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話

女人顯露出來的那張臉非常蒼白。

淡紅色的頭髮，失去活力的綠色眼睛。

那女人就像是斷了線一樣的提線木偶，往前走了一步。

阿洛伊西亞和艾洛迪同時本能地後退了一步。下一瞬間，女人吐出了黑紅色的血。

吐出血的女人頓時倒在了地上，不停蠕動。

直接被鮮血擊中的公主，踉蹌了一下。艾洛迪也沒能安然無恙。

艾洛迪試圖抓住搖搖晃晃的阿洛伊西亞。

「哇啊啊啊啊啊！」

就在那時。遠處傳來凄厲的尖叫聲。

當所有人反射性地轉向聲音的來源，公主倒在了地上。

「公主！」

公主的侍女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扶起公主的肩膀。

「公主倒下了！來人啊！」

同時間，尖叫聲開始在四處爆發開來。

尖叫聲，有人奔跑的聲音。血腥味。

艾洛迪試圖把公主扶起來，感覺自己的頭也暈暈的。

視線在搖晃，全身變得好沉重。

倒在地上的女人身上散發出一股不祥的氣味。沒錯，是死者的氣味。

夢裡，聞過好幾次的味道。

現在那種氣味瀰漫在四周。有人往這裡跑過來的聲音。

「公主殿……！」

「公主殿下！」

遠處傳來尋找阿洛伊西亞的聲音。下一秒，侍女倒下了。有人朝著她射箭。

艾洛迪雖然意識不太清楚，但是也感受到了危機感。從倒下的侍女身上不斷流出血液，浸濕了艾洛迪的腳尖。雖然她努力地想要保持身體的平衡，但是身體實在太重了。

當她再張開眼睛的時候，自己也倒在了地上。

艾洛迪倒在地上想著，每當人們奔跑的時候，貼在地上的臉頰都能感覺到微微的振動。

誰，做的？

快起來。這種事情，不管是誰做的，不能就這麼容易卷了進去。

公主在倒下之前顫抖著偷偷說的『小心』這句話，究竟要她小心什麼呢？

艾米莉亞呢？貝絲呢？大家都平安無事嗎？

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今天參加活動的王室成員就有三個人。近衛騎士團直接進駐在各處。

公主在王室再怎麼受到差別待遇，就算覺得這裡很安全而跟護衛騎士分開，但是在這種危機狀況下，居然沒有任何人過來守護。這不是正常情況。

如同失去了理智一樣，那些抓著活人吐出黑紅色液體的怪人，接二連三地出現在狩獵場各個地方，讓人們陷入了恐慌之中。

他們每個人都打扮得像個普通的貴族一樣。

不知道有沒有傳染性，那些接觸到大量黑紅液體的人，要不尖叫，不然就是暈倒失去意識。

「不信者！」

「是不信者在散布詛咒，瘟疫！」

「天啊！」

她的頭好沉。想起了做過的夢。死了，死了，又死了，最後……對，好像看過這樣的場景…… .

在頭痛欲裂的那個夢裡。

【我給妳一個機會】

聲音清冷，如同斷了的指針。

在漆黑冰冷的石頭祭壇上，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

出於本能就能知道，他們和自己其實沒有差別。

她應該要起來……就這樣，就這樣什麼都還沒做到就死去是不行的…… .

眼睛就要睜不開了。她的身體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難道就要這樣結束了嗎？就這麼白白地。

「……艾洛迪小姐？阿洛伊西亞公主殿下？」

那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艾洛迪眨了眨眼睛。

「艾……艾洛迪，你在哪裡？公主殿下？」

「……艾米，莉亞？」

是艾米莉亞。她一個人來了，可能是卷進了人潮裡面，衣服看起來亂七八糟的。

原本整理得整整齊齊的頭髮一副散亂的樣子，一手拉著的裙擺也破爛不堪。四肢上全是傷痕。

本來表情變化就少的她，不像那些哭著求神，或是不知所措地逃跑的人看上去那樣狼狽。

雖然感覺到她的焦慮和恐懼，語氣也比平時多了幾分緊張感，但艾米莉亞還是很沉著。

為什麼，這個女人會在這裡？

沒有逃走嗎？

「艾洛迪?! 是艾洛迪小姐，對吧？」

「艾米莉亞，小姐……公，公主殿下…… 」

不斷地咳嗽。呼吸困難。

襲擊艾洛迪和公主的那個人。

分明是被人盯上了。那個人似乎無論如何都要除掉公主。

「艾洛迪，妳還好嗎？能起來嗎？」

「公……主殿下……」

「不行，現在妳們都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艾米莉亞帶著焦急的臉色試圖帶著艾洛迪和阿洛伊西亞一起離開，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艾米莉亞輕輕地咬了下嘴唇。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安的眼神。

不可以，妳必須快點逃走。本能正在對艾洛迪竊竊私語。

「怎，怎麼會變成這樣……」

艾米莉亞發現屍體後非常震驚。

即使那雙手正在微微顫抖，她想救艾洛迪的心也沒有改變。

艾洛迪咬著牙說著。

「放，開我……。」

「……妳說什麼？」

弄不好接下來就會出什麼事。現在應該盡量保持距離，不要接觸自己。

艾洛迪壓下她心裡的尖叫聲，那些耳語原本給了她力量。

就在那一瞬間。艾洛迪感覺到異常。

就像一隻每天被追逐的兔子，發現有隻老鷹正盯准了兔子洞的入口一樣，全身起雞皮疙瘩。有殺氣。

「趴……快趴下」

艾洛迪用了最後一絲力氣將艾米莉亞推開，頓時失去了知覺。

祈求在『現實』而非『夢境』中前來尋找艾洛迪的艾米莉亞不要受到傷害。祈禱不要如此虛無飄渺的結束。

身穿普通狩獵服的男子慢慢地走了出來。

不同的地方在於，他手拿著暗器，背著箭筒，把弓夾在了身體旁邊。

是那男人射的箭嗎？

嗯，我停止了呼吸。

不信者的名字太沉重，沒人敢提。

也就是說，他們敢在狩獵大會上做出這些事情，就有信心承擔相對應的後果。

公主受到傷害。說不定大公和王后也一樣。

我握著那把小刀，將刀刃朝外，用顫抖的手等待著。

穿著狩獵服的男人的臉很普通。即使在街上見過幾次，可能也不會留下印象。

他沒有哼著曲子，也沒有來找人。那樣更可怕。

他側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埃洛迪和公主之後，發出了一聲低沉、略帶疑惑的聲音。

心臟噗通噗通地跳著。

……是在找我嗎？

男人歪著頭，用腳尖踢了踢昏迷的艾洛迪。

艾洛迪把我推開之後就昏過去了，現在連一點微弱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明知道除了突襲之外別無他法，但是我拿不出勇氣。不對，我根本看不到對方的漏洞。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身穿獵人服的男人對阿洛伊西亞公主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關心。

男人看著倒下的艾洛迪露出了不愉快的笑容。

「漂亮，真的太漂亮了。」

為了讓呼吸聲不要漏出來，我用左手捂住了嘴巴。感覺一不小心聲音就要漏出來了。

「看來那裡還藏了一隻兔子。」

「……！」

哐！

嚇得我的腦袋裡一片空白，連呻吟都發不出來。

那男人往我躲藏的地方踢了踢我的後背。

這麼快，被發現了嗎？

這是一個糟糕的偽裝。但是在一個拿著弓箭的男人面前試圖逃跑也同樣是一種自殺。

怎麼辦？怎麼辦？我現在應該揮刀嗎？

「雖然還蠻可愛的，但能怎麼辦呢，現在…… 」

「手拿開。」

那是比冰還冷的聲音。

一聽見這個聲音，就好像在烏雲密布的雨季突然見到了陽光一樣的安心。

與往常不同的是，那雙散發著最陰暗的光芒的紫色眼睛，彷彿要吃掉那男人一樣，緊盯著他。

「如果不樂意的話，就砍了吧。」

就一刀，銀色的刀刃在空中閃耀。

鮮血瞬間飛濺在空氣中。過了一會兒，那男人大喊尖叫起來。

雷爾帝斯直接將那男子擊倒在地，並用腳踐踏他。突然，我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

就像處理垃圾一樣，將對方的四肢折斷後，雷爾帝斯將他丟在一邊，急忙跑了過來。

「艾米莉亞！」

「……雷爾帝斯爵士。」

看到驚愕、疑惑、擔心和焦慮都交織在一起的紫色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雷歐提斯伸手摟住了我搖搖晃晃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