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話

每當這種時候，就會覺得人類露骨的慾望十分可笑。

掌權者的內心之所以比任何人都臟，是因為掌權者具有即使暴露出來都不會反噬自己的權力。

如果是一無所有的人，即使有這種慾望，也只能閉嘴。弱者恆弱，強者恆強。

人性就是認為自己的貪婪不會對自己造成傷害，就可以變得十分卑劣。很少有人會去關心會不會造成別人的傷害。

『連負責任的想法都沒有。』

艾米莉亞曾經斥責卡西歐布拉曼達夫，如果不想負責就不要隨意去動搖其他人。

每次看見那雙清澈的黑眼睛，卡西歐都會莫名其妙地陷入無法解釋的情感之中。

這女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明明在奧菲莉亞身邊的時候，根本沒有注意到她，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

艾米莉亞為了追逐死者留下的足跡，牽起了卡西歐的手，把自己的慾望和感情通通都抹殺掉。

看見自己甜美的微笑也不會動搖，聽見稱讚她的話也只是搖搖頭。

現在想想…… 艾米莉亞的確不同於其他愚蠢的奧菲莉亞追隨者。

那個女人說，奧菲莉亞只是一個人類。就算只是個人類，也是她的奧菲莉亞。其他人只是些傻瓜。

那個女人對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說，如果只是想玩玩之後就扔掉，那不如一開始就別碰。那麼…… .

突然在那瞬間，男人忍住了已經蹦到喉嚨的那句話。

『如果負責呢？』

只是想想自己要是說出那句話，好奇對方會有什麼樣的態度。

這句話真不像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會說的話。他是一個喜歡欣賞那些貪得無厭的飛蛾撲向火焰的人，為什麼現在會說自己要不要負責的話呢？

聽到這樣的話，艾米莉亞會驚慌嗎？會笑嗎？還是若無其事地否定呢？

就算不說，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似乎也知道答案。

大概會驚訝個一秒鐘。然後用她特有的水霧般的表情一笑置之吧。

『要用這種方式取笑我嗎？』

這麼一想，艾米莉亞有一種奇怪的固執。應該稱之為確信嗎？

絕對不會的確信。確信『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永遠、永遠不會愛上『艾米莉亞克萊』。

這提醒了他，她和雷爾帝斯霍普之間的距離也是一樣。

即使再怎麼動搖、測試，也沒有表現出想要將他據為己有的慾望。

他不屬於她。那不是屬於她的位置。就像她死了心……就好像她留在這個世界就只為了奧菲莉亞一樣。

卡西歐沉思了很久，聽到大公的話才回過神來。

「如果打點好那位小姐，能夠控制溫德羅斯侯爵家嗎？」

「嗯……他們是『失去過一次的人』。」

卡西歐的語氣蘊含著微妙的訊息，但大公並沒有注意到。

「嗯，對。侯爵的女兒已經死了，要是再失去她，就像失去了兩次孩子一樣吧？」

「雖然不一定合理，但是……至少脆弱的侯爵夫人是這樣吧。」

滿臉微笑的卡西歐對此給予肯定。大公開始沉思。

「雖然溫德羅斯侯爵本身沒什麼空隙，但是他的夫人相對來說是比較脆弱的。」

「是啊。」

「嗯……雷爾帝斯爵士對那位小姐有好感？」

「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

這不是謊言。卡西歐聳聳肩。

「畢竟完全沒有想法的話，怎麼會成為她的搭檔騎士呢？也是啊，她的美貌足以融化這樣木石般的男人。」

卡西歐再次嘲笑大公那完全不藏的慾望。

要不是有溫德羅斯侯爵家的保護，艾洛迪早就被那些權貴當成玩物抓走。

「喂，我覺得啊…… 」

「呀啊啊啊啊！」

遠處傳來慘叫聲。大公和卡西歐都愣在了原地。

約瑟夫不費吹灰之力就抓住了試圖進入森林的闖入者。

雖然待命的格拉米斯騎士團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精銳。即使約瑟夫失手，結果也不會改變。

闖入者跪下哀求，卻拚命不讓懷裡的東西露出來。

借口很簡單。『主人在那裡面。老實說是不擅長打獵的人，所以想用點特殊的武器。

因為有危險性才禁止拿來使用，但是用在狩獵大會又有什麼關係…… .』

當被要求說出主人的名字的時候，闖入者的嘴巴就像貝殼閉緊緊的。但是反抗也沒有用。

阿爾斯通將包裹里的東西拿給雷爾帝斯。

「副團長。」

「……」

萊爾提斯盯著那個東西。乍看裡面的東西就像長槍一樣。可以像魚叉一樣遠遠地扔出去刺中獵物。

但是不像是新品，刀刃上沾有舊血跡，把手上面也有磨損的痕迹。

雷爾帝斯用手握住槍身和矛頭的連接部分一轉。

哐當一聲，槍身卸下。裡面飄散出了像是黑色的粉末。雷爾帝斯的臉色瞬間變得僵硬。厲聲大喝。

「活捉他！」

「抓住！」

把闖入者綁住之後，就一直站在旁邊看著的騎士馬上開始行動。

但似乎早就預料到這種狀況，闖入者那一瞬間倒在地上。黑色的血咕嚕咕嚕地從他的嘴裡流出來。

約瑟夫硬是把地上那個男人的嘴打開。血簌簌地涌了出來。

用戴著手套的手伸進嘴裡翻來翻去，拿出一個半融化的東西。

阿爾斯通從雷爾帝斯手中接過矛頭和槍柄，仔細觀察裡面的東西。阿爾斯通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是毒藥。似乎一直放在臼齒之間。」

約瑟夫的話，讓雷爾帝斯的眼睛，泛起了凶光。

「不信者想做什麼…… 」

「馬上報告！不，我親自進去。」

雷爾帝斯的聲音甚至有些急迫。約瑟夫出了一冷汗，試圖阻止連馬蹬都不踩直接跳上馬背的人。

「喂，團長！等一下，等一下 情況…… 」

「還不知道情況嗎？」

「……」

阿爾斯通開口了。

「好像是真品。雖然還需要更詳細的測試，但是…… 」

「就是不信者使用的武器。」

製作方法簡單。向神的祭壇獻上無數的祭品。當神隱隱約約有了回應，就將『結果』、祭壇和祭品混合在一起，焚燒並且磨碎。如果人類吸入這種粉末就會發瘋。

曾和騎士團一起掃蕩過相關設施的雷爾帝斯不可能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麼。

「你們在幹什麼！時間緊迫！是不是日子過得太和平全都變成傻瓜了啊！」

雷爾帝斯大喊一聲，約瑟夫跑了出去。

就在阿爾斯通召集剩下的騎士的時候，雷爾帝斯已經直接跑進了森林裡面。紫色的眼睛滿是急切的擔憂。

我、貝絲伯爵小姐、艾洛迪和阿洛伊西亞公主這種奇怪的組合能夠這樣聊天也只有一下子而已。

包括凱蒂在內，艾洛迪今天也把前幾天那個面無表情的女僕，還有阿洛伊西亞公主也帶了侍女過來。

論身份地位，我和艾洛迪其實都還不如阿洛伊西亞公主的侍女。

我們是唯一坐在營帳旁邊而不是營帳裡面的人，這讓我很在意。沒有像樣的話題也是原因之一。

貝絲伯爵小姐努力地跟公主聊天，勉強帶著話題也只能撐一下，說完了天氣、流行的布料、喜歡的食物，四周就變得鴉雀無聲。

那雙閃爍著好奇光芒的眼睛哪裡去了？貝絲伯爵小姐眼神漸漸有些不耐煩。

時不時地往籃子裡面看，好像是想去讀放在籃子裡面的那本書。

「別這樣，我們去散散步好嗎？」

於是大家聽了艾洛迪的建議。反正狩獵大會，只有那些去打獵的人才有意思，對旁觀的人一點意思也沒有。特別是現場的女士們。

聽說有點經驗的女士會帶棋盤之類的遊戲來營帳。我們並沒有那麼做。

「是啊。光是坐著也有點不舒服。」

貝絲伯爵小姐伸了個懶腰。

雖然在王室面前做這樣的動作可能會被指責太輕浮，但是公主似乎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