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話

「艾米莉亞。」

「……」

「我們回侯爵家吧。」

「……」

「不管妳想要什麼，我都會盡量滿足妳。」

「你沒有必要對我負責。」

「什麼？」

「是啊。雖然我們就像親兄妹一樣在侯爵家同甘共苦，但是…… 」

我苦笑著。

「我不是想要像個孩子一樣耍賴地要你們留下我才離開的。剛好相反。」

到底有誰發現了坐在休息室的侯爵夫人呢？

為了盡量不要引起更多人注意，趕快離開這裡才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艾洛迪小姐沒有我和眼前這男人，也會被其他崇拜者包圍。

我看著這男人向我伸出手的樣子，真的看起來非常誠懇。

一個這國家所有的小姐都渴望握住的騎士的手。

我曾經想像過這個男人像我伸出手的情景。

我曾經想過，有這麼一次，即使馬上倒下死去，死而無憾。

一陣風吹過。向我伸出手的男人本身就像一幅畫。就連他那張剛硬的臉也像一座雕塑。

如果牽起你的手，你應該會帶我走吧。你會很親切的對待我，你是個決不食言的人。

但我小心翼翼地推開那隻手。碰到的瞬間，感覺到對方的指尖微微的一縮。

「不知道是不是擔心我出去會受苦。但老實說，侯爵家不是已經對我盡了全力了嘛。」

「……」

「出道亮相完，我也就正式成年了。在平民之間工作……還不錯。我運氣很好。」

「為什麼偏偏是卡西歐…… 」

「我們有一些交流。不過，比起我，你應該更擔心雷爾帝斯你的搭檔呢。幾次印象下來，她不敢說別人不喜歡聽的話。不像我沒管好我的嘴，惹禍上身了。」

「不管妳說了什麼，都不是打妳耳光的理由。」

「我告訴埃德蒙格洛斯特爵士說我不喜歡那位小姐。」

我感覺到男人的臉在顫抖。

是啊。這個男人有意識地迴避我說出有關艾洛迪小姐的話題。

這讓我很傷心

因為這個男人太在意她了，只敢說自己是『出道搭檔』。

「可以這麼說。就好像神在奧菲莉亞的身體里注入了一顆無憂無慮、善良又親切的靈魂。」

「……」

「聽說侯爵家恢複了活力。這是值得慶祝的事情。」

「艾米莉亞。」

「我不怪雷爾帝斯爵士。」

「我從來沒有這麼擔心過。」

「雖然個性太溫柔的話會有點累，但是只要遵守適當的界限，對所有人都好。侯爵夫人得到了溫柔的養女，侯爵家也恢複了活力，真是太好了。我對侯爵家也充滿了感情，希望一切順利…… 」

「為什麼妳總是說一些不是真心的話？」

那是非常焦急的聲音。

「……乾脆生氣吧。生氣我們為什麼玷污了她的名字！為什麼要表現的好像侯爵家的人跟妳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

我知道太多關於人們因過份貪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而毀了自己的故事。

我也知道，與其留在渴望一生都無法擁有的事物身邊，不如遠走高飛。抱有希望就是一種折磨。

「艾米莉亞小姐確實是對每件事都過於刻薄了。」

空氣瞬間凍結。

雷爾帝斯的臉色瞬間變冷。沒有溫度的紫色眼睛裡閃過凌厲的光芒。

「我來的有些晚了，艾米莉亞小姐。為了對付有點麻煩的貴婦人。」

不會吧，別告訴我那位『有點麻煩的貴婦人』是侯爵夫人。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一邊微笑著一邊用一隻手摟住我的肩膀，像是要展示自己領域的野獸一樣。

「你來的太晚了。」

「為了挑選最適合小姐妳的口味的酒，來。」

一隻手拿著搖晃著淺黃色香檳的薄玻璃杯，我接過但沒有喝。

雷爾帝斯一言不發地盯著卡西歐，他的眼神尤其可怕。

乍看之下，卡西歐似笑非笑的眼神，也不是那麼溫柔。

突然感覺自己像是夾在兩人之間，不知不覺地看了一下眼色。

「放著讓遭遇大事的小姐獨自一人，難道作為搭檔沒有任何自覺嗎？」

「讓心煩意亂的小姐獨自休息也是良藥。我不想成為沒有眼力、只徘徊在螢火蟲身邊，像猴子一樣的雄性。」

……氣氛太惡劣了。

尤其是雷爾帝斯。你說話為什麼這麼帶刺？

奧菲莉亞在的時候，頂多為了阻止暴走的奧菲莉亞，好像有說過幾句淡然的話。

卡西歐會這麼說話也沒辦法，畢竟他想挽回面子。

和我認識的他們不同，空氣的流動讓我出了一身冷汗。

卡西歐的攻勢比想像中要強。

「總之。艾米莉亞小姐的人氣實在太高了。作為騎士搭檔真的睡不著了。」

他大聲嘆氣的樣子，好像在炫耀一樣。

「……太受歡迎會被打耳光嗎？」

我看不下去，無聲地對他抱怨，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眨了眨眼睛。

「該說是青春期少年不成熟的愛情表現嗎？艾米莉亞大人的臉頰雖然被扇了一巴掌，但在精神上，她似乎踢到了對方的小腿骨。」

胡說八道啊。

「而且雷爾帝斯爵士，雖然有不道德的紳士跑來與我的小姐打情罵俏，但是為何要來在意這裡的小事呢？如果想要找個搭檔的話，只要動動手指，想必整個首都的小姐都會從椅子上跳起來吧。現在跑來威脅到我的出道搭檔第一騎士的地位，太貪心了啊。」

「……依然是詭辯。」

「你死板的說話方式也還是老樣子。也是，就算你不培養口才，身邊的人也會自發地支持你，所以沒有理由培養吧？」

「兩位都別說了。你到底在這裡做什麼？」

看不下去的我大喝一聲，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故意用傷心的表情吻在我的手背上。

「艾米莉亞小姐，我今天對艾米莉亞是多麼溫順？當我去執行小姐的命令，不在身邊的時候，又被蒼蠅黏上了。我太傷心。啊，我不是說那邊的雷爾帝斯爵士是蒼蠅。跟蟲子比起來太大了。難對付的貴婦人一直想留住我，好不容易保住了這身子溜了出來……小姐已經被別的紳士迷住了…… 」

「你現在是很自豪的說，你跟別的貴婦人打過交道才來到這裡的。」

「果然很敏銳，艾米莉亞小姐。」

要不是因為室外花園，應該會很多人幫他鼓掌。

萊爾帝斯看起來一臉心煩意亂。

特別是在我看不下去，開始和卡西歐交談之後。

在這種氣氛下，要怎麼說服他『我與卡西歐布拉曼達夫關係不好。絕對不會發展成戀人關係。我們之間只是交易的關係。』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根本不可能選擇像我這樣的人。

如果要他選擇一個人做他的妻子，他不會選擇一個對自己和家族都能帶來最大利益的聯姻嗎？

就算艾洛迪選了雷爾帝斯或埃德蒙爵士。這個嘛，還有像阿洛伊西亞公主一樣…… .

「……看來你們關係還不錯啊，艾米莉亞。」

「這是因為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爵士素來沒什麼朋友。」

偉大的卡西歐布拉曼達夫不可能乖乖地把一個知道自己真面目的人放在身邊。現在這樣只是特殊情況。

這完全歸因於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冷靜。因為他知道得比我多，擁有的東西也比我多，我只是知道他的本性而已，而他知道即使這樣也不會給他帶來傷害。所以即使我這樣用話語諷刺他，他也會手下留情的回應

這就是那個傢伙的可怕之處。然而，在雷爾帝斯眼中卻並非如此。

如果我向雷爾帝斯坦白奧菲莉亞的信的事情，我能得到更多的細節嗎？

在奧菲莉亞身邊，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除了我就是雷爾帝斯。

這是一封單純要給卡西歐找麻煩的信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直接告訴我。不敢貿然開口也是因為這樣，怕奧菲莉亞有什麼深意。

「雷爾帝斯爵士也該回去了。雖然我自覺是個很人氣的人，但是想要見到雷爾帝斯爵士的其他人正在努力的尋找爵士的下落。就連尊貴的王后陛下也想知道雷爾帝斯爵士在哪裡。」

說起來，剛才王后陛下也召喚了麥金蒂伯爵夫人。

但是卡西歐怎麼會知道王后對雷爾帝斯很好奇呢？

從宴會廳聽到的？

雷爾帝斯輕輕嘆了口氣，似乎不能無視王室的召喚。

然後硬把我的手拉著，遞給我一個小藥瓶。誰才是騎士啊，我的臉很快就會復原了，根本用不到這個葯。

我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小瓶子，他不等我還回去便說。

「下次再說吧，艾米莉亞。」

雷爾帝斯的嗓音中有一種特殊的力量。

「……」

「祝你度過美好的夜晚，親愛的雷爾帝斯爵士。」

雷爾帝斯連卡西歐的招呼都沒回就這樣轉過身去。態度非常冷淡，甚至讓人覺得颳起了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