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傑克今年 23 歲。

首都郊區的貧民窟里，有一棟勉強還能居住的房子。父親是一名為貴族工作的雜役。

傑克在五個兄弟姊妹中排行第三。勉強糊口長大的傑克一直想要賺錢。

從小，他就在街頭遊盪尋找工作機會。當然，處境像傑克這樣的男孩很多，所以能做的工作也賺不到什麼錢。

在他還小只有一些社會常識時，雖然能找到幾份工作，但因為沒有專業知識或技巧，很快的又被炒魷魚了。

像是一份在報社的工作，雖然他幾乎不會讀寫也能上班，後來報社卻因為刊登了一篇篇幅只有指甲般大，但違背大貴族心意的文章而破產倒閉了。其他狀況也類似。

考慮到他頭腦靈活，他得到的工作是在一家大劇院幫忙徵人的工作。

雖然不是拉皮條，但從用甜言蜜語迷惑純真的人這一點來看，本質上還是很相似。

因為傑克通常尋找的對象都是正值花樣年華的年輕女孩。

打掃劇場或準備劇情的雜工們即使不用傑克介紹也會有人來應徵。

但是像傑克這樣厭倦了當一個窮人，受夠了貧窮的家庭，沒有能照顧自己的後盾，祈禱能有個好丈夫作為擺脫困境的唯一出路。

或是那些衣履闌珊從鄉下來到首都的孩子，抱著自己一定要成功的心態。

如果你有漂亮的臉龐和歌舞天賦。

加上有勇氣和運氣堅持熬過所有骯髒的事情，少部份的人取得了事業的成功。

如果更幸運，不是一個大肚子的、禿頭的中年人，而是一個年輕、浪漫、能幹的贊助人，你還有可能成為貴族的情人或情婦，比如女演員維奧萊塔和傑蒙特伯爵，無視流言八卦主動提出要娶她為妻，但是這種情況很少見。

當然傑克在招募作夢的女孩們的時候，從沒忘記要提起這則故事。

如果你有著自己的手腕，你就能擁有許多贊助人，像女王一樣統治，享有與貴族相媲美的聲譽。

然而，大多數人登上舞台前就成為變態贊助人的犧牲品。

少少的成功的故事掩蓋了大多數的失敗。

即便如此，如果不透過這樣的方式，一個沒有背景的平民女孩，想要成功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會有一些孩子偏向著虎山行。

但不是那麼多。因為現在歌劇事業發展蓬勃的情況下，戲院需要拚命招募更多的人。

並不是每個人都因為窮而愚蠢。

有點眼力的人都知道這不是什麼好事，連忙閃開。

於是，傑克只能像個閑人一樣，滿口袋裝滿硬幣，在街上遊盪，引誘無處可去的女孩，並提前拋下一些誘餌。

偶爾當他看到那些靠休息室牆上臉上塗滿白粉和叼著香煙的學徒時會感到抱歉，雖然傑克沒有強迫她們。

因為現實就是你必須踩著別人才能謀生。

從這個意義上說，咖啡屋的女服務生艾米莉是個很奇怪的女人。

怎麼能那麼平淡的拒絕我的提議。

傑克記得那個女人的眼神「不用說的那樣好聽」「你以為我會成為貴族的玩物嗎」被她以嚴厲的眼神斥責了。

痛恨𫫇心的現實的同時，也有些迷惑。

萬分之一，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追逐著希望的眼神藏不住渴望。

通常，如果傑克努力試探的話，再怎樣都會因為誘惑而有些心動。

即使是那些自稱知道自己能力的女孩，在傑克一次一次的說服之下，至少也會被誘惑一次。

但艾米莉不一樣。

一個在咖啡館或巷弄小店幫忙打工的服務生，大多都厭倦了被難纏的顧客騷擾且收入微薄的現實。

就這一點，如果喚醒她站在華麗舞台上的夢想，至少也會被誘惑一兩次吧，但只有艾米莉不同。

是因為她是顧客很少的店裡的服務生嗎？

通常那個年紀的女孩子都喜歡打扮，都會戴一些手鐲或首飾，哪怕只是用便宜的錫片或小水晶編織而成的。

或者至少弄點貴族平時穿的貴重布料，像髮帶一樣戴在頭髮上炫耀一下。

傑克引誘這些女孩的誘餌也常常是色彩鮮艷的髮飾、絲帶和蕾絲飾物，這些飾物也會戴在歌劇院的演員或舞者身上。

然而，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以來，艾米莉從來沒有刻意打扮過，也沒有刻意炫耀過什麼。

一頭烏黑的長髮毫無裝飾地垂下來，一年四季都穿著樸素的連衣裙和圍裙。

傑克曾經炫耀過女主角曾穿戴過的髮夾、手鐲和禮服花邊。

她只是笑著說拿回去吧。

她的印象也和他見過的女人不一樣。看來沉穩又安靜，而不是華麗或是美艷。

好像對什麼都漠不關心。

一副從容不迫、端莊的模樣，就像是上了年紀的貴婦人。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那張臉會不會因為不同的情緒而有什麼樣的變化

在傑克看來，她的日常生活極其單調。照料菜園，偶爾做飯，打掃小小的店鋪，煮咖啡。

彷彿對傑克描述的華麗刺激的大舞台一點也不好奇，只是默默聽了他半天的話，然後緩緩而堅定地搖了搖頭。

她年紀還很輕，臉也長的不錯。偶爾還給傑克一些折扣，她心地真的不錯。

活的好像這個世界跟她沒有關係一樣。

似乎並不好奇在劇團里與女主角演對手戲的帥氣王子般的男演員們。

說實在的，那毫無留戀的微笑，很奇怪。

於是，傑克無緣無故的一直拜訪咖啡館。自顧自的跟她說話，儘管我知道她不會答應。

既然是店裡難得的常客，也一直對他很客氣。

奇怪的是，傑克知道自己的工作不是那麼光彩的事情

所以他覺得沒必要去跟一個女孩深交。

今天傑克還是無緣無故地在咖啡館的轉角處窺探。就和往常一樣，即便是被拒絕後的第二天也是如此。

艾米莉過去經常在天色全黑之前將咖啡館打烊，因為這是治安沒那麼好的街道，與平常不同的是，今天咖啡館一直開到很晚。

傑克進來時，艾米莉端上了他沒有點的咖啡和麵包。

煎蛋麵包和微甜的加糖咖啡，雖然和艾米莉平時的菜單略有不同，但很好吃。

傑克睜大著眼睛，聽著艾米莉的話。

其實她在鄉下有個奶奶，她一個人來到首都並且把工資寄回家。

但這一次聽說奶奶病了。想想該久違的回去鄉下跟家人度過幾個月。

咖啡屋老闆說沒關係。

傑克第一次聽說艾米莉的家庭背景。

你從鄉下來到首都，家裡還有個老奶奶？

什麼呀，和我之前認識的女孩也沒什麼不同。傑克小小抱怨艾米莉之前為何要賣關子，碎碎念的幾句。

但這只是表面話，她只是想告訴他不用擔心，她過幾個月就回來了。

即使聽了這話，第二天，當他還是不知不覺地走到那條小巷，傑克站在咖啡館前，哀嘆自己的愚蠢。

很明顯的，咖啡廳大門沒開。腳習慣性的就走過來了，於是傑克嘖了一聲，試圖避開那裡。

如果沒有發現有人像雕像一樣站在一扇緊閉的門前，他應該就會這樣走過去。

『那個人』很高。他似乎比傑克高一個頭。

在昏暗的月光下他的側臉好像雕塑一般，即使是傑克工作的劇院的首席男演員佩倫，據說他的容貌和歌唱能力都是堪稱頂級的，也都比不上那張臉。

男人轉過頭，也許是感覺到了動靜。

那是一雙紫色的眸子，帶著銳利的目光。傑克不由自主地被氣勢壓倒了，恭敬地開口。

「…… …… 你，你是誰？」

「你和這家咖啡館的人認識嗎？」

「不，我沒有關係，但是……就是普通朋友吧 …… 」

如果真有藍血這種東西，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即便在如此黑夜裡也沒有同化的黑髮，像裝飾品一樣披在耳邊。

男人深紫色的眸子里，帶著難以形容的氣息。他似乎很不高興，也好像很焦躁。傑克本能地有些畏縮的察言觀色。

「嗯，雖然不知道您是因為什麼事來的，但這裡暫時不會開門。 您是因為有事才來的嗎？」

「什麼事… …… 」

男人好像在苦惱著什麼似的，話尾含糊不清。

他是一個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男人，似乎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讓他眨一下眼睛。

「…… …… 當然。你對在這裡工作過的人有什麼了解嗎？」

「你是說艾米莉嗎？」

「……」

名字一下子就從傑克嘴裡蹦出來，男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