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話

男人只是閉上了嘴。陷入意味深長的沉默。

「……總之，這就是為什麼我說你不必太擔心。因為我和卡西歐都是依著她的意思出來配合而已。

「出道之後，然後呢？」

「……什麼？」

「到這就結束了嗎？」

不。既然有兩封信，後面應該還有什麼吧。我吞了口口水。雷爾帝斯的眼睛正閃著銳利的光芒。

「……我現在還不知道。」

傳來了非常低沉的嘆息聲。

「……艾米莉亞。」

「是的。」

「妳不是親自聽到奧菲莉亞的遺囑吧？」

「是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與其在葬禮結束後，就像逃跑一樣把一切都拋棄消失掉，不如想想其他辦法。

「如果妳這一切舉動都是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計畫呢？」

「……我認為他不會用死去的奧菲莉亞的名義來騙我。」

「你太小看那傢伙了。」

雷爾帝斯的聲音現在格外尖銳。我獃獃地眨了眨眼睛。

「妳真的認為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當時在宴會廳是因為失誤，所以沒能攔住埃德蒙格洛斯特嗎？」

我愣了一下。

「……什麼？」

「埃德蒙格洛斯特是我們之中最差的劍士。卡西歐·布拉曼達夫，雖然表面上裝作沒有劍術天賦，但其實是實力很強的男人。」

不是別人，而是雷爾帝斯·霍普做出的評價，應該是準確的。

「就算是一時氣頭上突然做出的舉動，兩人之間的距離也不是很遠。」

在這裡，大多數男性貴族成年後被稱為爵士（Sir）。

從很久以前，當時所有的貴族都是侍奉國王的臣子和騎士，所以，劍術訓練是大多數貴族男人的禮儀和義務。

到了現在，尤其是像布拉曼達夫家族這樣的財力雄厚的家族，比起武裝實力更傾向作為行政官僚，所以不會那麼執著於劍術修鍊…… .

「那種程度的實力派，會攔不住像埃德蒙這樣的人嗎？」

所以雷爾帝斯的意思是卡西歐故意讓埃德蒙格洛斯特打我耳光？真的嗎？

「現在，那…… 」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利用妳搞什麼詭計。」

「……」

「好的。在奧菲莉亞還活著的時候……他不敢對妳做什麼極端的事情。但是……我無法想像那個男人會永遠被奧菲莉亞的影子所束縛。」

「……」

但當時卡西歐的激動似乎是真誠的。連那些自責都是假的？他當時看到臉頰腫脹的我，瞬間的表情顯然不是謊言。我以為我能分辨出來的…… ？

我的心情變得複雜起來。雷爾帝斯像是要說服我一樣，抓住了我的肩膀。非常著急的動作。

「跟我走吧，艾米莉亞。」

「……」

「雖然我很清楚妳是為了實現她的遺願才在這裡的，但是現在沒有什麼比妳的安危更重要的了。最近的首都…… 」

一直說我可以逃走，難道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而進行的考驗嗎？不知道，總之無法知道真相。

當我和埃德蒙之間的不和散布到社交界的時候，卡西歐有什麼好處？

首先，埃德蒙是『艾洛迪』的狂熱追求者，與艾洛迪的監護人侯爵家的關係會有些尷尬。

即使我有死去的奧菲莉亞好友這個頭銜，我也不會輕易再跟溫德羅斯侯爵家來往。

小姐的自尊心受傷是一個蟄居在家裡的好借口。

但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埃德蒙格洛斯特的道歉？捉弄他的機會嗎？我的名聲掃地了嗎？

我和埃德蒙的不和，光從當時服裝室里發生的事情就可以猜到。

我沒想到會在出道舞會上在別人面前這樣大吵大鬧。看來他可能已經預料到了。

「我不去。」

與複雜的思緒相反，我的腦袋已經發涼了，從一開始就已經在他的預測之中。

沒錯。因為我覺得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是完全不能相信的。

現在覺得有點苦澀。雖然我一直念著不相信、不相信，但是看著他那有點狡猾的微笑，似乎不知不覺間也產生了想要相信他的念頭。

「艾米莉亞。」

「雖然能攔住，但是沒攔住……作為『那位』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真是可愛的詭計啊。」

「這跟妳有關係。」

「挨一巴掌不會死的。你明明知道我和奧菲莉亞之前也都鬧成什麼樣子。」

我乾笑。

「本來還想還你之前給我的藥水，但是想想我還是留著吧。以防萬一…… 」

「一開始就是要給妳的。」

「既然這樣，那我不如直接說了吧。卡西歐布拉曼達夫認為奧菲莉亞和艾洛迪之間，除了長相之外還有一些『共同點』。」

「……」

雷爾帝斯沉默了。

「他會來找我是因為奧菲莉亞寫給卡西歐的信。內容就是，要我出道，而搭檔是卡西歐爵士。不要向皇室低頭，叫他好好地照顧我……好像還有一封信，不過我還沒看到。」

「……所以不是因為妳的意願才選卡西歐當搭檔，而是因為奧菲莉亞？」

是因為心情變化嗎？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

「嗯……對啊……我跟他的關係本來就沒有很好嘛。」

雷爾帝斯連忙點頭。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有沒有可能那封信是假的？」

「我不這麼認為。她完美的口吻，還有她的筆跡。」

「也對。他不會做出這麼容易被抓出的造假。」

我的想法也是這樣。我不是其他人，要是給我一封假造的奧菲莉亞的信，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的確不符合他會做的事情。首先，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有自己的驕傲。

「……我也有話要跟妳說。首都現在不安全。」

「……」

「國王陛下的身體不好。王子殿下還太年輕，現在大家都在為了王冠的繼承明爭暗鬥。現在社交界就是暴風圈。」

我聽說過類似的事情。雖然沒有現在他說得這麼直白。即使大家都猜到了，也不能明目張胆說出這麼敏感的話題。

這不是像流行的絲帶、舞曲、誰和誰墜入愛河的輕鬆故事，而是一個『真正』沉重的故事。

陛下身體不好，繼承人的安全也岌岌可危。有多少貴族會站在弗朗茨大公那一邊……這些故事。

是嗎？這就是原作中公主沒有出現在出道舞會上的原因嗎？

男人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甚至最近，首都發生了一些不光彩的失蹤事件。」

「失蹤事件？」

「……好的。大多數是未婚女性。裡面還有貴族。」

報紙上一點消息也沒有啊？

雷爾帝斯似乎注意到我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沒有確切知道犯人，即使公布事件，也可能因此引發騷動。雖然目前還處於調查階段…… 」

「……」

雷爾帝斯一向清楚地區分公與私。他不曾將正在調查中的事件透漏給任何人。所以，這算是特殊待遇。

就算你知道我不是那種沒事會聊些敏感話題的人…… .

…… 你應該是在擔心我吧。心情變得很奇怪。他那憂心忡忡的臉。看起來想用微弱的嘆息來掩飾，但是一想到這男人正在肩負的重擔，就連嘆息也吐不出來。

男人的指尖猶如苦惱著，猶豫著拂過了我的臉頰。就像想要抓住珍貴的東西，又怕劃傷它，把手又收了回來。

男人像告白一樣的開口。

「……希望妳能小心一點。」

這個人沒有說謊。每句話都有沉重的份量。我沒有承受那些重量的信心，儘管我再小心，都還是怕會失手摔在了地上…… .

就像把一顆大石頭滾進了空蕩蕩的坑裡。震動一路擴散到身體的深處。

「妳，至少…… 」

男人選擇要說什麼才好。

「……希望留在我能守護的距離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