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話

我盡量自然地微笑。現在比起之前每天都能看到人類無法比擬的美貌的時候要放棄念頭更容易。

就連直接在客人面前扔茶杯，凡事滿腹牢騷的奧菲莉亞都能獲得萬人的推崇，更何況是親切善良的艾洛迪。

聽說當時病態地模仿奧菲莉亞的女孩們，現在也準備追隨艾洛迪。

無論是侯爵家收到的信呈爆發性的增加，還是艾洛迪剛來首都不久時跟幾位小姐交換書信的事情，都被稱為特權。

空穴來風的傳言，各個天馬行空，我聽的都聽膩了。

我理解麥金蒂伯爵夫人的擔憂。當然，她擁有壓倒性的美貌，無論是誰都會感覺到失落感。

憧憬、嫉妒或失落。無論是誰，都會變成那樣

舞會結束後，從前一天晚上就念念不忘的小姐們很多。

「光是看鏡子就好像看到奧菲莉亞，這一點確實讓人羨慕。」

但僅此而已。

影像魔法幾乎沒有發展，肖像畫仍然是主流。尤其是貴族更喜歡肖像畫，說這才有高尚的品味。只要找找侯爵家應該也能找到幾幅奧菲莉亞的肖像畫。

當時也有商人出售畫有奧菲莉亞小肖像製作成的小物品。

但是，儘儘一幅畫像是無法將她的光環全部展現出來的。

不過，雖然只是一幅畫，即使是沒有親眼見過奧菲莉亞的人，也會產生「如果畫像都這麼美了，那真人該漂亮到什麼程度呢？」這樣的憧憬。

我苦笑著。

很久以前，我讀過雙胞胎兄弟出車禍的故事。哥哥死了，弟弟活了下來。

當有人問起他的感想時，弟弟說每次照鏡子都能看到哥哥。在自己的臉上看到別人是什麼感覺？

而且還是自己從未見過的陌生人，但是被大家愛著的陌生人。

不對，反正是已經死去的人，如果認為自己的外貌就是自己的，也許可以毫無異常地繼續享受這一切。

無論什麼感覺，除非我親自詢問艾洛迪小姐，否則不會有答案。

「因為記憶不可避免地會逐漸變得模糊。這有點可惜。在我眼裡奧菲莉亞更漂亮，沒有人可以跟她相比。」

「妳們兩個同歲，不會覺得不公平嗎？」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那些不屬於我。」

作為獨生子女長大的人，是無法理解別人說「一個人長大一定很寂寞」。

如果本來就不喜歡別人，比起和兄弟姊妹擠在一起，可能會更喜歡一個人靜靜度過時間。

因為一直都是這樣。沒什麼奇怪的。既然說到家人，反正父母也在身邊啊

甚至這邊還有人們的關心和崇拜。

我不是羨慕那些不特定的多數人那種不負責任的愛，而是羨慕她所擁有的條件。

重新想了一下遊戲的初始設定。每個人的初戀。早死。因為大家直到最後都忘不了她，導致把另一個人的人生推向毀滅的人…… .

就是奧菲莉亞。

想想看，原作那個誰都沒愛過的奧菲莉亞，只是詛咒著世界死去的奧菲莉亞。

我想成為某人的唯一。我從很小的時候一直懷抱著這個夢想。

侯爵家的每一個人都是奧菲莉亞的，因此不能成為『只屬於我』的人。

硬是吞下了正在長大中的戀心也是出於相同的原因。

但是只有奧菲莉亞把我當作了她的唯一。所以我也為奧菲莉亞而活。

她太漂亮太可愛了，我沒有辦法無視這些，盲目地討厭她。

如果我跟他坦白其實『我記得我的前世』，她會聽嗎？

我曾想過，如果奧菲莉亞順利成年了，我就會告訴她我那開始遺忘的「遊戲」的故事。如果那個孩子復活了或是那孩子死去的命運改變了，那就這樣做吧。

但是最後她死了，我也放棄了希望。

「我想我同情著那位小姐。但是我如果對其他人說這句話，別人可能會嘲笑我是在同情誰。」

諷刺的是，我會同情艾洛迪，是因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奧菲莉亞。

知道遊戲劇情並不能阻止奧菲莉亞的死亡，但知道劇情就知道艾洛迪會經歷的結局。

沒有人會真心地說，『妳跟奧菲莉亞無關。對我來說，妳比這世界上任何人都要重要』。

如果一開始就擁有一張完全不一樣的外貌會好點嗎？不過，那些攻略對象全是重量級人物。

以原本艾洛迪的身份要接近他們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不是頂著死去的奧菲莉亞的光環，根本沒辦法這麼快地靠近這些人。

「如果那位叫艾洛迪的小姐的背景是和溫德羅斯侯爵家不相上下的大貴族家的女兒，人們還敢像現在這樣說話嗎？死去的奧菲莉亞送給我們的禮物？先不說兩人確實同歲，但是除此之外，通過看著自己卻去講述另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的故事，沒有多少人會永遠愉快地接受。」

大家都知道，以艾洛迪原本的背景，她是無法登上這個位置的。

我知道，真正的奧菲莉亞絕不會容忍這些話跟行動。正因為如此，艾洛迪才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但是我不能隨便說我不開心。聽說她家裡相當窮困，想盡辦法希望能有出道亮相的機會，才來到首都的。」

「在侯爵家的好意下，確實不能對死者說不好聽的話。」

麥金蒂伯爵夫人也幫腔了。

「在社交界如果能夠得到死者的光環，就算是個棺材，也是一筆值得的交易。雖然很多人不認為有什麼問題。那位死去的小姐的影子太強烈了。」

是少年維特的悲傷嗎？奧菲莉亞的死訊剛公布的時候，我聽說過有年輕人跟著自殺的故事。

如果奧菲莉亞的死因不是疾病而是自殺，那麼當時的社交圈還會有類似的流行。

「因為是奧菲利亞。雖然我覺得沒有辦法。」

我懷著複雜的心情笑了笑。如果是那個孩子一定會嘲笑著。「死過來幹什麼呢，該死的傢伙們！」

那些被左右的人，那些參與的人，都會被鄙視的眼光好好的瞪過一遍吧。

那個孩子的影子是如此強大，把無辜的人推向了不幸。但是我覺得有人可能會這麼想。

「所有人都像灰姑娘童話一樣用著羨慕的眼光看著艾洛迪。幾乎沒有人能像艾米莉亞小姐一樣一夜之間就進入了上流社會。」

「因為我知道這所有的羨慕嫉妒都像泡沫一樣虛無飄渺。」

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即使深愛著對方，愛到兩人一起去死，那還有什麼意義嗎？」

所以，待在侯爵家期間，我不能愛上任何人。

奧菲莉亞只唯一肯定了她的死亡未來的我吐露內心的想法。諷刺啊，我也能成為她的真心。

哪怕是滿桌山珍海味，哪怕是王室都不能隨意使用的名貴布料鋪地，對她來說都沒有意義。

她說只要身體健康，她願意在山裡過夜。她想越過遙遠的大海去看看。

想在看看異國他鄉那個吃昆蟲的部落。就算這些蟲子不好吃，會比自己吃過的無數藥品還要難吃嗎？

無數個在侯爵家內外為她的名字又哭又笑的人，對她來說都如泡沫一般轉瞬即逝。

她甚至咬牙切齒地說。

『如果我是男人，一個貴族小姐還能翻牆躲進庭院在那獻花獻歌的嗎？ 他們會說，這群可惡的小姐又給生病的公子添了麻煩。也不會因為我發脾氣把她們趕出去，還用『玫瑰有刺』這種說法消費我。』

「但我是站在她這一邊的。我決定放棄盲目地同情艾洛迪小姐這件事。」

「唔？」

「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無論我怎麼做都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

按常理來講，應該先放下對死者的禮遇，讓活著的人正常生活下去才是正確的。

報紙上也有相同的熱議話題。

侯爵夫人也變得那麼健康了了。其他人也找到事情去忙了。這不是很好嗎？讓我們埋葬對已故小姐的遺憾，讓這位小姐成為我們的新偶像。

我厭倦了這種邏輯。如果考慮效率的話，我一開始就不應該離開侯爵家。

反正誰都不會是那個孩子，為了不讓任何人拿走她的東西，我得狠下心把一切都拿在手裡。

當然不是完全不可能，當時侯爵夫人心很軟。

只要我溫柔一點，她就會敞開心扉，即使背後的感情根源來自於內疚，我也不在意。

每當我想到艾洛迪牽著雷爾帝斯·霍普的手時，我的心情就覺得很複雜。

想要在那遊戲中取得好結局，就只能走雷爾帝斯路線。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她現在算是走對路線了。溫德羅斯侯爵對她負全責的結局是最好的。

埃德蒙就像一顆裝有名叫奧菲莉亞的炸彈。更不用說卡西歐了。

突然想起，卡西歐的話讓我很在意。

奧菲莉亞和艾洛迪的共同點…… .

美到不真實的外貌。而且受到多數人的熱烈喜愛？

兩人的身份、性格、家庭關係都不同。少數的共通點就是那些。至少艾洛迪因為奧菲莉亞的影子而輕鬆地進入了上流社會……

哎呀？我眨了眨眼。

這樣一想，『如果沒有奧菲莉亞』，艾洛迪究竟會過著什麼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