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話

「王后陛下。」

「即便不是這種情況，我也很歡迎你，卡西歐爵士。」

王后用威嚴的聲音說。坐在王后身邊的是亞歷克西斯小王子，表情滿臉枯燥，也不管有沒有客人，只是一臉陰沉地敲著椅子的邊緣。

卡西歐斜眼看了王子一眼。

「王子殿下個子長高不少。」

在明明坐著的狀態下，沒有比討論一個孩子的身高更可笑的了，但王后只是笑了笑。

「是的，每天都不一樣。很快就要成為一個大人了。」

卡西歐比任何人都清楚王后想要什麼東西。

權力欲。

雖然她非常討厭拿自己的小王子與有著堅實後盾的大公相提並論，但是等到王子順利繼承了王位，還會討厭這種事情嗎？

她能替年幼尚有不足的王子治理國家，不該覺得慶幸嗎？

王后坐在過去國王召見大臣時經常使用的會客廳。雖然不是王座，但是國王通常會坐在一張裝飾的相當華麗的椅子上，手臂就放在扶手上，姿態傲慢。

王子雖然被排除在對話之外，但是似乎沒有任何不滿，他拔出腰間配戴的劍，劃著昂貴的椅子腳。

「您的劍術已經如此嫻熟，未來值得期待。誰知道會不會成為比『那位』雷爾帝斯更出色的騎士呢？」

王后的臉色微微一變。

「嗯，王子是要成為國王的人。這種天份只是可惜了。」

卡西歐沒有回答那句話，只是笑了笑。

「來這裡有什麼事情嗎？」

「我來詢問王子殿下的婚事。」

「亞歷克西斯王子的婚事？現在這種時候？」

王后的聲音有些顫抖。卡西歐那副堅固的面具，似乎看不見一絲破綻。

「是的。」

「之前不是覺得太勉強而被擱置的事情嗎？」

「之前您一直致力於阿洛伊西亞公主殿下的婚事，後面又關心亞歷克西斯王子殿下的婚事。我只是為無法回報您對我們家族的信任而感到抱歉。」

俊美的男子露出燦爛笑容。

「姑姑終於給我答覆了。」

「……麥金蒂伯爵夫人？」

「我們家族成員人數太精貴。但是聽說這次去療養的別墅照顧旁系親戚的孩子，發現了一個不錯的孩子。我父親說他願意收那孩子為養女。」

王后很緊張。這是究竟是要和自己聯手的提議，還是在試探自己的意思？

當下，阿爾德里切公國和亞歷克西斯王子已經在聯姻上達成了協議。要是在那之前，這提議一定會是非常令人愉快的提議。為什麼偏偏現在才來？

再怎麼說她也是王后，引進外國軍隊是大罪。

「……謝謝你來跟我說，但對方不就是遠房親戚嗎？再說了，長相和品行都還不是很……。」

「秋收節前祭不正是好日子嗎嗎？祈求豐收的好日子，可以看到男男女女聚在一起的好畫面。王室的人丁也不多……阿洛伊西亞公主不在了，亞歷克西斯王子獨自一人會很孤單吧。」

「我會在那裡，所以不會那樣。」

「如果覺得訂婚不合適，那天讓她待在王子旁邊怎麼樣？嗯，我沒有要強行推進聯姻的意思。只是讓兩人相處看看，如果關係不錯，到時候再繼續下去也沒關係。」

女王猜測笑容滿面的卡西歐無意提供更多信息，她心裡苦惱的不得了。

能夠與布拉曼達夫家族結為親家是難以形容的好事。既然不是提議馬上就在訂婚書約上蓋章，稍微拖延一下，之後假裝沒辦法也沒關係…… 。

王后嚴肅的目光掃過王子。卡西歐站在王子面前，俯身問道。

「亞歷克西斯王子殿下。」

「啊？什麼事？」

「王子殿下不需要一個玩伴嗎？」

「玩伴？我很多啊？是他們太弱了。」

「對方是一個非常健康的女孩。很會騎馬，也喜歡打獵。」

「打獵？是女孩嗎？」

王子的眼睛閃閃發亮。

「我喜歡鞭子甩的好的人。是要把她給我嗎？」

「王子。」

「如果王子殿下願意的話，她就是王子殿下的人了。這王國的一切都將屬於王子殿下。」

王后怕王子的話有所冒犯，卡西歐揮手示意不會。

「好啊！」

王子咧嘴一笑。當王子閉著嘴的時候，給人一種天真無邪的印象，但是一表達情緒的時候就不像一個小孩子……怎麼說呢，就像一個熱衷於狩獵的野狗，眼神異常殘忍。王后看了也不舒服。

「那我就這樣安排了。」

「……你進宮就是為了給王子安排玩伴嗎？」

「是要向王后問好，順便看看可愛的王子殿下現在的樣子。順便的」

「首先，謝謝你的提議……。」

「但是很遺憾，由於預算不足，這次秋收節前祭的儀式會大幅簡化，首都的供品數量也只有往年的四分之一。」

布拉曼達夫的話，讓王后僵住了。

由於首都接連發生的一連串事件，首都的財政幾近崩潰。眼下都還沒完成狩獵大會的善後處理。

而且，雖然格拉米斯騎士團解散了，但軍費開支卻比以前更多了。臨時改編的巡邏隊和近衛騎士團把所有追加津貼都拿走了。

現在王宮正關押著溫德羅斯侯爵和他的家眷，也要提防其他勢力的情況下，很難完全拒絕近衛騎士團提出的過份要求。

現在只能想辦法把秋收節前祭安排好，但是也到了極限。

在秋收節前祭和秋收節當天，祭祀結束後會將供品分送出去，傳統上是要將肉和穀物灑滿整個首都。

為了樹立年輕繼承人的尊嚴，這件事絕對不能馬虎。

一時說不出話的王后目光凌厲。

「……」

「要是我們家的小姐能和王子在一起，為了那份未來，我們也決心獻上微薄的心意。」

「王子和國王的婚約層次不同。我不能馬上給你明確的答案。」

「王后陛下，您不知道布拉曼達夫家家族的『投資』嗎？」

王后不發一語。布拉曼達夫家族的本領很有名，絕對不吃虧。在最佳時間購買並在最佳時間轉售。因此，沒有比拒絕這項投資更愚蠢的事了。

「我只是提議而已。之前，比誰都歡迎這個提議的是王后陛下。還是……有什麼困難的理由嗎？」

灰色的眼睛靜靜地微笑著，彷彿正在探索著。

「……那麼先用口頭的方式約定的話……。」

「王后陛下，約定就跟契約一樣。沒有投資計畫，任何投資者都不會進行投資。」

卡西歐以恭敬的口氣說出完全不恭敬的內容。王后的眼皮跳動著。

「……那我有一個條件。」

「請說。」

「時間點要在亞歷克西斯王子繼位之後。」

重婚本來就是不應該犯的罪。因此多數人都只能擁有情婦。但是就國王而言，卻另外有個先例。

這是發生在幾代前的國王身上。在與鄰國的土地紛爭發展到就要開戰之前，最終決定以「嫁妝」的形式將邊境附近的土地送過來。對方國家將公主嫁了過來。

但是這時的國王在即位之前就已經結了婚。沒有兄弟。也沒有堂兄弟。

因此國王試圖將公主嫁給一個地位高的貴族家族，但是遭到對方國家拒絕。

最終國王在神殿得到許可，准予『臨時』重婚。因為王子妃和王妃可以是不同的人，真是奇怪的邏輯。

按照『國王』可以娶地位更高的女人的理論，另一國的公主就成了當時的王后。原本是王后的妻子卻變成了後宮，最後在一場火災中喪生。從那之後再也沒有發生類似的事情。

因為現任王后是從阿爾德里切公國嫁過來的外國人，如果沒有這樣的背景，就只有很老的朝臣才會記得。

反正王后正警戒著阿爾德里切逐漸過大的影響力。如果能把布拉曼達夫家族拉來牽制對方，情況就算變得複雜一點也無所謂。

真相揭發之後雙方都會生氣，但反正是亞歷克西斯王子登上王位之後了，又有什麼問題呢？

而且要在阿爾德里切公國還沒出兵之前還說不準，但是今天他已經決定出兵了。如果當天發生重大事件，公國絕對不會拋棄王后和亞歷克西斯王子。

布拉曼達夫家族也是如此。本以為自己是唯一的投資者，一旦了解到真相時一定會生氣，但不管怎樣，王后來自於家族內。

如果好好掌控這兩個兒媳婦，引導到對自己有利的狀態，她的未來就更舒坦了。

王后心中的算計很快地結束了，點點頭。

文件上的用字沒有問題。與公國交換的契約上寫的是『亞歷克西斯王子』，而不是『亞歷克西斯國王』。

「讚頌王后陛下的決斷。」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接過這份帶有王后簽名和印章的文件。離開之前，笑著打了招呼。

與其說他是個人，那優雅熟練的樣子，更像是來到人類面前簽約的惡魔。看著他的樣子，王后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

他跟平常沒有兩樣，無法看透內心，帶著熟悉的微笑。提出的條件無可挑剔，也無法拒絕。

明明自己沒有吃虧，還欺騙了對方簽下契約。但奇怪的是。

一種不安的感覺，彷彿這一刻的決定讓自己跌入了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