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話

裡面是一條項鏈。小銀煉的末端掛著一顆紫水晶，就和雷爾帝斯的眼睛一樣明亮。紫水晶的邊緣鑲嵌著細如米粒的銀色和黑色珍珠。

「雖然有點遲了，但是恭喜妳出道了，艾米莉亞。」

「……」

我只是獃獃地眨了眨眼睛。啞口無言。

這不是什麼大事，我不應該有什麼感覺……但是為什麼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在卡西歐面前，埃德蒙面前，任何人面前我都說得很好。

明明最希望在這個人面前表現的無所謂，但是現在表現得像個傻瓜。

「……這個，是你買的。」

「如果妳不介意的話…… 」

雷爾帝斯猶豫了片刻。

「妳……妳可以收下嗎？」

「……」

「如果妳不是不喜歡這個禮物的話。」

「那個，雖然不是那樣…… 」

正猶豫的時候，他的手靠近了。雖然知道他帶著手套，但還是嚇了一跳。

我的脖子上本來就戴著一條海藍寶石項鏈，以為他要觸碰寶石，結果好像是去解開了項鏈。

咔嗒，項鏈從她的頸背上掉落，發出很輕的聲音。

只見男人緊張的側臉，近的都能看清他的睫毛，上面還帶有手上寶石反射的光線

黑色的毛髮彷彿沒有任何光線可以穿透，沙沙作響地撓著我的耳朵。我感覺自己的耳垂很燙。

感覺到脖子上有什麼冰涼的東西。一個小指指甲大小的紫水晶吊墜從她的鎖骨上垂了下來。

咔嚓一聲，項鏈被扣上的聲音。下一秒彷彿是不小心地，那隻帶著手套的手指擦過了她的後頸。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儘管我知道這只是戴項鏈而產生的例行性接觸，但我的身體還是僵硬了。

太近了。好像能聽到呼吸聲的距離，下一秒似乎留了一些餘韻，慢慢地遠離。

這時我才意識到我剛剛一直在憋氣。慢慢地緩和一下呼吸，看到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的雷爾帝斯的臉，我覺得有點害羞。

沒什麼大不了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有我在覺得尷尬而已。我試著用平靜的聲音說話。

「你可以託人送過來就可以了。」

「因為我想看看你的臉。上次…… 」

「上次？在王宮嗎？」

「……」

雷爾帝斯像是要說什麼似的張了張嘴，不知為何環顧四周後閉上了嘴。

房間里只有凱蒂。有什麼話不能在凱蒂面前說的嗎？

「當時沒能好好聊聊。」

現在回想起來，發生了很多事情。

凱蒂走了過來，拿走了剛剛雷爾帝斯解開的項鏈。雷爾帝斯有些疑惑地看了凱蒂一眼。

「……所以是因為禮物才一定要當面見到我嗎？」

「艾米莉亞。」

「非常感謝你的禮物。那個…… 紫水晶非常漂亮。」

像雷爾帝斯眼睛的顏色一樣，讓人心情覺得有些奇怪，而且還有鑲在周圍的黑珍珠作工也非常細膩，讓我想起了雷爾帝斯的黑髮。

這樣的搭配是巧合嗎。以銅牆鐵壁聞名的「那位」雷爾帝斯·霍普？

「想著妳的喜好才選了這個。」

「……謝謝。」

「……妳不喜歡嗎？」

「不是的。只是想想，我還沒有收過出道的祝賀禮物。」

雷爾帝斯聽了我的話之後僵住了。不知道為什麼，凱蒂往後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

當然，我收到了一大堆禮服、配飾和鞋子，足夠裝滿幾個房間。

但是怎麼說呢，與其說是誠意，不如說是炫富。炫耀布拉曼達夫家族的財力是如此雄厚？

沒有一樣是為了我著想，而特別為了我挑選的東西。

是的，這就是卡西歐布拉曼達夫這個人。但是，雷爾帝斯霍普卻剛好相反。

我摸了摸脖子上閃亮的水晶。我的胸口奇怪地跳動著。

雷爾帝斯霍普親手幫我戴上項鏈，這是我做夢也沒想像過的事情。

「艾米莉亞。」

「是的，我正在聽。」

聲音自己聽起來都覺得陌生。

「莉亞。」

我沉默了。雷歐提斯的表情很難懂。總是這樣。雖然看起來有些激動，但只是錯覺而已。

『你們都是和雷爾帝斯關係很好的『莉亞』。』

誰說的？

『奧菲莉亞和艾米莉亞同歲，雷爾帝斯和艾米莉亞的髮色還一樣，所以去其他地方搞不好還會被看作是兄妹呢。」

說出這種話的人在想什麼？你是在嘲笑我就像一隻夾在天鵝群中的醜小鴨嗎？

「雷爾帝斯爵士，我之前就這麼想過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這樣的稱呼太過親昵了。」

「……」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尷尬的神色。

「你叫的是小時候開著玩笑取的愛稱。」

「艾米莉亞。」

「以前……也許還可以，但現在不行了。」

「我讓妳感到不舒服嗎？」

「……」

沒有立即回答『是』的我有點可笑。

「有點。」

「為什麼？」

「……」

我無語了。對上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時候，我可以在內心大笑跟諷刺他。但是對上這個表情平靜看著我的男人，一切都不順利。

因為他是個好人，即使只是擦肩而過，也不會無視，會為其噓寒問暖的好人。

他會去尋找因為被其他僕人霸凌而逃跑的可憐僕人。

老實說，雖然現在我們的關係變得微妙，但是他是唯一登門來送出道賀禮的人。

如果要說小時候和現在最大的差異，那就是我成了一個能夠更熟練地說謊掩蓋的人。

我對凱蒂使了個眼色，打發她離開。凱蒂離開房間時，沒有將門完全關上，而是打開了一點點。

「我們彼此都有各自的搭檔，展現這樣的親密也有點…… 」

「因為別人的眼色？」

「……也是要顧慮的。」

這男人在針對奇怪的點。如果真要問是不是因為別人的『眼色』，那倒不是。

我有些困難地吞了口口水。也不是真的就要和搭檔結婚——當然站在食衣住行都讓他全權照顧的立場上，應該多注意一下——不過看在過去交情不差的情況下，只是一個禮物不為過。

「……我不想和溫德羅斯侯爵家扯上太多關係。」

「……」

還想多說什麼的雷爾帝斯沉默了。男人眼底閃過複雜的光芒。

「……艾米莉亞。」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布拉曼達夫家族無法保護你的安全。」

「這是我自己必須去承受的問題。」

「我可以幫妳…… 」

「對已故未婚妻的朋友來說，你這樣已經是過份的好意了。」

那男人僵住了

「做為溫德羅斯侯爵家的預定繼承人，這樣太輕率了。」

「這話…… 」

「為什麼這麼擔心我？因為我和奧菲莉亞不一樣，沒那麼漂亮，也沒有財產，也沒有家人照顧？」

「我明明說過不是那樣的。」

男人眼底閃過憤怒的光，像是在生氣，還帶著激動的聲音。我苦笑著。

「我知道。雷爾帝斯爵士不是出於這種意圖對我說的。」

「那妳為什麼？」

男人咬牙切齒，像是在忍耐著什麼。

「……怎麼這樣說妳自己？」

「因為這是事實。」

「妳和奧菲利亞是不同的。」

「……」

真的有很多的『不同』。像是因為她太棒了，『不能同放』在一起比較。或是比較本來就毫無意義，因為我們的性格和愛好從一開始就『不同』。

最後能拿來比較的只有同齡和彼此不可分離的關係。

從以前就是這樣，就連我也厭煩了。

在那個侯爵家，會說奧菲莉亞和我不同的人，只有雷爾帝斯霍普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