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話

「……」

我反覆說了好幾次沒關係之後，雷爾帝斯才好不容易開口繼續說。

「……艾洛迪小姐和公主殿下的性命……結論是都沒問題了。但是始終沒有恢複意識。」

「沒有葯嗎？」

「通常我們會聯絡神殿，請祭司舉行儀式…… 」。

雷爾帝斯皺起了眉頭。

「……並不是有什麼樣的特殊意義。我們常被指控為異端或是被誣陷為不信者。」

「那不是很危險嗎？」

「……既然王室受到了傷害，應該總要有人負起責任。」

「那麼雷爾帝斯爵士也沒辦法完全脫離關係。」

「原負責人是近衛騎士團的團長……在兩人行蹤不明之後，暫時就由我接手了，所以目前狀況還好。」

我一時愣住了。

要是之後有人指稱看見雷爾帝斯爵士帶著艾洛迪小姐和公主殿下，騎著馬去了哪裡怎麼辦？

之後如果這兩人『消失』的話怎麼辦？

不正是陷害的好材料嗎？

這時候想起了總是冷眼微笑著的卡西歐。如果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拿到了這張牌的話怎麼辦？

我反射性地高聲反問回去。

「如果有人告發你的話！」

「……在涉及不信者的事情上，格拉米斯騎士團有決定權。現在國王陛下病了，就算是王后也不能隨便處置我。」

「……現在情況怎麼樣？」

「某種程度上已經收拾好了。援軍趕到後，一切都很順利。只是沒發現推測是頭目的那個人。沒有找到他逃跑的痕迹…… 」

雷爾帝斯皺起了眉頭。

「受害者們呢？」

「還沒找到的罪犯可能就藏在留在森林裡的這群人裡面，所以除了傷勢嚴重的人，其他人都留在森林裡面。」

「……雷爾帝斯爵士可以離開崗位嗎？

「不行。我馬上就要回去了。」

雷爾帝斯嘆了口氣。那是一張疲憊的臉。

「……聽到阿爾斯通爵士的話，我也平靜不下來。」

男人像是在解釋似的說著。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那個……雖然我解釋過是因為沒有別的方法，但是妳……帶著這樣的身體…… 」

「你在擔心我啊。我一回來就開始呼呼大睡了，之前應該真的花了太多的力氣。」

被我的玩笑弄得有點手足無措的男人，眨了眨眼，下一秒閉上了眼睛，微微一笑。看起來就像是少年一樣的笑容。

「沒有。事實上我真的鬆了一口氣。如果妳回去另一個宅邸……今天晚上我就不能去看妳了。」

男人看著我纏著繃帶的手腳，沉默不語。

「……為什麼不用一下魔葯呢？」

「這種程度的傷口？反正我打算暫時留著。」

「這種程度都不用，妳打算什麼時候才用？」

「雷爾帝斯爵士，你都沒有這樣對待自己的傷口。」

「反正我是騎士…… 」

雷爾帝斯皺起了眉頭。

「今天有多少人死去或是失去意識？所以這種程度不用特別緊張…… 」

「才不是特別緊張。」

男人斬釘截鐵的說道。

「其他人都只顧著自己，沒有關心別人，但妳為什麼…… 」

「雷爾帝斯爵士不也守護著所有人嗎。」

「因為我是騎士團副團長。」

「也並非所有騎士團都是這樣。所以我也是。」

他看起來有點無語。

「……不愉快，但是沒關係。後悔，只是心裡不舒服。要用這樣的話催眠自己，也夠自私了。」

「不是的。」

雷歐提斯打斷了話。

「誰都能用嘴巴簡單說說，但是直接採取行動的人卻很少。」

「……」

我帶著怪異的心情閉上了嘴巴。像是作為一個孩子受到了表揚。

這並不是什麼大道理。就只是小事一樁。

我沒有拿自己的命去換另一個人的命，我也沒有殺了敵人，也沒有使出什麼特殊的招數。

但是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卻聽見有人真誠地誇獎我，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很尷尬。

「所以不要貶低自己。」

他想要使勁握住我的手，但是又怕碰到傷口而悄悄地放開。

就像個孩子生怕自己會弄破水球一樣，只敢用指尖輕輕觸碰。

看到他那個樣子，我有多久沒這樣大笑了，抓住他的手拉過來我身邊。

「……好。我是一個勇敢、有行動力、又帥氣的人嗎？」

「……」

當我握住他的手，那男人睜大了眼睛，乾咳了兩聲。似乎胸口有點癢。

「……是的。」

「雷爾帝斯爵士比其他人還要關心我嗎？」

「妳知道的。」

「知道了。我會更加小心的。」

我一臉笑嘻嘻的，他直直地盯著我看，然後轉過頭去。原本好不容易消退的臉頰又再次發紅。

發現有人在乎我是一種奇怪又令人興奮的感覺。

「那個…… 」。

「怎麼了？」

「不冷嗎？」

「夏天到了。」

「……剛剛才經歷了那樣的大事件，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雷爾帝斯爵士盡量不讓自己看向我這個方向，把他的外衣披在了我身上。我才意識到我現在穿的是什麼模樣。

……啊，我穿著睡衣。

雖然不是一般的睡衣，只是適合室內走動的連衣裙，可是比起穿著平常的衣服，現在的樣子太放鬆了。

我就像剛才的雷爾帝斯一樣馬上轉過頭去，把那件外衣拉好。

……穿著睡衣還笑嘻嘻的湊過去。我不知道我可以這麼厚顏無恥。

一直沉默的雷爾帝斯終於開口了。

「……明天就回去嗎？」

「是啊。趁別人都不知道的時候。之後有人盯上溫德羅斯侯爵家之後，要想偷偷溜走就有困難了……。至少會打扮成女僕的樣子吧。」

「要不要我現在就送妳回去？」

我睜大了眼睛。

「……現在嗎？」

「這樣可能會比較好。……我會再告訴那兩位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

替我向侯爵夫婦說明，也是因為他對我的處境感到同情吧。

確實，天亮之後想要『偷偷』離開是相當困難的。

如果有人正在尋找艾洛迪或是公主殿下的下落，正在盯著溫德羅斯侯爵的話，難保我離開的樣子不會被其他人注意到。

早一些時候首都陷入一片混亂，只是一台小馬車進出還好，但是天亮後就會開始整理事件的脈絡，並且正式開始調查敵人的真實身份。

雖然不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將溫德羅斯侯爵家當成嫌疑犯，但是我心中總有一種擺脫不了的不舒服的感覺。

在遊戲中，特別是艾洛迪和雷爾帝斯沒有在一起的情況下，溫德羅斯侯爵家……十之八九都會出事。

想一想，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溫德羅斯侯爵是這個王國為數不多的大貴族之一。

哪怕他的獨生女被宣告命不久矣，未來的女婿和繼承人是從其他家族來的，他的權勢也不受影響。

侯爵夫人雖然平常有些感情用事，但侯爵卻是一向冷靜又善於分辨事理。

也不是沒有其他大貴族，每次都是針對他這個艾洛迪的『監護人』，為什麼呢……？

我深吸了幾口氣。

「……那就先離開吧，雷爾帝斯爵士，等天亮了，我會再和貝絲小姐一起過來。」

「貝絲小姐？」

雷爾帝斯的眼神中充滿疑惑。

「因為之前想好的借口……艾洛迪小姐失蹤了，我是來這裡告訴大家這個消息。但是說不定隔天這個時候，就能找到艾洛迪小姐了。與其倉促地傳遞消息，我覺得再等一個晚上會更好，就這樣讓她先回去了。」

事實上卡西歐的反應讓人擔心。

溫德羅斯侯爵有聯絡他，說我會留在這裡嗎？

不，不會吧。

他懷疑我的情況下還是讓我回來了。因為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還是先回去觀察一下反應好了。

感覺自己成了一個潛入敵人巢穴的間諜，但是也沒有辦法。要是今天就能拿到奧菲莉亞的信就好了。

「……如果妳已經這樣決定了。」

「我進去換衣服……等一下。你馬上就要離開了嗎？」

「雖然時間不多，但是我大概還有一個小時的空檔。」

「那麼。換完衣服……我可以看一下艾洛迪小姐和公主殿下嗎？」

雷爾帝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點頭。

我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從衣櫃裡面挑了一件合適的衣服穿上。

衣櫃裡面塞得滿滿的衣服，幾年過去了看起來還是完好無損。感覺很奇妙。

換好衣服之後，跟著雷爾帝斯來到了建築物的最深處。

那是我知道的地方。這裡離侯爵夫婦的起居室很近，平時空著沒在使用，僕人也不能隨意進出。

一進房間，就看見兩個臉色青紫，像是屍體一樣的人躺在床上。

斑駁的黑斑覆蓋了身體的一半，一半的頭髮也被染成了黑色。

如果不是還有微弱的氣息，看上去真的就像一具屍體。

艾洛迪閉著眼睛躺著的身影就像一尊破損的蠟像。我咬著下唇。雷爾帝斯則在我的身後看著我。

「……」

在森林裡危險的那一瞬間，艾洛迪把我推開，避開了那一箭。

「……沒有解決的方法嗎？」

雖然剛剛才問過，但是我無力的又問了一遍。雷爾帝斯並沒有說出來。

「……這兩人的情況比較特殊。如果影響程度不高，只要隔離起來，慢慢的就會恢複意識…… 」

「難道很嚴重嗎？會變成像森林裡面看到的那些沒有理智的怪物嗎？」

「……也有這樣的案例。」

雷爾帝斯沒有說謊。

「變成那樣的怪物……需要多長的時間？」

「現在的情況和我平常看到的不一樣。與其說是立刻受到了影響，不如說她們是失去了意識陷入沉睡。雖然不見得馬上就會變成那樣的怪物，但是…… 」

雷爾帝斯猶豫了一下。

「……可能有人刻意要針對她們。」

「……」

「如果是這樣，還不能保證對方用了什麼招數來針對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