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話

嗡嗡！

被注入過多力量的催化劑發出彷彿要爆炸般的明亮光芒。

下一刻，不信者倒在了地上。

埃德蒙喘著粗氣，用盡全身力量，讓光芒照亮了整個漆黑的房間。

「艾、艾米莉亞？艾米莉亞…… ？」

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恐懼感。彷彿獨自一人被留在茫茫大海。

當埃德蒙發現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艾米莉亞時，他抱住了她，臉上的表情既寬慰又絕望。

「艾、艾米莉亞！醒醒，醒醒啊。哪裡？哪裡受傷了？傷勢嚴重的話要馬上治療……！」

顫抖的雙手猛烈地搖晃著艾米莉亞的肩膀，艾米莉亞的眼皮微微顫抖，。

「艾米莉亞？」

「……時間，什麼時候了……。」

幾乎睜不開眼睛的艾米莉亞緊抓著埃德蒙問道。

那副強行支撐著她無力的身體的樣子太可憐了，眼淚都快掉下來。埃德蒙說。

「現、現在沒事了。那個……該死的不信者被我殺了。剛剛很害怕嗎？先把身體……。」

「那、那個傢伙的同……同伴，把艾、艾洛迪……。」

「……艾洛迪？」

埃德蒙聽到這句話，頓時愣住了。差點就把抱著的艾米莉亞摔了下來，在懷裡滑了一下才趕快把她抱起來。

「那、那個同伴。剛才…… 有顆像奇怪的炸彈的東西爆炸……他跑過來，把我推開，綁走了還在睡的艾洛迪……。」

如果埃德蒙·格洛斯特還有一點理智的話，就會知道剛剛發生的事情很奇怪。

最重要的是，不信者讓地下室火光熄滅的這段時間其實不長。

為了準備『儀式』，他們需要儘可能準備越多人越好，所以這一帶大多都被清空了。

一個睡著的人的身體比想像中還要重。尤其是像艾洛迪這樣的成年女性的重量，無論對方的力氣有多大，也很難一個人做到瞬間轉移。

如果有所謂不信者的同伴，比起連武器都不知道怎麼用的艾洛迪或是艾米莉亞，同心協力幹掉埃德蒙會是更好的選擇。

但是，現在艾米莉亞暈倒了，自己差點就丟掉了性命，只是勉強擊敗了襲擊自己的不信者，埃德蒙當下無法正常思考。

再加上艾米莉亞剛剛了給他留下『那個不信者是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忠實的僕人』的印象，還有不信者毫不掩飾地認為艾米莉亞有助於儀式進行，更加深了可信度。

埃德蒙知道那個年輕女人和老婦人是王后這邊的不信者核心人物。

老婦人也沒想到要使用王宮地下『祭壇』的埃德蒙會採取如此強硬的手段。那女人也是因為這樣才會獨自現身來警告埃德蒙。

但情況卻發生了180度的轉變。

「埃德蒙爵士，傷口……。」

匕首還插在埃德蒙的肋下。艾米莉亞看到鮮血還在不斷流出，臉色變得慘白。

埃德蒙看到了傷口，下定了決心。

「……艾米莉亞小姐。」

「你需要治療。叫醫生來……。」

「既然事情變成這樣，時間緊迫。只要奧菲莉亞小姐復活……這點傷不是什麼問題。」

「但是他們綁架了艾洛迪小姐啊？」

「…… 即便如此，一時間也走不遠。就算他們想要自己進行『儀式』，還是得使用這個祭壇，所以說。」

埃德蒙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又睜開。他的眼中閃過狂暴的藍色。

「…… 我打算用我的血來固定這祭壇上的召喚力。這樣他們就不能用其他方式使用力量。」

「啊……。」

艾米莉亞發出了不明白的聲音。

「對於他們來說，最糟糕的事情就是無法召喚任何東西，再來就是復活了奧菲莉亞。所以只有『奧菲莉亞』小姐才能來到這座祭壇。如今事情變成這樣……我要賭上我的一切。能幫幫我嗎？」

「……當然可以。」

艾米莉亞的聲音有些顫抖。

「但是血一直停不下來……。」

「雖然不可能完全治療，但簡單的魔法治療還是可以的。艾米莉亞小姐，我之前為了以防萬一，讓管家在正門附近待命。」

聽到這句話，艾米莉亞愣了一下。但埃德蒙並沒有發現奇怪的地方，繼續說下去。

「……這個陣和狩獵大會那時候用的差不多。總之儀式結束後，奧菲莉亞小姐降臨，就會消失。但我會設置一個任何人都不能進入的結界。只有擁有戒指的妳以及和妳有接觸的人才能進來。」

由於他不是別人，正是精通神學和魔法的埃德蒙·格洛斯特，他可以減緩傷口的侵蝕速度。

但隨著時間的過去，他極有可能會像之前的阿洛伊西亞、艾洛蒂一樣發生異變。

「……是鋌而走險。但是事情既然如此，最好的辦法就是即使他們知道也無法阻止。」

埃德蒙喘著氣低聲說。

「……只要這麼做，他們就算知道也無法阻止嗎？」

「儀式一旦啟動，如果沒有獻上祭品就無法取消。最合適的祭品是艾洛迪小姐，什麼都不能取代她。實在不行的話，伊蓮娜侯爵夫人的存在或許可以拖延一下時間。如果來不及的話……。」

埃德蒙握緊了艾米莉亞的手。像是在表白自己的愛意，充滿了熱烈的激情。

「……這個世界就結束了。」

「……」

「妳，只有妳，能理解我吧？對不對？不需要一個沒有奧菲莉亞的世界。孑然一身離開的妳可以理解我的。那種失去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光芒的感受！」

艾米莉亞用複雜的黑眼睛看著被血浸濕、氣喘吁吁的埃德蒙·格洛斯特。

「……奧菲莉亞死的時候，我確實有那種感受。」

「能理解我的人，只有妳。」

「大概吧。」

微妙的口氣。但埃德蒙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沒有注意到。他看著艾米莉亞手上那隻閃閃發光、他送的戒指，一股腦地吐露自己激動的感情。

「艾米莉亞小姐，快去找回艾洛迪……交給我。無論是卡西歐、王后、大公，不管是哪一邊……就算知道了真相，也無法阻止我們。」

「不治療傷口，之後再試嗎？」

是因為心情的關係嗎？艾米莉亞的聲音聽起來很低。

「即使我活下來了，奧菲莉亞小姐回不來的世界也沒有任何意義了。就算我死了，只要奧菲莉亞小姐能回來，也就足夠了。」

「嗯。埃德蒙爵士就是這樣。」

「艾米莉亞小姐不也一樣嗎？」

「當然是這樣。」

艾米莉亞慢慢地挺直了背。黑色的雙眸如黑曜石般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你真是無可救藥。」

「……什麼？」

頭部一陣劇烈的刺痛，埃德蒙失去了意識。

白色中央宮殿，是國王處理政務的主宮殿。大廳和平時不同，敞開著。所有的門窗都開著，從遠處也能一眼看見內部。

因為天氣開始變冷了，所以到處都備有火盆。

本來為了祈求豐收，表達對大地和上天的感恩之情，連平時無法踏足王宮的下層貴族都會被邀請，但今年由於情況特殊，主要局限在上層貴族。

即便如此，也足夠填滿寬敞的大廳了。近衛騎士團守衛著通往大廳的道路和籬笆附近的區域。

在寬敞、裝潢華麗的大廳里，貴族們排成一排，獻上各種貢品。擔任祭司的王后和年幼的小王子帶頭接受了貢品。

國王根本沒有出來，而王后自豪地戴著王冠，在貴族們的迎接下，將王子摟在身邊的樣子，清楚地表明今天的目的是什麼。

王后戴著往年祭司使用的新割穀物編織的王冠，穿著樸素的白布禮服。可能是為了強調樸素，一點裝飾都沒有。

旁邊的王子可能是覺得戴著王冠很彆扭，不停地搔著頭，但是看了看王后的眼色，嘟嚷幾聲之後就移開了視線。

王子的裝扮與王后相似，王子身後靜靜地站著一名與王子身高相仿的少女。她平靜地把雙手放在肚子上，低垂著眼睛，任誰看來都是個端莊的少女。

裝飾華麗的祭壇旁邊，堆滿了貴族們的貢品。雖然名叫『貢品』，也不是黃金首飾之類的東西。這是各自從領地上收穫的第一批糧食，斷氣的獵物。

由於貴族必須親自到祭壇前獻祭，所以貢品的大小相對較小。

已經進貢的貴族們都站到一邊去，以免打擾到後面的人。

這時，緩慢的隊伍幾乎消失了。貴族們面面相覷。大公還沒出現。

貴族們並非不知道大公與王后之間的暗鬥。但是……大公至今從未公開反對過王后。王后對大公的缺席感到相當滿意。

「他夾著尾巴逃走了。」

哼，察覺到今天就是他的末日了吧？王后冷笑一聲，目光盯著現在空蕩蕩的祭壇。

女王挺直了背。

「眾卿，起身。」

一直掩飾不住無聊的王子這才露出燦爛的笑容。

太陽高掛在天空。王后暗自嘲笑那些不敢吭聲，只是面面相覷的貴族們，心想儀式可以快點進行了。

令人驚訝，沒有出現任何問題。秘密部署的部隊也沒有任何聯繫。

現在王子作為代表在祭壇前鞠躬，背誦事先寫好的祈禱文，焚燒掉貢品，一切儀式就結束了。

「今天在這裡，感念神的恩惠……。」

砰！

聲音之大，讓所有人不由自主地顫慄了一下。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