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話

「不是，一個離開侯爵家兩年多的人現在是什麼樣子，我還要一一講給妳聽嗎？侯爵家是這樣管理女僕的嗎？」

「拉娜伯爵小姐，不是這樣的…… 」

「告訴我，艾洛迪小姐。侯爵夫人可是把妳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疼愛啊？總不能說侯爵家的下人無禮都不能責罵吧？天哪，妳這是要污辱我們這些特地受邀前來成為朋友的人嗎？」

「不是要污辱妳的意思，拉娜伯爵小姐…… 」

「傳聞是不會說謊的。不會有無緣無故出現的傳聞。不管我們多年輕，大家都是已經出道的女士。難道要讓一個雜役女僕看不起嗎？」

「沒錯，艾洛迪小姐。我知道艾洛迪小姐很善良，但這是對我們這些客人的侮辱，如果就這樣放過，會給小姐的名譽帶來影響。」

艾洛迪不知所措。是要她處罰多蘿西的意思嗎？

懲罰多蘿西並非沒有理由，因為她等於正面回擊了受邀到侯爵家的客人。但是…… .

「隨便怎麼說我也沒關係。嗚，我們小姐們不是那樣的人。」

多蘿西臉色蒼白，血色消失了。

「什麼都不知道，就隨便……別這麼說。她們兩位在一起很幸福。艾，艾米莉亞小姐不是會毫無理由地罵人的人…… ！」

貝蒂伯爵小姐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溫熱的茶水灑在了多蘿西的頭上。艾洛迪吃了一驚。

一直被認為是溫順的貝蒂伯爵小姐棕色的眼睛變得冰冷。

「妳這是在侮辱妳的主人嗎？」

語氣冰冷。看起來完全不像那個微笑著與艾洛迪裝作親密的小姐。

「如果主人寬宏大量給了處理失誤的機會，應該要鞠躬感謝。妳認為侯爵夫人不會因為妳侮辱了像親生女兒一樣的艾洛迪和我們的名譽而懲罰妳嗎？」

「貝蒂伯爵小姐，別這樣…… 」

「這種事情如果輕易放過她，以後人們也會看不起艾洛迪小姐。作為朋友，我不能忍受看到這一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艾洛迪身上。

就像被荊棘網纏住了一樣。伸開手臂想要逃跑的那瞬間，被扎得狼狽不堪。

「好好想想吧，艾洛迪小姐。我們是受到侯爵夫人和艾洛迪小姐正式邀請來的。即使有失禮的地方，也應該從主人艾洛迪小姐那邊聽到指正，而不是卑賤的僕人那裡。如果不適當的給予懲罰，就會損害身為主人的威信。」

威脅。對的。這是一種威脅。懲罰…艾洛迪的手指顫抖著。

「……把多蘿西關在倉庫里兩天…… 」

「不讓他們工作，關在一個小小的地方，這難道不是獎賞嗎？母親曾經給我建議如何對付不聽話的僕人。侯爵夫人本來就很溫柔，艾洛蒂小姐一定太天真了所以不知道。既然是女人，就避開臉，打大腿、腳掌，然後關去馬廄里。」

「……」

「不會吧，艾洛迪。為了一個卑賤的女僕……妳不會是在我們之間權衡吧？」

「啊，不是的。但是那種事情…… 」

瞬間恐懼感湧上心頭。如果所有人都轉身離去，會不會那個『夢』就要成真了？

我知道這不是正常情況。

如果他們真的站在艾洛迪這邊，那麼她們就會盡量避免作為侯爵家『客人』的艾洛迪去懲罰侯爵家的女僕，以免陷入尷尬的局面。

從一開始帶話題時就是這樣。貝蒂伯爵夫人和溫德羅斯侯爵夫人的交情很深，聽說貝蒂伯爵小姐也經常拜訪溫德羅斯侯爵家，但是這樣的反應…… .

「就，就用鞭子抽打小腿，把她關在倉庫里兩天……就這麼做吧。」

「就這樣吧，艾洛迪小姐。小姐太心軟了，哪怕用這種方式也要樹立權威。不過別擔心。就像今天一樣，我們會繼續成為小姐的力量。」

像今天一樣？以後也是？艾洛迪一把抓住了裙擺。

多蘿西沒有再說一句辯解的話，就老老實實地被另一位僕人拉走了。

那樣子太讓人心痛了。是她的錯嗎？是她的錯嗎？她做錯了嗎？因為她不能站在同一邊…？

他們不站在我這邊

這是一個奇妙的領悟。一種痛苦的失敗感和內疚感。但如果不按照她們的意願去做，她們很輕易地就會離開她。

她是一個跟侯爵家沒有一絲血緣的陌生人。

就算現在社交界人人都抬舉她，也只是曇花一現。

也沒有什麼法律限制讓侯爵家不能一夜之間把她趕出去。

既然如此，那就把自己的名聲提升到不能隨便把她踢出去的地步，收買身邊人的人氣…… .

收買？

這是在做什麼？

由於茶話會已經因為風波失去了興緻。小姐們留下了下次在貝蒂小姐的沙龍再見的約定，三三兩兩的離開了座位。

貝蒂伯爵小姐和拉娜伯爵小姐都緊緊握住她的手，說道：「要在這裡活下去，必須要狠下心來。」

艾洛迪只是點了點頭，彷彿失了魂一般。

直到所有客人都離開侯爵家之後，艾洛迪才急忙地尋找多蘿西在哪裡。

一聽到她被關在閑置的倉庫里，艾洛迪急忙往那裡走去。甚至因為跑得太急而摔倒，弄傷了膝蓋。

女僕發現了一跛一跛的艾洛迪，驚訝地看著她，艾洛迪讓女僕先別治療她，因為她要先去倉庫。

這是一個平時絕不會進來的狹窄又充滿霉味的空間。一張椅子孤零零地放在裡面，多蘿西就坐在上面

「……來吧，多蘿西…… 」

「……」

「妳還好嗎？」

「……」

「是我，是我的錯。如果我更…… 」

「艾洛迪小姐很善良。」

「嗯……？」

多蘿西的語氣很平靜。因此艾洛迪更加吃驚了。

「本以為我的小姐們都很善良，但是服侍艾洛迪小姐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可以這麼輕鬆。」

「多蘿西…… 」

我的小姐們。大概是指奧菲莉亞和艾米莉亞，這個詞好像用力壓在胸口，讓艾洛迪沉默了下來。

原來我進不去那個『小姐們』，永遠不會。

「如果奧菲莉亞小姐胡鬧的時候，艾米莉亞小姐總會想辦法收拾。我以為結果都很好呢。現在才明白，是我和那些一起長大總惹事的小姐們的觀念有問題。

這麼想的話……因為艾洛迪小姐真的很善良。和這樣的人比起來，應該有人會覺得艾米莉亞小姐是壞人吧…… 」

多蘿西的眼裡湧出淚水。

「我覺得很幸運，因為艾洛迪小姐來到侯爵家。夫人，夫人身體變健康了……因為不能永遠只想著死去的人生活。可是明明夫人這麼高興，我還是覺得有哪裡出了問題……我一直忍住了。我忍了…… 我忍了…… 」

多蘿西緊緊地抓著什麼。那是一條綠色的絲帶。它保養得很好，沒有什麼痕迹留在上面，就像新的一樣。

艾洛迪知道那條絲帶。這是多蘿西總是系在頭髮上的東西。

「……我好像知道艾米莉亞小姐為什麼不留在侯爵家了…… 」

「多蘿西…… 」

「一定受夠了別人說的話……我，那怕是我，也是知道的，我是兩位小姐的女僕，那時候我太小了……只是一直以為艾米莉亞小姐看起來沒什麼事，所以沒關係。」

多蘿西滔滔不絕地說著，彷彿在懺悔自己的錯誤。艾洛迪悵然若失，只是靜靜聽著。

「即使在小姐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我也應該發現一些奇怪的地方。如果我抓住了她，告訴她我知道她很累之類的話，她的心情就會稍微放鬆一點，可能就不會離開了…… 」

「……」

「我，不該什麼都沒做……就因為艾米莉亞小姐若無其事就什麼都沒做。沒想到被那個無禮的人打了耳光、打了耳光啊……連擔心小姐的家人都沒有，只剩下我們了…… 哦，我想起了奧菲莉亞小姐。奧菲莉亞小姐特別照顧艾米莉亞小姐，嗚，我以為只要這樣就行了…… 」

她的聲音顫抖著，每句話都夾雜著哭聲。多蘿西低下了頭。

「……」

「對不起，小姐。艾洛迪小姐真的，真的……我知道妳比任何人都善良和親切。夫人能夠再站起來也是託了小姐的福……我不討厭小姐。」

可是艾洛迪反而覺得那句不討厭深深地刺進了她的心。

「可是我不能把妳當成我的小姐們。剛才聽那個故事的時候，為什麼艾米莉亞小姐非得從侯爵家族以外的人那裡聽到這種話呢？……我忍不住認為這是艾洛迪小姐的錯，就是這樣。」

「哦，不，多蘿西。是我的錯…… 」

「對不起…… 」

「不，我對不起妳…… 」

艾洛迪急忙抱住了多蘿西。肩膀一下子就被淚水浸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