭,仔細看著自己穿的衣服。層層疊疊地圍繞著蕾絲和荷葉邊,讓人連動一下都覺得不舒服。
就像炫耀羽毛的孔雀一樣,是件很累贅的衣服。
「等、等等,艾米莉亞。妳現在。」
侯爵夫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說話變得結巴起來。
「奧菲莉亞!」
但是艾米莉亞像鸚鵡一樣重複著這個名字,然後跑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以這種方式被周圍的人們指責。
她看到了鮮明的銀發。還有看到她後,似乎因為驚訝而睜大眼睛的綠色眼睛。
「奧菲……!」
艾米莉亞當場呆若木雞。因為那是一雙『不認識自己』的眼睛。純真無邪,略帶恐懼的眼睛。是艾洛迪。
「妳又想對我們小姐做出什麼壞事!」
一個女僕擋在了艾米莉亞的前面。是多蘿西。她用堅決的語氣,像保護艾洛迪一樣張開雙臂,像在訴苦一樣開口說道。
「妳到底想怎麼樣啊,真是的。先是奧菲莉亞小姐,現在又連艾洛迪小姐都不放過,不欺負她們就活不下去嗎!」
「奧菲莉亞是會因為被欺負而感到痛苦的孩子嗎?」
「妳、妳怎麼能厚臉皮地說出這種話……!」
「奧菲莉亞死了啊。」
艾米莉亞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雙感覺不到任何老繭,柔軟又細嫩的手。一雙沒有任何戒指的乾淨手指。和離開侯爵邸後,因為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而長滿老繭的自己的手不同。
還有用憤怒和受傷的眼神看著自己的侯爵夫人,以及指責著自己的那些人,還有受到驚嚇的艾洛迪。
啊,艾米莉亞意識到了。這裡不是她一直生活的地方,而是她『知道』的世界。
艾米莉亞無視竊竊私語的女僕們,仔細地搜尋著侯爵家的各個角落。她也無視驚慌失措的侯爵夫婦的眼神,最後得出的結論很簡單。這裡的艾米莉亞・克萊和『原作遊戲』里的一模一樣。
雖然同樣是被賣掉的,但表面上卻裝作諂媚、卑躬屈膝的樣子,討好著奧菲莉亞,但實際上卻非常憎恨她,還耍著各種惡毒的手段。然後被趕了出去。
之後的行蹤不明,奧菲莉亞死後,又悄悄地黏在侯爵家裡,成為了白吃白喝的客人。
她執著於雷爾帝斯,而且極度厭惡後來出現的艾洛迪,甚至想殺了她……。
『感覺真奇怪。』
那麼,現在一直住在這個身體里的艾米莉亞是誰,她又去哪裡了?
『我到底為什麼要在這裡做這些事情?』
女僕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艾米莉亞,指著一間房間,她走了進去,開始翻找行李。原本自己住的房間——奧菲莉亞隔壁的房間——似乎現在是艾洛迪在住,而這裡是被歸類為客房的房間中,還算不錯的房間之一。
衣服們一個個都花花綠綠的,而且過度地裝飾著蕾絲和荷葉邊,讓人覺得很有負擔。
傢具也是一樣。很難想像用如此廉價的桃花心木傢具來填滿一個房間……。
「沒有啊。」
果然,奧菲莉亞留給她的項鏈什麼的,根本不存在。剛才問『我的房間在哪裡』的時候,就已經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她的女僕,現在在門後面徘徊著。
在艾米莉亞接連問出『奧菲莉亞是什麼時候死的』、『我的房間在哪裡』、『艾洛迪是什麼時候來到侯爵家的』等問題後,原本像看著死敵一樣瞪著她的眼神,現在也變成了像看著……一個瘋子一樣。
好吧,隨便她吧。艾米莉亞換上了還算簡樸的米色連身裙,然後找到了一條可以完全蓋住身體的披肩,披上後就走出了宅邸的大門。幸運的是,沒有任何人跟在她身後,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她無處可去。走了很久,她躺在了奧菲莉亞的墳墓旁邊。聞起來有青草的味道。
「妳在那裡嗎?」
沒有任何回答。
「奧菲莉亞。妳在那裡嗎?」
沒有任何回應。諷刺的是,這反而讓她感到安心。
不論這裡的『奧菲莉亞』是不是和自己一起長大,一起創造回憶和感情的朋友,都讓她感到悲傷。
「我得回去了。」
現在她也無法判斷,這是夢境還是現實。她曾下定決心,絕對不會像遊戲里的艾米莉亞・克萊一樣悲慘地死去。她想知道,為什麼一定要變成那樣,為什麼她沒能把任何一個人拉到自己身邊。
當太陽般的存在在身邊時,不變得扭曲是太困難了。奧菲莉亞是太過巨大、太過強烈的太陽。所以,在前世的遊戲中……。
前世?
『前世什麼時候、什麼地點?』
她突然想不起來了。彷彿有人用橡皮擦故意擦掉了一樣,她什麼都想不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只有小時候故意遺忘、不去想的事情浮現出來。那更接近一種本能上的自覺。
『艾米莉亞・克萊』想要被愛。哪怕只有一次。
完全、僅僅因為她的存在。
這和『艾洛迪・迪安塔』的願望截然相反。但無論如何,兩個人都只有一次機會。
「……死了就能回去了嗎?」
她一點也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想了很久,她才勉強想起一些事情。還有那個用彷彿要哭出來一樣扭曲的臉,向自己傾訴的男人的臉。
「……雷爾帝斯大人應該在等著我吧。」
最後的瞬間,她刺穿了自己的心臟,然後把身體扔到了祭壇上。
「之後的記憶也要想起來才行啊……。」
她只記得發出了光芒,然後有什麼東西吸收了自己。問題就出在只有這樣。如果太晚回去,他就會跟過來了。
這才是她唯一的擔憂。一想到向自己哀求的那個男人的眼神,她現在還是感到心口隱隱作痛。但是……。
「……在這裡,他會把我當作仇人一樣看待吧。」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感覺所有熟悉的面孔都在敵視自己。仔細想想,奧菲莉亞死後,在舉行葬禮的時候,她似乎也覺得即使所有人都那樣看待自己也無所謂。但現在看來,很多事情都改變了。
「……。」
她看著燈火通明的侯爵家。那真的是一個沒有『艾米莉亞・克萊』的存在也無所謂的侯爵家。如果她現在轉身離開,沒有人會介意。
胸口隱隱作痛。這裡不是她生活過的地方。她愛著的人,有著牽掛的人,都在不是這個地方的地方。所以這只是消失的人的眷戀。
就像黎明時分會消失的星星的影子一樣。因此,艾米莉亞靜靜地閉上了眼睛。這是一個連鳥叫聲都聽不到的寂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