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話

「……」

伊蓮娜沉默了。無法言喻的感情湧上心頭，動彈不得。

她原本已經放棄了。

對著曾經嘲笑艾米莉亞待遇的貝蒂伯爵夫人發火，對她來說是史無前例的。之後，她瘋狂地打聽艾米莉亞在社交界的名聲。

她終於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在夢中見到奧菲莉亞後，甚至覺得有些釋然。

也許她在這裡還有事情要做，或許可以幫到忙。

艾米莉亞可能還是會討厭自己，甚至連多看一眼都討厭。

然而，她終於意識到，來自父母強迫的錯誤養育方式，和單方面表達感情，都可能是一種暴力。

不要想著被認可。

就在幕後幫忙吧。

就因為那個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是她先甩開了那個孩子，是她先露出了那種醜態。

所以，要是能為家人做出犧牲，也就足夠了。

從她來到祭壇附近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猜測自己的作用。

奧菲莉亞交代過的事情她都記下來了。

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會努力拯救艾米莉亞。

雖然對丈夫和雷爾帝斯有些抱歉，但她盡了最大的努力。她這輩子一直都是靠著別人過日子，沒有當過一般人、沒有當過誰的長輩。

但艾米莉亞卻哭了。

她說不要走。

她喊著媽媽。

平常一臉冰冷默然的艾米莉亞現在像個孩子一樣緊緊地纏著她。伊蓮娜不忍心鬆開她的手。

「……艾米莉亞。」

「……」

「啊、啊、寶貝啊。」

現在不是這樣的時候。

她剛剛聽到那些事情了。走錯一步，世界就會毀滅。女神、器皿、祭品……她聽到了那一堆事情。

她雖然膽小，但她並不傻。如果是為了艾米莉亞，老實說，即使其他無辜的人要為了世界犧牲自己，她也不會攔阻。

她甚至想過要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更何況是自己的命，連求饒的想法都沒有。

「但是……。」

「沒關係。」

「奧、奧菲莉亞，在夢中，說祭品……心臟的血一定要碰到祭壇中間的凹槽。還說過不要失去妳。考慮到這個情況……。」

艾米莉亞哭得整個臉都紅了地說。

「不要。」

那是非常堅決的聲音。伊蓮娜原本正在擦去艾米莉亞眼角的淚水，嚇得一個激靈。

艾米莉亞沒有避開夫人的觸碰，而是用堅定的語氣說著，彷彿想要得到一個明確的答覆。

「答應我。絕對、絕對不會去那個祭壇。不管發生什麼事。」

「……」

「媽媽。」

「……這、這、這個……寶貝。」

伊蓮娜不由得結結巴巴。艾米莉亞竟然叫自己『媽媽』，真是作夢都不敢想像。

並不是不高興。都快飛起來了。現在心臟還在狂跳。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太嚴重了。埃德蒙的管家還在若無其事地看著她們……。

「但是，妳、你打算怎麼辦？不是說那個非常可怕嗎……。」

艾米莉亞盯著祭壇，祭壇偶爾會發出異常的震動。臉上的表情非常專註。

「如果我來舉行儀式，你真的會幫助我嗎？」

埃德蒙的管家淡淡一笑。

「主人的話我怎能違背？」

「只要不會妨礙就行了。」

「艾、艾米莉亞，話說回來，妳怎麼能相信那個人的話呢…… ？」

「嚴格來說，埃德蒙·格洛斯特在目前的情況下已經棄權了。」

「棄權了…… ？」

「艾洛迪小姐和潔西在哪裡？」

聽到艾米莉亞的話，管家平靜地開口了。

「各自躺在安全的地方。現在可能已經清醒過來了。」

「不管是艾洛迪……還是我的媽媽他都沒殺掉。那個混蛋還真是……如果是想報復的話，應該會直接把兩個人都殺掉。」

「……」

伊蓮娜一臉不解地看著艾米莉亞。

「我知道，現在他不是要我贖罪，也不是要我低頭，也不是要我認可他，就是想看到我變成惡鬼也要活下去的樣，想嘲笑我，然後自己先去死了。……說什麼笑話，想看到一直執著的奧菲莉亞的發稍，就應該想盡辦法活下去啊。」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祭壇底部慢慢融化。黑色黏稠的汙穢似乎從地下開始向上滲出。只剩下祭壇中間，旁邊就像沸騰的鐵水一樣在翻滾。

「雖然我不認為這是那混蛋的最佳選擇。」

艾米莉亞嘀咕。表情很複雜。

「……那混蛋好像拐彎抹角地提出了另一個『方法』。」

「另一個……方法？」

「也許這是他所知道的方法里最好的一種。已經開始的儀式是沒有辦法結束的。使用催化劑和自願的祭品。因為無法擊敗女神，所以把所有資源都用下去吧。」

甚至不是按照一般獻上祭品的方式放上祭壇。樓下，有一股不尋常的能量……他直接將自己的身體獻給了祭壇下方。

「那個混蛋……最終丟了一句重點，想活下去的話，就犧牲掉周圍的所有人。」

「那樣子的話……。」

「我不同情他。也不憐憫他。那小子絕對有王室血統……就算最後贏了，也要毀了選擇這個方法的我。被那傢伙誤導，媽媽差點跳了進去。」

「……」

「沒關係，媽媽。我找到一點感覺了。」

艾米莉亞笑起來就像蒲公英一樣單純。

「妳一直叫我媽媽……。」

「不會討厭吧？」

「……」

伊蓮娜紅著臉輕輕地點了點頭。

「可、可是，沒有阻止妳親生父母的犧牲……。」

「被那個管家拿去那樣利用確實很討厭，但也沒必要感到內疚。沒時間擔心那些我沒多少好感的人。」

木頭嘎嘎作響。

震動越來越強烈。地板上，伸出了像是觸手一樣的黑手指。

「那、那艾米莉亞，妳現在要做什麼……？」

「首先，媽媽要是安全的……去那裡。」

「妳也要走！」

伊蓮娜一反常態地不安。就在那時。

「艾米莉亞小姐！」

艾洛迪全身上下都沾滿了灰塵，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四肢上滿是傷痕，額頭上的撕裂傷還在流著血。但眼睛卻閃閃發亮。

「我在昏迷期間看到了奧菲莉亞小姐。她說她永遠都在『這裡』，不要忘記本質！」

艾米莉亞聽到這句話，眼睛一亮。

「幸虧妳平安無事，艾洛迪小姐。」

「這才是我要說的。」

艾洛迪喘著氣，繼續說。

「…… 我不知道這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搞不好整個宮殿都要塌了。我還以為到不了底層……過來這裡的路上，看到地板完全塌了。還以為會直接掉下去。」

聽到這句話，艾米莉亞點了點頭，彷彿心裡有底。

也許是埃德蒙·格洛斯特利用了這個機會自殺了。

「那麼，現在打算怎麼做？」

情況一觸即發。

從地板上感受到的震動。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響。

艾米莉亞看著在混亂中依然完好的祭壇和殘破的牆壁。

「等那個人。」

那聲音平靜如死水。

「……那個可以打破這個局面的人……。」

「非要說的話，我不是那個可以『解決』這個局面的人。」

艾米莉亞淡淡一笑。難以捉摸的表情。

「……我猜那個人會帶來最後一個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