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話

「……」

感受到雷爾帝斯的目光，阿爾斯通撓了撓臉頰。

他是已經結婚的人。但是與其說兩人之間存在著浪漫，不如說是互相信任。他們互相稱對方為『最穩定的投資標的』。

「積極地見面？」

「副團長，你為什麼不好好用你那張臉？」

「……什麼？」

阿爾斯通聽到認識雷爾帝斯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發出如此茫然的聲音。

「多少人光聽到副團長的聲音就高興得要死，你為什麼擺出這樣鬱悶的臉？有多少小姐表現得好像如果雷爾帝斯爵士叫出她們的名字的時候就會暈倒？」

「……」

雷爾帝斯沉默了。

「對方真的很討厭你嗎，副團長？」

「雖然不是那樣…… 」

「有未婚夫或是家族反對嗎？」

「也不是那樣…… 」

「太久沒見面，關係不好嗎？」

「差不多是這樣。」

「那重新親近不就行了嗎？」

「……」

面對理所當然的話也無言以對，只是眨著眼睛的副團長，阿爾斯通感覺到鬱悶。

「又不是叫你去當拿著玫瑰花突襲小姐住家，用著殺豬般聲音早晚唱著小夜曲求愛的黑騎士，她如果不喜歡就會拒絕。」

「……不是，我擔心一下太魯莽地靠近的話…… 」

「戀愛帶來的負擔本來就是雙向的。」

不忍心反駁有著『自豪的』零次戀愛經歷的英雄。

「因為怕有負擔，不想被討厭就不去靠近她的話，你們之間會有什麼變化嗎？一直像現在這樣在她周圍轉來轉去，最後才後悔『早知道會這樣』嗎？」

「……」

「為什麼還沒開始嘗試就放棄了？看起來不像副團長。」

也是，大家都說戀愛會改變一個人。現在看來凡事都毫無破綻的男人的煩惱是真心誠意的。

阿爾斯通一想，平常總用尊敬的眼光看著上司，現在的樣子總算比較像他的真實年齡了。

是哪位小姐讓從小就像成人一樣穩重的雷爾帝斯變成這樣的情竇初開少年。真的很好奇。

就算是那位天天見面，一起出入社交界的銀百合小姐也沒能贏過她？

「……好的。感謝你的建議，阿爾斯通爵士。」

雷爾帝斯苦笑一聲，彷彿終於下定了決心，表情放鬆了一些。

「如果連試都不試的話…… 是啊，反正永遠不會改變。」

「的確。」

「你知道哪間好花店嗎？」

「什麼？」

「你再多推薦幾間店吧。快點。」

「什麼店？」

「無論什麼都好。只要是小姐們可能喜歡的，都可以。」

「……我前幾天推薦的珠寶店怎麼樣？」

「那裡很好。像那樣的等級就可以了。」

阿爾斯通決定認命，因為這就是剛剛意識到自己初戀的老闆的樣子。接下來應該提前向家裡夫人詢問首都的熱門景點。

與此同時，看到艾米莉亞退回信件之後，埃德蒙很明顯地生氣了。

「這個可惡的女人！」

埃德蒙隨便抓起一樣東西就往牆上扔。那是工匠製作的鋼筆。撞到牆上的鋼筆應聲斷成兩截，在地板上滾來滾去。

管家看到埃德蒙這個樣子沒有太大的驚訝。威拉德凱恩，自埃德蒙出生之後，他就一直在格洛斯特伯爵家工作。

來到伯爵府之前，年輕的時候曾經在王宮侍奉過國王，是個很有能力的人。

「什麼？信看都不看就直接退回？要講禮貌嗎？妳……對我說那種話還敢說！」

「……主人你打算怎麼辦？」

「……」

聽埃德蒙的口氣，好像下一秒就會跑去布拉曼達夫的別墅，抓艾米莉亞小姐的頭髮，但埃德蒙看起來猶豫不決。

「如果我魯莽行事的話，我就會害到艾洛迪…… 」

「要不要我再去拜訪一次？」

「不，不。算了。她就是個沒教養的女人。你再去也只會被她嘲笑。該死！我早就知道她是這種人。早從奧菲莉亞還在的那時候開始，就不是無緣無故的狂妄自大…… ！」

砰！埃德蒙氣得一拳打在桌子上。

「就算她一時醒悟知道自己的身份，獨自跟平民生活在一起，個性也不會改變！該死！我還以為她躲到哪裡去了？結果一轉身就抓著卡西歐的手跑了出來！」

埃德蒙憤怒指向的方向很奇怪，但是管家依舊沒有點出來。埃德蒙格洛斯特的思考方式存在著微妙的不合理之處。

在沒有理由生氣的點生氣，以為會觸怒他的點卻意外的安靜。

「我想，如果妳了解妳的身份，我好歹可以把妳當作裝飾品放在奧菲莉亞的棺材旁邊！」

埃德蒙所在的房間雜亂無章。

有兩三張不用的椅子，一支裝著乾枯花瓣的瓶子，小孩子會戴的可愛飾品，還有成堆的破爛衣服。

艾米莉亞本人都不知道，連當初她離開侯爵家時，在珠寶店處理掉的珠寶都在那裡。

埃德蒙控制不住地咬牙切齒。

艾米莉亞也不知道，在她離開之後，是埃德蒙追蹤她的痕迹，並且害怕有其他人察覺，所以抹消掉了一切。

連雷爾帝斯和卡西歐都沒有想到艾米莉亞會沒待到第二天就離開，但埃德蒙那天懷著焦急的心情一直想著。

奧菲莉亞既然已經死了，那麼跟奧菲莉亞有關最大的痕迹的就是艾米莉亞了。

她要是貿然去了哪裡死了或受傷怎麼辦呢？

他，是的，從來都不喜歡那個狂妄自大的女人，但不管怎麼說，奧菲莉亞確實很珍惜她，所以她才有價值。所以那天原本只是以防萬一，結果當天晚上艾米莉亞真的離開了。

艾米莉亞並沒有注意到埃德蒙的僕人偷偷的跟蹤著她。

於是埃德蒙巧妙地出手，向珠寶商那裡買回了珠寶，還堵住了那裡的嘴。艾米莉亞在市郊的一個角落安頓下來，買了一棟房子，於是他雇了幾個人來保護那個地區的治安。

一個女人居然想要獨自生活，真的是不長眼啊。

可笑的是，優秀的雷爾帝斯和自詡無所不知的卡西歐，拚命地找都找不到這女人。

埃德蒙沒有親自去看望她的想法。

她哪裡好，只是因為奧菲莉亞的關係，以防萬一才先保管著。僅僅知道別人不知道的艾米莉亞下落就足夠了。

她之前那麼神氣，現在不是要跟平民一起生活辛苦的工作嗎？

只要他願意，他馬上就能把她從那種生活救出來，但是他沒有。她應該要多了解一下她的身份。

奧菲莉亞還活著的時候，靠著她自以為是，看看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吧？

可是就在他一時沒注意的時候，艾米莉亞就像幽靈一樣消失了。

他聽說她在市場上遇到了雷爾帝斯。原本以為被帶去侯爵家了，但好像不是那樣。

他也懷疑過卡西歐，但是他認為不可能，那個始終帶著不懷好意的微笑的男人帶走她要做什麼？

艾米莉亞消失後，他感到很焦慮。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難道是什麼組織事件還躲過了監視保護？

不過，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不值得自己這麼費心。那是因為那時候艾洛迪小姐還沒有出現，現在有她了。

事到如今，他為何要去在乎連替代品都稱不上的女人呢？

然而，那天看到大方地坐在服裝室，那雙凝視著自己和艾洛迪的清澈黑眸時，他的血液彷彿要倒流一般。那雙細細透明的黑眸，似乎在指責他。

雖然她不知道，但是這兩年來能夠好好生活都是多虧了誰！不是其他人，她牽著布拉曼達夫家的手從我眼底跑掉了！

光是看到她就覺得心亂如麻。瞬間忘記艾洛迪就在他旁邊。

『你生什麼氣，埃德蒙·格洛斯特？』

像嘲笑他一樣說了什麼來著？

『如果你想成為一個紳士向女士求愛，至少不要在她面前對別人無禮。』

之前，艾米莉亞也多次對埃德蒙惡語相向。但是那時候都不覺得怎樣生氣。因為是在奧菲莉亞面前，至少要適當的維持彈性。

艾米莉亞的聲音也不像當時那麼尖銳。是啊，雖然也沒多少感情，但是至少沒有這麼冰冷，讓整個背都不由得發冷。

『既然已經那樣做了，也不要做賊喊抓賊的生氣。』

是的。那是第一次看到艾米莉亞『生氣』。

『你敢在我面前這樣大小聲。』

一隻冰涼的手撫上了他的臉頰。他甚至不敢推開她。明明只是一個小女人，沒有什麼力氣，想要推開的話一定辦得到。

那麼鄙視的女人卻因為她出了一身冷汗。當我們對視的時候，嘴巴都發不出聲音。耳邊低語的聲音像是下了毒一樣地尖銳。

『你不應該在一個根本不是她的女人面前表現得像個白痴！』

聽起來就像是來自上天的譴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