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13 · 明明只是想讓動不動就吵架的都市辣妹和京都美人和好!(※別再爭搶我了! 1

六章 明明打算討厭你的!

第四節課結束的鈴聲響起後,我立刻飛下樓梯,直奔一樓的保健室。因為燕身體不舒服。

從早上開始她就不太對勁。平時一見面她就會說「聖良醬今天也好可愛」,今天早上卻是剛打了個招呼,就搖搖晃晃地走開了。

我很擔心,所以每給課間休息都去跟她說話。果然,她在第四節課中途倒下了。

我平時都能認真聽課,今天卻因為太擔心燕,第四節課完全沒聽進去。

我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在一樓的走廊上全力奔跑。最後在保健室前緊急剎車,敲了敲門。

「栗本同學在嗎!我是她的同班同學!」

我氣喘吁吁地喊道,一位年輕的保健老師緩緩轉過頭來。

「啊,你是田桐同學吧。」

我們應該沒見過面,她卻認識我,大概是我髮色的緣故吧。我只是出於喜歡才染的明黃色,結果好像變得太顯眼了。

「栗本同學在那邊帘子後面睡覺。」

「非常謝謝!」

下一秒我已經鑽進了帘子里。我想快點知道燕的情況!

那張床擺放在靠窗的位置。燕的臉埋在蓬鬆的枕頭裡,因為發燒而泛著紅暈。

看樣子她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我稍微鬆了口氣。

然而我往床邊一看,才發現有個板著臉的女生已經坐在圓凳上了。是織音。

我壓低聲音,以免吵醒燕。

「你怎麼來得這麼快?我明明一下課就火速飛奔過來了。」

「是嗎?看來你走路還挺快的嘛。」

「當然是跑過來的。還有織音你出教室也太快了。你肯定是在鈴響之前就出去了吧。」

「真奇怪啊,我記得是鈴響之後出去的。說不定是聖良你自己太磨蹭了吧?」

「這種時候我怎麼可能磨蹭啊!」

回想起來,一到休息時間,織音就會從教室里消失。鈴響的瞬間,她就已經不在了。

雖然她好像是因為不想見到我才躲開的,但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嗎!? 算了,反正費力氣的也不是我,她愛躲就躲吧。

「不過你也太狡猾了吧?一個人先跑過來探病,這分明就是偷跑吧!就不能遵守下校規嗎?」

「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在鈴響之前出去的啊。聖良也沒親眼看到我出教室吧。東京的人真是性子急,讓人頭疼啊。」

老師隔著帘子提醒我們「請安靜一點哦——」但都到這個份上了,我可不能就這麼閉嘴。於是我壓低音量反駁道。

「我說的是物理上不可能!我是在鈴響的同時全力跑下樓的。而你卻比我先到保健室,這很奇怪啊。織音你明明跑得比我慢。」

「哈?這話我可不能當沒聽見。聖良的運動水平明明不怎麼樣吧。以前初中體育課打籃球的時候,你被球砸到還會流鼻血。」

「那、那是我轉頭的時候被砸到的,我也沒辦法啊!而且,你雖然說得好像是在罵我,但當時明明超擔心我的!」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我的鼻血啪嗒啪嗒地落在體育館地板上時,織音比我還要慌張。

你沒事吧!? 有骨折嗎!? 模特工作怎麼辦啊!?

反反覆復地問著那些話……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我可不記得!而且那件事跟現在有什麼關係!」

是嗎,織音不記得了啊。對我來說,那倒是初中的珍貴回憶之一呢。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織音突然漲紅了臉,聲音也大了起來。那件事就讓她這麼生氣嗎。算了,無所謂。

我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話題拉回去。

「總之,我想說的是,希望你至少遵守一下校規——」

就在這時,燕很不安穩地哼唧起來,她要被我們吵醒了!

我反射性地捂住嘴,正要反駁的織音也一樣。

勉強算是有驚無險。我剛這麼想著,燕就睜開了眼睛。完蛋。

「聖良醬,織音同學……」

燕抬起沉重的眼皮,有些口齒不清地叫著我們的名字。

「你怎麼樣?還好嗎?」

我小聲問道,但她似乎還在半夢半醒之間,只是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織音對燕說道。

「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什麼都可以哦。」

「要不要我們去買點什麼回來?還有沒有什麼讓你不安的事?我會盡量幫你的。」

燕離開父母獨自生活,應該有很多困難吧。我想讓她安心一些,儘力說了很多話。

「不安的事……」

燕眼神恍惚地望著天花板。

「我在想,就算在我不在的時候,聖良醬和織音同學能不能好好相處……」

我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我知道她只是剛睡醒在說胡話。但此刻,我仍然為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愧。

燕,對不起。我們剛才還在吵架。在病人旁邊確實不對。但是,我們不會再吵架了。

「我們一定會和好的!絕對不會再吵架了!對吧,織音!? 」

織音也一邊連連點頭一邊說。

「我們一定會好好相處的!真的!所以你安心休息就好!」

「太好了……」

燕像是放下心來似的微微一笑,然後又閉上眼,開始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燕果然很在乎朋友。明明感冒身子虛弱,不想著自己,反倒惦記著我們。

我也搬了張圓凳,在織音的對面坐下,也就是坐在燕的左側。

我想起了小時候感冒時,父母會在床邊握著我的手。光是那樣,心裡的不安就會減輕很多。

燕則是一個人住的。身邊沒有家人。此刻她心裡的孤單,一定是我無法想像的。

所以我從被子里找出燕的左手,握住了它。織音大概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握住了她另一隻手。

我抬起頭,和織音對上了視線。但她立刻移開了目光。

有燕在的時候,我們多少還能說上話,但現在氣氛很尷尬,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我們似乎只能通過吵架來交流。

「……唉,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我輕飄飄吐出的一句話,換來織音的一聲嘆息。

「別提以前的事了吧。這對我們倆都好。」

儘管如此,在這個安靜的保健室里,我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來中學時代,想起和織音共度的那些日子。

我們的關係開始出現裂痕,大概是在初三的秋天。

但我並不清楚我們關係惡化的根本原因。雖說說很奇怪,但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們的關係就已經變得很差了。

現在我也能隱約猜到其中的原因——我和織音在溝通方式上有著巨大的差異。

我喜歡直來直去。自己說話是打直球,聽別人講話也只會接直球。

但織音打的是變化球。燕似乎能很好地接住她的話頭,但我接不住。或者說,按我的性格根本接不到。

初中的時候,我跟織音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了分歧。想必,我是錯過了織音想傳達的重要心意。所以才被她討厭了吧。

織音想告訴我什麼?我忽略了什麼東西?

我努力挖掘記憶,總算想起了一件事。

關係惡化前不久,我們經常聊高中志願校的話題。我很早就決定了志願校,也把理由告訴了織音。

想穿自己喜歡的制服。想把頭髮染成喜歡的顏色。所以要上一所只要學習好就不會被說教的升學高中——我當時是這麼跟她說的。

那時候我的頭髮還只是淺茶色,很樸素。所以那時我滿心期待著進入高中後要染成什麼顏色。

某天午休的時候,我曾在手機上給織音看過髮型模特的照片。

『織音,你看這個。我打算進高中後染這個顏色,你覺得怎麼樣?』

那是明亮又可愛的顏色,我早就決定要染這個顏色了。

織音瞥了一眼手機屏幕,說道。

『好花哨啊。』

『對吧?初中只能染很樸素的顏色,所以我打算徹底漂一下。』

『……真的會超顯眼吧。』

『嘛,雖然我不是為了顯眼才染的,但結果上可能會變得顯眼吧。』

在那之後,每次聊到髮色的話題,織音都會重複同樣的話。

花哨、顯眼、花哨、顯眼……我甚至覺得不用說得那麼多次吧,她卻一直反覆說著。

那些話里,有一種莫名的違和感。

「吶。」

我隔著床和織音對上了視線。但這次我沒有移開目光。

「織音,你是不是反對我把頭髮染成明黃色?」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織音的目光似乎在閃躲。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我也說不太清楚,不過我的頭髮不是一直有爭議嗎?雖然老師們沒說什麼,但我知道如果我成績下滑的話絕對會被警告。還有像燕這樣會誇我『可愛』的人,但我也知道有人在背後說我壞話。織音你是不是預見到了這些,才提醒我說『不要做得太過火』?」

當時的我,不管是被說「花哨」還是「顯眼」,都只覺得那是誇獎。我喜歡花哨,也不怕顯眼。

所以就算織音反覆說同樣的話,我也沒有覺得奇怪。

但是,如果那些話里包含著織音的溫柔和關心的話。

染了明黃色頭髮的話可能會被老師罵。可能會被其他同學討厭。

如果織音是出於這樣的擔憂才選擇了「花哨」「顯眼」這樣的詞,那我也太差勁了。因為我忽視了朋友的溫柔,甚至還拋棄了它。

「我的理解對嗎?」

我剛問完,織音的睫毛就垂了下來。她低頭看著緊握著的燕的手,輕聲說道。

「……你發現得太晚了。」

猜對了。我猜對了。我心裡湧出一陣潮水般的喜悅。

「吶,我是不是很厲害?第一次讀出了織音的暗示!」

我頓時興奮起來,織音卻是一臉無語。

「我們認識都快一年了,直到今天才有第一次。是不是太少了點。」

「那、那個!雖然確實如此……」

「還有,不要把別人的說話方式稱作暗示。這會顯得解讀的人太蠢了。」

「好好好,反正我就是個蠢貨。」

我一邊應付著織音的嘲諷,一邊思考起來。

織音說得對,事實上相處了整整一年,順暢溝通的經歷卻僅有這一次,實在太少了。

我僅僅因為成功理解別人的意思就感到興奮,才是不正常的現象。

我和織音,始終無法互相理解。彼此實在合不來,對話根本無法順暢進行。

我一直在逃避這點。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卻一直沒有接受。大概是我一直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互相理解吧。

直到現在,我才強烈地感受到,我們之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但沒想到的是,我徹底放棄和織音溝通後,心情反而輕鬆下來了。

「喂,織音。我們絕對無法互相理解對吧。」

「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這還用確認嗎。」

「我現在理解了。我理解了『我和織音無法互相理解』這件事。」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一直以來都在拚命想要理解織音。所以才會跟織音處不好吧。」

對我來說,織音是難以理解的、異質的、像外星人一樣的存在。但我還是一直努力去接納她,所以織音的形象在我眼中總是模糊的。

我看向織音。烏黑的長髮,白皙的肌膚,如畫般端正的臉龐,總是一副百無聊賴的表情。

我和織音無法互相理解。當我承認這個事實的瞬間,織音的輪廓似乎變得清晰了起來。

「我對織音一點都不了解。但我終於理解了一件事,就是『我無法理解你』。我完全承認了織音在我眼中是個怎樣的人。」

「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聽起來好像有點矛盾……」

「無所謂了。反正對我來說是成長了一步。」

有種房間收拾乾淨後的爽快感。我再也不需要被織音那些意味不明的話牽著鼻子走了。

以前每次和織音見面,我都會下意識地緊張起來。但現在,那份不適感消失了。

明明我們依然在帘子內側這個狹小的空間內共處,我卻不再感到窒息。雖然對方依然是個無法理解的對象,但我已經承認了織音的存在。

「燕好像希望我們好好相處,但無法互相理解也可以嗎?」

織音尖銳地指出了這一點,我低頭看著燕的睡臉。

「說得也是……在燕看來,我的想法也許不行吧……」

我對著安穩入睡的燕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發現我和織音無法互相理解了。要好好相處恐怕很難,請原諒我吧。」

「你這是道什麼歉啊。」

「因為沒辦法啊。織音覺得你能跟我好好相處嗎?」

織音抿了抿嘴唇,扭過頭去。

「……嘛,不可能吧。」

「對吧?那織音也道個歉不就好了。」

織音似乎對我指手畫腳很不爽,皺起了臉。但她嘆了口氣,也像我一樣道了歉。

「燕,對不起。我覺得我和聖良沒法好好相處。原諒我吧。」

「真的對不起。」

我也再次道了歉。

如果燕在清醒時候聽到我們說「沒法好好相處」,一定會氣得直跳腳吧。還是趁現在道歉為妙。對不起。

不過,能走到這一步,都是託了燕的福。因為有燕夾在中間,我們才能勉強說上話。

我緊握著的燕的手是溫熱的。能感受到她的體溫。

我和織音無法手拉手。

但是現在,我們之間有燕在。隔著燕的體溫,我能感受到另一邊織音的體溫。

燕所期望的,大概是三個人手拉手圍成圈吧。我們能夠實現她的願望嗎。

和無法理解的人互相理解的方法,真的存在嗎——我嘆息般低吟著。

就在我的腦子快要變成迷宮的時候,帘子上映出了人影。

「栗本同學在嗎?我進來了。」

班主任香坂老師從帘子的縫隙探進頭來。

之前和織音吵架時被她狠狠地罵了一頓,我到現在還是有點怕她。她身上有一種讓人直覺「贏不了」的東西。雖然也不是要跟她打什麼,但就是覺得沒法跟她抗衡……

織音似乎也把老師當成眼中釘,看起來比平時更不高興了。

雖然我們明顯帶著戒備,但老師卻完全不在意。

「啊,田桐同學和觀月同學也來了?栗本同學怎麼樣了?」

織音像炸毛的貓一樣眼神銳利,於是我替她回答道。

「……現在睡著了。不過感覺沒什麼好轉。」

「這樣啊……謝謝。」

老師走到床邊,輕輕搖了搖燕的肩膀。

「栗本同學,能起來一下嗎?」

「嗯……」

燕的眼皮微微抬了起來。果然動作很遲鈍,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如果難受的話就早退吧。回家好好休息。」

「好的……」

聽到早退,我立刻舉起了手。

「老師!我也要早退!我來照顧燕!」

「可是,課……」

香坂老師正要猶豫,織音終於開了口。

「就算您攔著我們也會自己走的。」

老師扶著額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深深嘆了口氣。

「好吧。反正就算我說不行,你們肯定也會早退的……栗本同學一個人住,有人在身邊照顧也會安心些吧,我允許了。」

我和織音正暗暗握拳慶祝時,老師從錢包里掏出三張一千日元。

「給,這是車費。我會幫你們叫車的,也會把栗本同學家的地址告訴司機。」

我們看著遞過來的錢,沒有伸手。

「車費我們還是出得起的。」

大概織音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吧。總覺得不想接受香坂老師的施捨……

「收下吧。這種時候老師也想耍個帥嘛。」

老師用不知所以然的理由把錢塞過來,織音冷笑了一聲。

「香坂老師真是闊氣呢。燕家離學校應該有不短的距離吧,您居然捨得拿出三千日元這種大錢,真是有錢人啊。我明白您想耍帥的心情了。要是您給了三千日元這麼大一筆錢,肯定能輕鬆把燕送到家裡了。我都開始憧憬像香坂老師這樣帥氣又能拿出三千日元的老師了,好想成為那樣帥氣的老師呢。」

我還在想織音居然會憧憬老師,真是意外,不知為何老師卻露出一副像吃了蒼蠅的表情。

織音剛剛那番話,到底哪裡惹人不快了?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緊接著,老師緊繃著臉,顫抖著手從錢包里抽出一張一萬日元紙幣。

「這、這樣老師就能耍帥了吧……?」

想來織音肯定跟老師灌輸了些亂七八糟的意思。我不知道她究竟耍了什麼手段,但一萬日元的車費實在貴得離譜。一定是織音用晦澀繞人的話術,才把老師逼到這份地步的。

所以,在織音接過一萬日元之前,我搶先一步從老師手裡把三千日元搶了過來。

「老師,這樣就夠了!謝謝!幫大忙了!」

在保健室拿到口罩後,我和織音回教室取了書包。然後扶著搖搖晃晃的燕朝正門走去。

等計程車的時候,陽光直射在我們身上。明明還沒到梅雨季節,陽光卻格外強烈。

我喜歡晴天,但今天卻格外擔心燕的身體會不會惡化。我只能祈禱計程車快點到。

這時,一群認識的女生朝這邊走來。是同班的五六個女生。午休時間本來是不允許出校門的,但實際上這條校規並沒有被嚴格遵守。

她們注意到我們後,慌張地停下腳步,商量了一會兒。然後似乎達成了共識,朝我們三人走了過來。

「……栗本同學要早退嗎?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樣子?」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女生開口了。但她似乎在猶豫該對誰說話。

燕看起來搖搖晃晃的,很難開口向她搭話吧。所以她們應該是在跟我們搭話。

燕几乎已經沒什麼意識了,於是我代她回答。

「嗯,她要早退。老師讓她回家休息。我們會送燕回去的。」

「這樣啊……那……」

隊伍里另一個女生走上前來,遞給我一個塑料袋。

「這是我們給栗本同學買的運動飲料和布丁什麼的……可以幫她帶回去嗎……?」

同班同學居然特意給燕送慰問品?而且還是這麼多人?我幾乎沒見過燕跟除我們以外的人有來往,原來她有這麼多關係好的朋友嗎?

「……我知道了。我替她收下了。」

可能是沒預料到早退的事,不然她們肯定想把東西親手交給燕。

不過,居然會有學生給燕送慰問品……

我正困惑地接過來,旁邊的燕用恍恍惚惚的聲音朝她們揮了揮手。

「謝謝大家——……」

因為發燒而意識模糊的燕露出了毫無防備的笑容。看到那個笑容的女生們,集體紅了臉。

「不、不客氣!」「我們這樣硬塞給你不好意思……」

「我們是希望栗本同學快點好起來……」「我們會在學校等你的!」

她們突然圍住燕,紛紛給她送上鼓勵的話。簡直就像我和織音不存在於她們的視野里一樣。

看到這一幕,我忽然明白了。這群人是體育課時總對著燕尖叫的女生們。

因為燕是個野孩子,運動神經超群,每次上體育課都會引來一片歡呼。我本來沒在意,因為全班同學都會關注燕,但沒想到居然有人會對燕投去炙熱的視線!而且還有這麼多……

這些女孩子對燕究竟是愛慕之情,還是單純的憧憬呢?如果僅是遠遠看著倒也罷了,否則的話,我可能就無法忍受了……

燕會怎麼對待她們呢。會說「很可愛」嗎?我一直以為那是我的特權,但如果是燕的話,說不定也會對別的孩子說「很可愛」。我喜歡燕的溫柔,但這種情況除外。我想要獨佔燕。

我心裡正烏雲密布的時候,有一個人已經準備放出雷電了。是織音。

她眼神失去了高光,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打個比方的話,就像能樂面具一樣。明明還是大白天,織音背後卻彷彿能看到黑洞般的黑暗。

【注】能樂面具:日本古典戲劇能樂專用假面。雖然表面帶著笑意,但無法窺見內里真實情緒,詭異又驚悚。

感覺好可怕!雖然我早就知道織音和外表不同,實際上是個容易激動的人,但還是超級可怕。

「嘶——」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了織音的表情,發出了驚叫。所有人都被那表情嚇得從燕身邊彈開。

織音依然紋絲不動地保持著那張詭異的能樂面具般的臉,剛才走在前頭的那個女生一邊後退一邊說道。

「我、我們只是單純想給栗本同學加油而已!並不是想妨礙觀月同學你們——」

「為什麼要辯解?」

「誒……」

「我又沒有在責怪你們什麼。為什麼要辯解?」

「啊、呃,對不起……」

「就算你道歉,我也不知道你是在為什麼而道歉啊。」

織音同學啊,你這是不是有點咄咄逼人了……但我自己也害怕,沒法上前幫忙。

說起來,燕總是很擅長平息爭吵。我做不到她那樣。我再次深刻體會到要讓織音冷靜下來有多困難……

我正在為難時,站在後面的一個女生快要哭了。

「我早就說還是不要來了吧!」

那句話成了導火索,其他女生也紛紛開口。

「就是啊,明明一眼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但既然買了就只能送了吧。」

「我們自己吃掉不就好了。」「可是我希望栗本同學能收到啊……」

「但我們對於觀月同學和田桐同學來說就是礙事的人吧。」

「誒,那我們是該不送慰問品嗎?」「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說好了只遠遠看著栗本同學的嗎?」「可是栗本同學發燒了啊?我們想幫幫她。這是特例吧。」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站在隊伍最後的女生突然尖聲叫道。

「我想跟栗本同學說話!其實我才不想只是遠遠地看著!可是田桐同學和觀月同學總是在她兩邊,所以我連話都搭不上啊……」

剛才還幾乎要內訌的場面,一下子停了下來。沒人反駁那句真情流露。

誒,這就是這個群體的總體意見嗎?想跟燕說話,但因為我和織音礙事所以沒法搭話?怎麼搞得好像我們才是壞人一樣?

「我們並沒有想要獨佔燕——」

我正要辯解的時候,燕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前面。她站到那個情緒激動的女生面前,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

「那等我康復後,我們再好好說說話吧——……」

那個女生瞬間滿臉通紅,連連點著頭。

那表情我再熟悉不過了。那是戀愛中的女孩的表情。她對燕的感情已經超越「憧憬」的範疇,達到了「愛慕」的層次。

我心中的烏雲變得更黑了。

燕確實是個溫柔又美好的孩子。但我希望她不要隨隨便便給身邊的女生髮福利。

我都沒被燕摸過頭呢。受不了了。我要崩潰了。

「燕。」

正當我被嫉妒心弄得心煩意亂時,織音動了。她抓住了燕正撫摸著那個女生頭的手。

「感冒會傳染的。燕你體內的病毒可是珍饈,給她太浪費了。要傳染的話就傳染給我吧。」

燕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還想伸手去摸那個女生的頭。就在此時,一輛計程車正好停在我們面前,我不由得喊了出來。

「織音!計程車!計程車來了!」

「還真是。那我們早退了。」

織音利落地把燕拽開,拉著燕的胳膊。我也一起推著她的肩膀。

「抱歉!我們得走了!」

雖然退場方式顯得有些刻薄,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要是燕又把別的女生給迷住了,那可就麻煩了。

織音把燕拉進車裡,我在後面把燕推了進去。

就在車門關上的前一刻,我想起了什麼,趕緊說道。

「謝謝你們的慰問品!」

計程車很快開動了。香坂老師說過已經把目的地告訴司機了,所以交給司機應該沒問題。

過了一會兒,確認燕已經睡著後,我雙手撐著膝蓋,垂下了頭。

「我們,是不是變成了超級討厭的女人啊……?」

一方面是因為不知道燕這麼受歡迎而深受打擊。另一方面,以現狀來看,就算被人說我們獨佔燕也確實無法反駁。

不,不對。說實話,我想獨佔。一想像出燕對其他女生溫柔的樣子,我就要崩潰了……

感覺我好像變得不正常了。不,從喜歡上燕開始,就一直不正常。

「聖良你最好還是有點危機感比較好。喜歡燕的人越來越多,麻煩的是我們這邊。你得像我一樣強硬一點才行。」

我理解織音的意思,但我也做不到那麼厚臉皮。而且我也沒法像織音那樣給別人施加壓力……

「喂……」

本來應該睡著了的燕突然微微張開了嘴。

「那些女生……喜歡我嗎……」

我心裡一驚,慌忙說了起來。

「是粉絲!她們只是粉絲式的憧憬而已!不是什麼喜歡!」

我信口開河。織音也罕見地慌張起來。

「雖然說是粉絲,但情況不一樣的!她們好像只在體育課的時候給燕加油!所以體育課之外你不用在意她們!只有體育課的時候!」

「這樣啊……我還以為我很受歡迎呢……原來是我想多了……」

說完燕又閉上了眼睛。等她再次開始均勻呼吸後,我壓低聲音對織音哭訴道。

「我剛剛是不是對燕撒了個彌天大謊!? 」

看來燕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還挺受歡迎的,但我不想讓燕意識到這一點。因為我不想讓她對其他人心動……

但撒那麼大的謊也太過了吧!我果然是個壞女人……

我正被罪惡感折磨著,織音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燕本來就很有魅力,有人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不撒點謊根本防不住啊。」

「……果然織音也是個壞女人呢。」

「真是冤枉啊。」

織音嘴上這麼說,臉上卻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倒不如說是『全力投入戀愛』吧。」

那句話莫名地戳中了我,我苦笑著點了點頭。

「嗯,也許吧。我也只是太投入了而已。」

我和織音,都只是在努力加深和燕的關係而已。

「算了。我承認我是個壞女人。而且身邊就有一個比我更壞的女人,所以我也不用太在意了。」

「比聖良更壞的女人,你在說誰啊?不會是指我吧?」

「啊哈哈,秘密!」

我不擅長撒謊,但織音卻能隨口說出機靈的謊言。雖然這一點上我們也完全相反、無法互相理解,但我覺得她有點可靠。

織音能毫不猶豫地趕走情敵,不會因任何壞女人行為而內疚。

互相無法理解的關係,或許也不壞。因為對方擁有自己所沒有的東西。

「拜託你了,搭檔。」

「啊?誰是你搭檔啊?」

看著織音那副極其厭惡的表情,我咯咯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