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話

弗朗茨大公很會看風向，又是一個奸詐的人。

當哥哥還健在的時候，王位他想都不敢想，直到國王上了年紀還沒有一個像樣的繼承人的時候，他才正式開始做『準備』。

事實上，他之所以娶邊境侯的女兒，也是為了即使被國王看穿野心之後也能活下去。

萬一國王為了未來的繼承人，打算提前整頓周圍，不管國王再不情願，都沒辦法把他趕出邊境。

從一開始，邊境侯爵的軍權就是一把雙刃劍。雖然享有強大的力量和自主權，相對制約力也很強。

想要在不是危急的時候主動將軍力調往首都？想都不用想，就是叛國罪。

他之所以將妻子和孩子留在邊境，是為了避免出現危險情況時被扣為人質。反正邊境侯爵絕對不會拋棄自己的女婿。

很多人根本不認為這個在媽媽裙子底下的小王子是真正的繼承人。就連老國王的權臣也是這麼認為。

畢竟從一開始，生病的國王從未賦予王后或是他的繼承人任何特殊的權力。沒有讓格拉米斯騎士團向年輕的繼承人宣示效忠也是出自同樣的原因。

國王對於權力的掌握非常貪心。雖說相信自己會強壯個千年萬年是權力者的天性，但是他們都沒考慮過那個『萬一』。

如果他事先指定了一個人來擔任小王子的監護人，並安排誰去牽制沒什麼弱點的大公，情況會比現在更好。

也許他心中的人選是財政大臣布拉曼達夫家。聽說王后也確實和他接觸過。

但這是一個愚蠢的選擇。布拉曼達夫家還不是像現在一樣向自己伸出了援手？

「好久不見。」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沒有回答，而是露出淡淡的微笑。他臉上一如既往的帥氣，但奇怪的是，他身上卻瀰漫著一股憔悴、有點失意的氣息。大公一臉疑惑的問道。

「最近太辛苦了嗎？」

「還好。」

一如既往，這是一個含糊的答案。但大公決定不去追問。

布拉曼達夫家族顯然是一個無論如何都要拉攏的盟友，但另一方面，也是一個需要警惕的對象。

所以包括大公和溫德羅斯侯爵聯手，還有從其他地方引進了兵力，還是必須對他保密。

看到大公這個樣子，卡西歐淡淡一笑。

「大公的氣色非常好。昨晚有發生什麼好事嗎？」

「你知道現在首都的局勢有多麼嚴峻嗎？我甚至不敢放心喝酒。」

「雖然是這麼說，但還是血氣方剛啊。」

大公瞬間心情有些下沉。是說前幾天叫來的情婦嗎？他費了那麼大的功夫在防止秘密外泄。

不管布拉曼達夫家族的情報有多快，他都是卡西歐的上級。他是在貶低自己嗎？希望不是。

大公偷偷救了一位頭髮灰白、綠色的眼睛有些混濁的情婦。就在前幾天他還跟那個情婦偷偷的會面。

或許是因為有傳聞，上次狩獵大會和之後失蹤的人裡面，擁有綠色眼睛和銀發的人都被帶走了，現在這樣的人很難看到。

要是大公夫人人在首都的話，大公絕對不敢在這種重要關頭包養情婦。不能冒著邊境侯爵翻臉的風險。

『反正王的種子就應該廣泛傳播。』

但充其量只是一個平民出身的情婦。就算要孩子，他也已經和大公夫人生了好幾個孩子了。繼承人上面不會有任何問題。

『其實在我看來，那個叫艾洛迪的丫頭更合適。』

他真的覺得很遺憾。要不是艾洛迪迪安塔成為如此敏感話題的主角，大公一定會想盡辦法把她弄到手。

還有決定聯手的埃德蒙格洛斯特也想要那個丫頭，他最終只能讓步嗎？

『好吧，只要能登上王位就無所謂了。』

對方都已經被指控和不信者勾結並危害了公主。就算埃德蒙格洛斯特多愛她，他都沒辦法給她一個正式的名分。

既然如此，大公之後再納她為情婦又有什麼問題呢？

「把局勢搞成這副鬼樣子的就是王后。」

「血氣方剛，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大公微笑著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卡西歐聳聳肩。

「聽說您精力充沛地會見了很多人。」

「啊，那算的了什麼嗎？」

「不看看王室的眼色嗎？」

「作為為數不多的王室成員，我應該為秋收節做好準備。」

這裡的『準備』似乎意味著，小王子無論如何都無法安然度過秋收節了。

不可能聽不懂的卡西歐微微一笑。

「需要幫你一把嗎？」

「……什麼？」

大公掩飾不住驚訝的聲音。卡西歐從未『明確地』站在大公這一邊，大公不是不知道。

不過這是他的處世之道，也是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握有決定權之人的從容。

在現在的情況下，王后正盯著每個人看，明確地站在大公那一邊沒有任何好處。

因為大公手上有王后的弱點，所以他相信布拉曼達夫家是站在他那一邊的，但很難將他們視為『完全的盟友』。

但是現在他要幫忙做一些像是刺殺王子這樣重要的事情嗎？萬一被發現是無法挽回的事？

「你嗎？」

不是別人，而是『那位』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提議。絕對不可能失敗。也因此感覺到有些陰謀。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啊，對了。你身邊的位置也還空著。要不要把我的女兒賜給你？還是你想要誰……。」

大公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在他繼位後可以給卡西歐帶來的各種好處。但卡西歐卻一動不動，只是笑得如劃一般。

「……就說到這裡吧。」

「好的，大公殿下。」

「你打算用什麼方法？」

「王室裡面有安插了幾個人。連王子身邊也有。」

大公有些震驚。即使王后的勢力不大，她也是一直統領王宮內大小事的女人。尤其對王子的事情特別敏感，幾乎到了強迫症的地步。

王后親自檢視過每一個為王子服務的人。出身可疑的人根本無法接近王子。

小王子非常蠻橫，侍從和侍女經常受傷並且替換，但是這裡面堪稱王子親信的人幾乎沒有改變。那麼……。

『到底從什麼時候就埋了人在他身邊？』

從他出生之後？當然，誰都會試著在可能成為繼承人的小王子身邊埋一個自己的人。

但是在安全工作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的情況下，他還有自信可以徹底『解決』王子。並且保證對方的忠誠絕對不會讓火燒到自己。

大公有一瞬間感覺到顫慄。

『……難道我身邊也有？』

這是有可能。但是大公消除了滲透的疑心。

當然他身邊幾個下層貴族也有和布拉曼達夫家合作的人。而如今，沒有會搞挖坑這種陰謀的傻子。

即便有，等到他登上王位就可以解決問題。

「如果你願意主動站出來，我自然很高興這麻煩的問題自行解決了，但你真的什麼都不想要嗎，這件事……感覺很難成功啊？」

「可以暫時保留嗎？」

卡西歐說得非常若無其事

「只要我處理好，大公殿下才能一舉拿下勝機，解決那些麻煩事的同時……即使以後登上王位被抓住把柄，直接把它當作是我一個人犯下的罪行來處理也很方便。」

「我發誓我不會。」

大公一臉堅決的說道，但兩人都知道這沒有任何意義。

掌權前後的關係不可能一樣。剛執政的初期還會被當成功臣對待，但之後還會這樣嗎？

雖然他之前告訴過溫德羅斯侯爵，埃德蒙格洛斯特會得到王位之後再移交給自己，。但那只是為了試探侯爵而說的話。

要是能夠準確地除掉亞歷克西斯王子，也用不到埃德蒙格洛斯特了。就算是國王的親生兒子，仍然是一個私生子。沒有合法的繼承權。

只是比起大公親自暴露小侄子的身世，進行泥濘的鬥爭，透過埃德蒙從很多方面來看都會更加乾淨俐落。

然而，這件事可能會讓埃德蒙變得過於突出。

但是現在，如果能夠穩穩地除掉王子，就不用再為了正統性進行鬥爭了。

「但只要抓住我的『弱點』，我和大公殿下之間的關係就會非常深厚……只有一方被死捏住的關係。」

「你的目標是這個嗎？」

「這種無形的信義，是不能用金銀財寶、領土之類的物品做交換的。就當是一筆債吧，以後請實現我的一個願望。」

「願望？」

「明明白白的叛國罪…… 。沒錯。如果不涉及大公或是大公家人的性命，請無條件答應我的願望。」

「你到底想幹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卡西歐面無表情地望向天空。只有短短的一下子。

「……我也很好奇這一點。」

「什麼？」

「沒什麼。未來是無法預測的，我只是買個保險而已。但是我希望能留下文件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