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嘴裡嚼著的菊苣忽然覺得有些苦。我喝了水，清空了嘴巴。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用不解的眼神看著我。

「如果你像玩火般輕視了人心，你總有一天會被那把火燒掉。」

我看著透明玻璃杯中的水餘波盪漾著。在昏暗的燈光下我看到了自己的臉。

看著這一身打扮對我來說實在很陌生。

就在昨天，我還一副被生活折磨的疲憊不堪的模樣，就算我們在街上擦肩而過，也認不出來。

深色頭髮修剪的相當自然，垂落在鎖骨上。

臉頰上自然地泛著紅暈，讓人感到陌生。就像在火堆旁烤過一樣。

火，這就是『艾米莉亞』的命運嗎？

一隻會被燒死的飛蛾，或者一隻蒼蠅。

為了得不到的東西，為了贏不了的對手，註定在命運起伏中掙扎。

遊戲中，艾米莉亞嫉妒奧菲莉亞，對雷爾帝斯、卡西歐和埃德蒙表達了好感。

其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艾米莉亞特別迷戀雷爾帝斯。

所以我很著急。

我甚至懷疑我的心意都是某人的劇本。

我想要放棄自己無法控制的感情。

奧菲莉亞並沒有把另外兩個男人當人看，但她和雷爾帝斯的關係還算不錯。

因此我認為如果是他們兩個最終走在一起是沒問題的。

我嫉妒她

哪怕到了死亡的那一刻，也無法完全抹去我的嫉妒心。只是奧菲莉亞的存在比我的這點私心更重要而已。

無法像我們小時候那樣，一邊吵架向對方吼叫的說，「既然遲早都要死了，為什麼還要這樣生活呢？」

我只是想在我的感情毀了我，在我的決心崩潰之前，提前剪掉萌生的感情。

所以我對奧菲莉亞說『一起死吧』。我寧願快點結束。

我想迎來自己能接受的結局。

我甚至不想要一個遊戲中的幸福結局。

只是不想要像那個在壞結局中掙扎的悲慘女人一樣而已。

我就是這樣一個笨拙的人，沒有一絲勇氣面對。

一邊想著"我愛她，要是能替她死也不錯"，一邊以死為名義，認為如果能就此結束就不會再苦惱的懦夫。

我與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的目光相遇了。

我慢慢放下叉子。肚子撐了。伯爵夫人的聲音相當堅定。

「你明白的，卡西歐。你看待人的感情太過輕挑了。隨你的心意去斷定一個人份量輕重、人品好壞，但是沒有比人的感情還要難捉摸的了。」

「就因為你輕視這個世界，所以你這輩子就要活的這麼膚淺？」

我把糖漬核桃塞進口中，舌頭碰到了一個硬物，在嘴裡碎成幾塊。

我開始用力地咀嚼。

它跟我想像中的味道一樣複雜。卡西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除了奧菲莉亞，卡西歐對待其他人就像黏在糖絲上的螞蟻一樣。

在燈光下，他的一頭金髮像金絲般閃閃發光，一雙如千年古石般冰冷堅硬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會謹記教誨。」

本以為他會用一貫的玩笑語氣，如此穩重的樣子讓我有點吃驚。

伯爵夫人也眯起了那雙修長的灰色眼睛。

「怎麼了？不說話了，你不是那個一句也不認輸的孩子嗎？」

「要是這樣回答，豈不是被抓到再被念上三回的借口嗎？

在客人面前，就算無法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享用晚餐，但至少不應該讓他們感到不舒服。」

我看到幻覺了嗎？男人彷彿從來沒有那樣笑過，開玩笑似的回答道。伯爵夫人不以為然地翻了個白眼。

「嘖，不想說就算了。」

「謝謝你一如既往的讚美。」

「算了。我也懶得繼續在客人面前跟你鬥嘴。」

伯爵夫人指示侍者把剛端上來的紅酒倒進自己的高腳杯中。我和卡西歐面前也擺上裝有葡萄酒的杯子。

眼尖的侍從發現主菜已經快要吃完，拿出空盤子，擺上一些一口大小的點心和水果。

與其說是點心更像是下酒菜。伯爵夫人優雅地舉起酒杯。

「總之，艾米莉亞小姐。」

我也舉起了酒杯。鮮紅的液體在空中閃爍著紅寶石般的光芒。

「歡迎來到這裡。不要擔心叨擾到誰，希望你住的舒適。」

「謝謝。」

「詳細的內容明天再說。那個沒出息的傢伙不在的時候才能開誠布公地說一些話。」

「不，姑姑。我做了什麼讓你傷心的事情嗎？」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發出了委屈的聲音。

「你要是在意的話還會明知故犯嗎？。」

伯爵夫人毫不留情的戳穿，你是愚蠢還是狡猾你自己選一個吧

看到這詭異的一幕，我微微一笑。

男人的目光短暫的停留在我臉上再移開。

麥金蒂伯爵夫人在他和我之間來回打量著，臉上帶著疑惑。

伯爵夫人先喝了第一口酒，我和卡西奧也跟著喝了一口。

現在『正式歡迎客人』的儀式結束了。

伯爵夫人微笑的對正在苦惱打完招呼後應該進去房間還是留下來的我說。

「那麼，艾米莉亞小姐一定很累了，早點進去休息吧。我需要和我沒出息的侄子再喝一杯。」

「謝謝你的費心。這是一頓很棒的晚餐。」

我抓住裙襬微微低頭行禮，然後離開了餐廳。

等在門外的凱蒂馬上跑到我身邊。

問我怎麼樣，興奮地追在我身後，像一隻出來迎接主人的小狗，我不禁笑了一下。

好了，終於結束這颱風過境後的寂靜夜晚。

「這件事對你有什麼好處？」

眾人都離開的餐廳里，一片寂靜。

伯爵夫人臉掛上如同降下了一層冰霜般的威嚴。

卡西歐·布拉曼達夫笑了。

「姑姑。」

「你應該知道，家族聲譽的重要性沒有你想的那麼輕。有傳言說，陛下這幾天身體不太好。」

「這不是一件壞事，姑姑。」

「你言下之意，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麥金蒂伯爵夫人年輕時是一位女中豪傑。

甚至有人說她某些方面比家族中的長男還要優秀。

不過，還沒有到可以推翻已經確定的接班人格局的程度，為了避開可見的家族風暴，她早早地從繼承人爭奪戰中退出，結婚去了。

而且成為了牢牢抓住麥金蒂家族的實權人物。

在社交界里，她也是那種一直安靜觀望事態發展，預測一切的大人物之一。

「明知道這次的社交季會成為一場風暴，你真的要賭博嗎？亞歷克西斯王子還太年輕。阿洛伊西亞公主以平庸著名。這種情況弗朗茨大公怎麼可能放棄坐上王位的夢想。」

現任國王最多也活不過五十歲。

雖然還沒有長大，但因為王后生下了合法的繼承人，所以一直覺得還沒有必要去擔心繼承問題。

然而，大約五年前，國王的健康狀況突然開始惡化。

王后從年輕時就努力的想要孩子，但也只生了一個孩子，就是今年滿20歲的阿洛伊西亞公主。

繼承法的原則是長子繼承，男子優先。

雖然是建國傳說中祝福王國的是位女神，因此在王室內部如果偏愛女嬰也是正常的，但女神的性情殘酷又反覆無常，以至於王室偷偷停止了對女神的崇拜，轉而開始侍奉布里茲大神。

無論繼承法是怎樣，如果遇到不得已的情況還是可以允許例外的。

所以王后把阿洛伊西亞公主當作繼任者開始進行教育。

國王的弟弟弗朗茨大公正虎視眈眈的尋找機會。由於王后出身於阿爾德里切國，因此在國內幾乎沒有勢力。

然而，繼承討論都隨著八年前女王奇蹟般生下亞歷克西斯王子而告一段落。至少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您雖然坐在郊區別墅里，但是對宮廷內的情況瞭若指掌。在姑姑面前我總是深感自己有所不足。」

「少說那些沒用的話。」

伯爵夫人尖銳的怒斥。

「你的婚姻也是一張強而有力的牌。只要你願意，你有機會成為公主的護送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