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話

「會緊張嗎？」

阿洛伊西亞被大公一提問，抬起了頭。

阿洛伊西亞像是意志消沉一樣低著頭，看到阿洛伊西亞的舉動，大公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不用擔心。名分和正義都站在我們這邊。」

大公拍了拍阿洛伊西亞的肩膀。

「妳準備好今天要說的話了嗎？」

「是的。」

「很好。」

「那個，艾洛迪小姐……。」

「不用擔心。她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女孩。而且我們約定好了，埃德蒙爵士中間只能一直陪著我們。難道他會在那之前傷害艾洛迪嗎？」

阿洛伊西亞沒有追問，也沒有反駁，而是抿住了嘴唇。

「……大公夫人，還好嗎？」

「那個人會有什麼問題？她待在安全的地方。」

大公用不滿的語氣說道。

「總之，格拉米斯騎士團的兵力能藉此機會派上用場。都是多虧了妳。」

「……是啊。」

「檯面上看，妳是唯一的王位繼承人，所有人都會注視著你……只要忍耐一下就可以了。只要指定我做繼任者就可以了。」

「我知道。」

「卡西歐爵士也真是的，之前一直磨磨蹭蹭的，到底在想什麼。現在才說會全力支持我。」

如果大公能表現出愧疚就好了，哪怕是一點點。

艾洛迪的待遇、保持沉默的大公夫人的心情、以及『正統王位繼承人』阿洛伊西亞的意志。

哪怕只有一次，如果他能從對方的角度考慮一下，也許就會知道。

卡西歐下手轉向『這邊』的部隊已經在王宮內等候。但即便如此，在數量上還不足以對付所有的近衛騎士。

因此，格拉米斯騎士團計畫好在王宮附近待命。在預定好的時間，衝破正門，闖入王宮。

「即使害怕，也要鼓起勇氣。如果妳想的話，我也可以饒過妳的母親。」

的確，大公是『正式』被邀請的人。但是王后也不期待大公會用正確的方式進入王宮。

寬敞漆黑的馬車內，阿洛伊西亞對著慈祥的大公微笑。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個害怕的孩子強迫自己鼓起勇氣一樣。

說什麼笑話。誰會讓通敵的王后活下來。這可是比殺人罪更嚴重的行為。

即使活下來，也只會成為阿洛伊西亞這個『正統』繼承人的絆腳石。但是對心軟、溫順的阿洛伊西亞來說，正適合當她的弱點。

就算她的生命曾經受到威脅。曾哭著向大公發誓，求他拯救自己的性命。如果能讓王后活著，這可以成為控制阿洛伊西亞的弱點。大公心裡這樣想。

然而，他絕對不會讓小王子活下去。

『公主殿下。我們的處境並不光明』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坐上王位。

尤其是這樣一個充滿了醜陋血脈的秘密和歷史的位置。

『我明白妳擔心我。到現在為止，以那種方式……無論是對付過的人，還是打算從背後刺大公一刀而策劃一切的我，我們的行動本質都是類似的。從大公的角度來看……嗯，我應該是條花蛇吧。』

試著逃跑，假裝不知道。然後差點就死了。

難道『想要活下去』是這麼過份的事嗎？即使不得不見血，也要守住最後的信義，是傲慢的事情嗎？

「大公殿下真是寬宏大量啊。」

『公主殿下，即使滾在狗屎堆裡面，生活也是美好的！無聊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念書給妳聽。如果那個瘋狂的跟蹤狂敢跟公主殿下對抗，我就去背後捅他一刀。』

儘管阿洛伊西亞出身王室，也未曾想過成為自己命運的主角，或是某種『故事』中的重要人物。

那些應該屬於更帥氣、更有能力、更大膽的人。

『格拉米斯騎士團不會服從沒有資格的人。公主殿下，請挺直肩膀。只要知道您會為我的家人、和您珍惜的所有人竭盡全力，我就是殿下的臣子。』

「我以後一定會報答的。」

阿洛伊西亞強顏歡笑。

就像是要隱藏那顆無比羞澀和緊張的心一樣。

『艾洛迪』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她只有把紅茶故意沾在唇上。雖然想過要不要喝一口，但擔心藥物的效果太強，讓自己在關鍵時刻不能動彈，所以最後放棄了。

管家像收拾屍體一樣，把倒下的她放進一個像棺材一樣黑暗安靜的箱子裡面。蓋上蓋子，放上了馬車。她隱約可以聽見艾米莉亞和埃德蒙的交談聲。

到了王后的宮殿之後，箱子就被人拎了起來。

砰！箱子被放在了地板上，艾洛迪感覺到一陣涼意。本能地知道了。『祭壇』就在旁邊。她的皮膚上起了雞皮疙瘩。

就是這裡。自己死過好幾次的地方。在祭壇上，像個蟲子一樣死去，發自內心第一次又一次祈求的地方。

感覺自己就要被黑暗的氣息壓得喘不過氣。就像是怨恨的結晶，也分不清是屬於誰的。

為了不讓呼吸聲泄漏，艾洛迪努力地咬緊牙關，重新確認大腿內側那把匕首的存在。

「這就是『那個』祭品。」

冰冷的聲音。一個陌生的聲音。但奇怪的是，這聲音聽起來有點熟悉。但她本能地知道。那個人就是『敵人』。

「是的。」

接著是埃德蒙的聲音。

「聽說把艾米莉亞克萊也帶來了，她在哪裡？」

「你們為什麼要在意她？」

埃德蒙神經緊張地說。

「…… 畢竟，如果沒有艾米莉亞·克萊的存在，不知道儀式是否成立……。」

「我受夠了自以為是的違抗。即使沒有得到雷爾帝斯霍普，只要有伊蓮娜侯爵夫人在，就不會失敗。艾米莉亞的血液也會作為催化劑。」

「死者『最愛的人』才是最適合的。或許在她死前就已經對自己的存在有所了解，並全力凝結了力量的結晶……。」

「奧菲莉亞怎麼會那樣做？」

埃德蒙發出啼笑皆非的聲音。

「我希望你們不要做出像是在我看不見的情況下強行把艾米莉亞放上祭壇的瘋狂行為。我之所以配合你們，是因為最基礎的目的是一樣，但要是你們繼續放肆下去…… 我也準備了最後的手段。」

「……」

對方沉默了很久。

「……對於奧菲莉亞·溫德羅斯的復活應該沒有異議吧？」

「當然。」

「就算情況發生變化，或者出現問題，也有為復活奧菲莉亞獻出一切的決心吧？」

「沒錯。」

「很好，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她聽見類似長袍的東西擦過地板的聲音。就在那時。哐當，棺材蓋打開了。

艾洛迪對自己像屍體一樣躺著感到慶幸。對方撫摸著艾洛迪的臉頰。觸感就像蛇皮一樣，感覺涼涼的。

「……當『儀式』進行下去，祭品的自我就會以某種方式被破壞。也無法挽回了。」

「那王后陛下承諾的『聖物』呢？」

「儀式的準備工作完成之後，我就會交給你。你不是不打算參加秋收節前祭的活動嗎？」

「……預計中間會露個臉。還有關鍵時刻哪能保證你們不會拿聖物開玩笑？現在就拿來吧。」

「王后陛下不能完全相信你。」

「不是王后陛下，而是你們不相信吧。」

埃德蒙的聲音變得十分陰森。

「你告訴我女神的計畫，世界的真理，想要煽動我。但我希望你們不要誤以為我會完全配合你們的計畫。」

那聲音粗暴地咆哮，充滿威脅。

「如果用我身體里流著的那該死的王室血液，加上我的知識、祭品、聖物，即使我用完全不同的目的進行儀式，你們也能承受的住嗎？」

「……」

「如果意識出了問題，世界就會滅亡？女神的計畫？所以要讓『完整的女神』降臨……。哈哈。話說的很好聽。你們真正想要的不是奧菲莉亞小姐，而是女神本身，不是嗎？但我不一樣。只要艾米莉亞小姐在我身邊，奧菲莉亞就永遠不會離開這個世界。那種空殼女神的憤怒，你們儘管拿走吧！」

艾洛迪被埃德蒙聲音中的瘋狂嚇了一跳。

在遊戲的結尾，艾洛迪曾多次成為祭品。曾被不信者們抓走，也曾被埃德蒙的手殺害。

然而，那個儀式從未『成功』。結果並不理想。也許在艾洛迪死後，那些世界都結束了。

總之，只要這世界上有女神的『器皿』，無論完美或不完美，女神就無法完全發揮出全部力量。因此，直到吞下為了死而出生的器皿—艾洛迪，女神才能完整地表現自己的憤怒。

這是最後一次。

諷刺的是，這也是真正的奧菲莉亞『復活』的最後機會。

這時候，艾洛迪感受到了一股奇異的能量。祭壇旁的走廊盡頭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如果是平時應該感覺不到，但是變得敏感的現在卻察覺到了。

艾洛迪確信沒有人注意到她時，她眯著眼睛，側頭看向她感覺到有人存在的方向。

『艾米莉亞小姐！』

艾米莉亞就躲在柱子後面，在那裡聽著這些緣由。

「不管怎樣，『復活』結束後，你們的首要目標也就達成了。之後這世界怎麼樣，不關我的事。所以希望在我們還有合作的時候，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然後滾吧。」

「…… 真希望王后不要把事情搞到這種程度……。不敢相信大公也這麼沒用。」

女人咬牙切齒的說道，彷彿在哀嘆。

「哼，很好，好啊…… 。但是埃德蒙爵士，你最好不要掉以輕心。特別是，請不要過於相信祭品。」

女人慢慢地轉過身。

「尤其是，原本我們最大的支持者突然改變主意的原因。」

很明顯，這是看著『艾米莉亞克萊』的方向說出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