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話

你已經知道了嗎？

「說起來，那天有人吵著艾米莉亞小姐明明有拜訪了溫德羅斯家族，後面卻消失得無影無蹤。近衛騎士團裡面有幾個人說話不太禮貌。儘管『那位』卡西歐爵士都親自出面了，結果還是很糟糕。」

埃德蒙念出「卡西歐」時，聲音冷得可怕。

「……」

「想到還曾經來找我、指責我為什麼不救艾洛迪小姐。艾米莉亞小姐很可能為了救艾洛迪而行動了。」

「現在，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一個答案顯而易見的選擇題。」

埃德蒙·格洛斯特一反常態露出了燦爛的微笑。就像一個精心栽種了幼苗，期待多年後就要看到果實的園丁。

「妳親口說過『那個比世界上任何東西都要珍貴』的人。」

「……」

我的心彷彿凍結在那裡。

「為了奧菲莉亞，我們不是可以忽略一些瑣碎的小事情嗎？」

如果是不同的情況下，對著不同的人，我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回答。為什麼要問這麼理所當然的問題？

「……為什麼我要留在這裡？」

「因為為了順利地舉行儀式，艾米莉亞小姐必須在場。死者的物品，死者最珍惜的人。死者新的身體。需要集全這三樣東西。」

埃德蒙·格洛斯特不可能沒有奧菲莉亞的東西。但是我突然產生了警覺心。死者的物品？即使是埃德蒙拿的出來的物品，也不會是奧菲莉亞特別執著的東西。

除去我和艾洛迪這兩個條件，最後一個條件顯得太隨便了。

這時候，我感覺到藏在衣服裡面的吊墜項鏈的存在。當下馬上意識到，遊戲中的『原本』的埃德蒙·格洛斯特發動的儀式未能成功，是因為三個條件裡面還差了兩個。

於是出現了生者努力模仿死者的性格就為了活下去的滑稽結局。

我不知道遊戲中的埃德蒙是否認為他的儀式成功了，但我現在總算是知道了。

『心臟。』

奧菲莉亞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把吊墜里的那顆石頭稱為心。我現在會說那是心臟，是因為它確實掌管著那個孩子的力量、生命和某種東西的核心。

那麼，如果以此為媒介，奧菲莉亞能透過艾洛迪的身體復活嗎？真的嗎？

我的指尖顫抖著。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現在我的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埃德蒙·格洛斯特露出滿意的微笑。

「看來是被吸引了。」

「……」

不能草率地做出肯定或是否定的決定。艾洛迪不能為了這樣的事情白白犧牲。我已經聽過她述說接下來的事情。走錯一步，這世界就會變得很危險。

甚至從一開始就不能相信埃德蒙·格洛斯特。我很清楚。但是與其現在馬上斬釘截鐵拒絕他，還不如先裝作配合他，後面要行動起來才會更方便。

心裡有個聲音在嘲笑著這麼想的我。

艾米莉亞，妳真的沒有任何動搖嗎？只要想到她能活過來，不再虛弱，可以健康地和妳在一起。

哪怕是一點點，能夠自信地說妳沒有被迷惑嗎？

其實我不太確定。我現在的心，我現在所做的選擇。

其實以前，我還想過有天能否回到待在奧菲莉亞身邊，忘記未來，不用去思考複雜的事情的時候。

不信者、王后、狩獵大會、替罪羊等等。現在走在一條無法確定任何事情的危險道路上。

累不累？是不是覺得很艱難？

連雷爾帝斯都被關了起來，我還能做什麼？

「我帶妳去住的地方。妳可能會喜歡它。」

埃德蒙·格洛斯特像一位紳士一樣伸出了手臂。我用顫抖的手慢慢地挽住了那隻胳膊。

埃德蒙看著我那張虛弱得像活活被關在籠子里的奴隸一樣的臉，像飽足的野獸一樣露出滿意的微笑。

看到艾米莉亞一臉失了神一樣乖乖跟在自己身後，埃德蒙很高興。

完全純粹的快感。一個死不認輸的女人，現在一臉的獃滯。她是唯一一個會用鄙視的眼神看著自己，彷彿是在說：『哪來的狗叫聲？』的女人。

第一次聽到聽到不信者的提議的時候，埃德蒙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苦惱。

不管怎麼說，復活死者是一個極其困難的儀式。所以他堅持著說，如果不告訴他舉行儀式的地點和詳細的過程來驗證可信度，他不會接受任何條件交換。

反正沒有祭品的情況下也沒辦法舉行儀式，所以對方很配合的把詳細的資料都交了出來。

當埃德蒙一邊檢驗這些資料的時候，一邊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信者倒沒有說謊。埃德蒙也是一位專家。不信者們不但沒有隱瞞他，反而希望埃德蒙在之後舉行『祭祀』的時候能夠幫助他們。

追根究底，身為學者渴望尋找一切的起源和問題根本解答是畢生志業。

更何況不信者說的是女神和這世界有關的知識。此外，他們還主動提出要把埃德蒙最渴望的對象交給他。

對埃德蒙來說根本沒有損失。真的，一點也沒有。

要說他對艾洛迪絲毫沒有感情那一定是說謊，但是那種感情卻莫名的變淡了。明明原本只是看著她的樣子就會激動不已，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心裡卻空了一塊。

但是另一方面看到艾米莉亞的時候，他卻生氣的無法控制自己。這點有些奇怪。他討厭那個女人敢站在奧菲莉亞身邊享受一切，還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下一刻還跟關係跟自己比起來沒好到哪裡去的卡西歐親親我我。

儘管不喜歡艾洛迪，卻又對自己發火說為什麼不救艾洛迪。

為什麼那個膽大包天的女人從不擔心自己？她明明差點就在狩獵大會中死掉了啊？

如果一個死去的女人的影子比世上任何東西都重要，為什麼還要投身在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太矛盾了。不知不覺中，目光一直盯著她看。

他生氣、煩躁、想殺了她，但下一刻……。

這瞬間埃德蒙感到很奇怪。不過，他怎能把奧菲莉亞復活的事情和艾米莉亞拿來比較？為什麼會有反感出現？

埃德蒙不停的在苦惱。並得出結論

他決定承認他之前否認的事情。奧菲莉亞比埃德蒙更看重艾米莉亞，她比任何人都要珍惜她。

如果說艾洛迪是奧菲莉亞的仿製品，那麼艾米莉亞就是奧菲莉亞留下的最深刻的紀念品。

無論艾洛迪這個女神未完成的器皿有多像奧菲莉亞，始終沒有活著的奧菲莉亞的痕迹。

但艾米莉亞擁有她們所有共同過去的記憶。還和他一樣，是奧菲莉亞的熱愛追隨者。另外奧菲莉亞也是她珍惜的對象。

這樣的她可不是市面上那種辟邪護身符，微不足道的祭品。

於是，他研究了儀式之後，並自己進行了改良。為了讓艾米莉亞能夠『不死』地舉行儀式。

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絕對是明智的選擇。復活之後奧菲莉亞絕對不會聽埃德蒙的話。但如果艾米莉亞在他手裡呢？當然不用說。

因為她們彼此都是對方的弱點，終究哪兒也去不了，只能乖乖地落入他的手中。

溫德羅斯家族已經滅亡，大公把不信者當作自己的牌握在手中。他不會因為一個女人的生死而放棄埃德蒙格洛斯特這張牌。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卡西歐布拉曼達夫。

『勸我加入大公派的那傢伙？』

埃德蒙·格洛斯特可以肯定。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知道的這些『情報』。

雖然不知道具體細節，但是應該有猜到。他真的不知道不信者相關的情報嗎？把情報當作生命的布拉曼達夫家族？

可能是故意縱容。至少他應該知道王后派和大公派之間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果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真的想救艾米莉亞·克萊，埃德蒙格洛斯特也不能保證後面會發生什麼事。

「怎麼可能呢。」

還不如警惕著雷爾帝斯。雖然他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關在王宮裡面，但也是不敗的騎士，是王國的英雄。埃德蒙·格洛斯特一想到雷爾帝斯就心煩意亂。

想起艾米莉亞頭也不回地離開侯爵家的那時候，那個愚蠢的騎士手忙腳亂的樣子，心裡仍然覺得很痛快。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那麼親近……。

『……那個擁有一切的傢伙。』

嘎吱，發出咬牙的聲音。埃德蒙·格洛斯特討厭雷爾帝斯·霍普。發自內心地。要說從初次見面就決定誰是宿敵的話，也許就是那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