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話

「艾米莉亞小姐呢？」

「主，主，主人。小姐她…… 」

「我不是問妳她在哪裡嗎！」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發出罕見響亮的聲音。

那些不知道該往哪裡或是害怕的人都朝著北邊的出入口走去，也有一些正在等著和其他同伴會合和觀察情況的人。

卡西歐一聽到慘叫聲，立刻開始行動。大公也是一樣。

一旦發生這樣的『事件』，不能保證不會有人想趁亂消滅自己的敵人。

因此，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單獨行動。

大公臉上的表情格外緊張。平時還會和這樣的大公開玩笑，將事情全貌弄清楚的卡西歐，這次也不一樣了。

森林這麼遼闊，還有作為領頭羊一起狩獵的護衛軍的數量多的嚇人。

當初攻擊人們的可疑怪物都集中在大本營那裡也是原因之一。

因此當時人正在森林正中央靠東南側的他們相對來說算是比較安全的。

也是因為他們之中，大多數人都是有參加狩獵比賽的，就算能力再爛，也不至於孤軍作戰。

但是如果因此就能安心的話，倒也不是這樣。反而因為對其他地方的情況感到在意而更加焦急。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也是如此。一見到凱蒂，馬上就問艾米莉亞怎麼樣了。

然後知道她不在凱蒂身邊，發出了非常緊張的聲音。

他的臉與往常不同，完全失去了冷靜。

也許是發現自己的失控，下一刻他輕聲地開口。

「……不是，凱蒂。我剛剛太緊張了。現在情況特殊。」

「主人，我勸阻過了，她說要自己去找貝絲小姐和艾洛迪小姐……公主殿下…… 」

「……妳說什麼？」

卡西歐哈了一聲，大笑起來。

在某種程度上，他的確早就預料到會發生『事情』。但是他從未想過會發展成這樣的事態。還有艾米莉亞的選擇也是。

「凱蒂。」

卡西歐臉上露出了溫柔又親切的笑容。

「艾米莉亞小姐是自己離開去找她們的嗎？」

「是的。我勸了她好幾次，但是小姐都不聽。我……主人，小姐留了一句話給您…… 」

「什麼？」

「她說一定要遵守約定。」

「……」

卡西歐的臉僵住了。

過了一會兒，哈哈，無語的冷笑從嘴角漏了出來，彷彿在嘲笑著什麼荒唐的事情。要遵守約定嗎？

她一定也看到了這慘不忍睹的場面。

他認識的艾米莉亞從不賭博。從不冒險。

就像她堅信一個名叫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危險人物永遠不會成為她的人一樣，她從不會過份自信。

那雙淡然而毫不在乎的眼神，絕對不會因為發生這種情況消失，變成一個懦弱的膽小鬼。

所以卡西歐並沒有那麼擔心。

她一定會自己躲開吧。當然他還是會擔心她會不會意外捲入其中而受傷，但是也沒有很放在心上。

她是一個不認為自己能改變局面的人。

她最後可能會亮出一塊瘀青給自己看，說著『聽說這次去的地方比較安全？看來卡西歐也有預測失靈的時候啊。太神奇了。』，會聽她平靜地說著這樣的話吧。

但是她現在卻為了才聊過幾次天的一行人獨自離去？

明明她最大的動機就是為了得到奧菲莉亞的信來猜測她的意思。

所以卡西歐才會覺得，不管艾米莉亞表現得多麼超脫世俗，到頭來還是會有她自私的一面。

畢竟，人要是死了，是看不到奧菲莉亞的信的。

雖然她該笑的時候會笑，跟她開玩笑的時候也會笑，看似若無其事地過著自己的生活，但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看見艾米莉亞在那間僻靜的小咖啡館裡過著平民的生活的時候，感受到滿滿的空虛。

偽裝般的平實外表。雖然經過一連串的事件發生了些許變化，她開始想要了解奧菲莉亞的『秘密』。

她之前不是一直很刻意地避開艾洛迪，不跟侯爵家糾纏在一起嗎？

『人們不被誘惑不是因為沒有慾望。而是因為無法承受後果，無論是賭博還是酒，還是其他的什麼。不管是什麼，既然不想負責任就不要去煽動對方。』

他還記得艾米莉亞是用一張平靜的臉這麼說的。

『這樣說來，妳不會對向自己伸出的手視而不見吧？』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現在無意間想到了這個想法。

推開艾洛迪，又與侯爵家保持距離，看起來就像是艾米莉亞試圖維持著自己的生活。

就像一隻藏在堅硬外殼裡的刺蝟。

儘管她和其他年輕小姐一起出去玩，即使艾洛迪也在那一群人裡面，但她可能不屬於『守護對象』……他本來是這麼想的。

他們之間的交易非常簡單。狩獵大會結束後，交出剩下的奧菲莉亞的信。

只要事情結束，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和艾米莉亞克萊的契約也就全部結束了。

但是這一切最終的前提還是要活下來才能實現。沒有哪個白痴不知道情況有多危險。

艾米莉亞·克萊，一個他相信她絕不會賭博的小姐，卻自己走進了地獄。

她應該也猜到了。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不做賠錢生意。

他不會主動把艾米莉亞克萊放進一個非常危險的區域，但是他不會為了她放棄自己的一切。

所以她留下了平安歸來時要他一定要遵守約定的提醒。連女僕都不帶在身邊，什麼都不拿。理由很明顯。

直到最後，她還是。

「……一句向我請求幫助的話都不說。」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聲音很奇怪。不像平時的他，那樣一貫輕鬆的語氣。

如果說他平時的語氣像是悠揚的小提琴聲，現在的聲音就像想用弦弄壞樂器一樣的粗獷。

平時雖然有點傲慢，但是只要笑起來就能讓人留下好印象的優雅白皙臉龐，現在冷得可怕。

凱蒂驚恐地看著卡西歐。

如果是平常的時候，卡西歐就算暫時動搖了，也會很快地若無其事微笑，然後試著了解更多的信息。現在臉色不變地看著凱蒂。

「艾米莉亞利亞往哪邊去了？」

「嗯？那個，靠近北邊那個入口……在大本營附近。我們去了樹很多，陰涼的地方……後來說要去尋找其他人，我不知道確切位置在哪裡…… 」

「在這裡等著，要是遇到艾米莉亞小姐…… 」

卡西歐沉默了一會兒。

「……告訴她，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絕對不會製造無法償還的債務。」

在這種情況下，還提醒他要遵守『交易』，就表示她根本不相信卡西歐布拉曼達夫。

在艾米莉亞看來，雖然不知道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涉入這場騷動的程度，但是絕對不是不知情。

她前去保護她們，是她自己的決定，卡西歐不可能保護她。

因此要是遇到危險，萬一就這樣死了，無法用她的手打開那封信。

那就意味著『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最終未能遵守交易內容。

可以解釋為兩種意思。

第一，讓我遇上這種事情，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我不會放過你。

第二，還想繼續交易的話，就別在那裡算計了，快想著怎麼救我。

「真是的，妳對自己的搭檔一點點信任都沒有啊，艾米莉亞。即使這樣，還是做了這麼魯莽的事情。」

卡西歐一邊笑著一邊拔出腰間的佩劍。閃著青光的劍身上沒有沾上一滴血。

光滑如鏡的劍身，倒映著男人的臉。與往常不同的是，那雙冰冷的灰色眼睛。

「如果搭檔騎士連一位女士都保護不了，哪裡還能聽到好話呢？所以…… 」

更多的話，等見面後再跟她說吧。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嘴裡喃喃說了一句，消失在人群之中。

越是緊急的情況，越能深切地認識到自己的不足。比如，我真的沒有騎馬的天賦。

「啊…… 」

我咬著嘴唇，試圖忍住被韁繩刮傷的手掌傳來的疼痛。

和所有的戰馬一樣，這匹馬比我高大很多。對於還不太會調整自己的初學者來說，牠實在太難控制了。

我明白雷爾帝斯為什麼直接把韁繩綁在我的腰上了。如果只用手抓住的話，連重心都抓不到的我，一定會失去韁繩的控制。

要不是雷爾帝斯有兩個人要保護，他一定會和我一起同行。

但是，要帶著艾洛迪和公主兩個失去意識的人移動，即使對偉大的雷爾帝斯霍普來說也是賭博。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騎馬，要一邊使劍——其實也不是誰都能做到——如果還要一邊照顧我，非常困難。

但是作為一個初學者，我也沒辦法載著公主殿下或是艾洛迪一起跑。

總之，這種情況是真的無能為力了。

我挑了一個人最少的路徑，騎著馬。

尤其值得慶幸的是，雷爾帝斯爵士指的方向幾乎沒有什麼神秘的怪物或是人群。

但是我仍然還沒脫離森林。一匹訓練有素的戰馬會自己跳過灌木叢和障礙物，但是每次跳躍的時候，我那搖搖晃晃的上半身就像稻草一樣擺動。

還好，沒有突然飛來的箭，也沒有瞄準這裡的敵人…… .

嘶嘶嘶嘶！

……不是啊！該死的！

我在心裡罵了一句，拚命地叫這個軟白菜般的身體使出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