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話. 睡眠抵抗大賽

蒂爾達被那股氣場震懾，連打招呼的話都沒說完，就乖乖地退到了一邊。

自那之後，佩爾達連看都沒看蒂爾達一眼。

在這樣的羞辱下，蒂爾達臉漲得通紅，灰溜溜地離開了。

看到蒂爾達的樣子，斯特凡向佩爾達問道。

「請問您聽到我們說的話了嗎？」

「什麼話？」

「她剛才嘲笑這展品能不能賺錢……」

「是嗎？」

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佩爾達根本不知道斯特凡經歷了什麼。

「那您為什麼對她敵意這麼大？」

斯特凡很想知道原因。

如果不是聽到了那些勢利的話，很少有人會跟第一次見面的蒂爾達起衝突。

畢竟她長得像母親，是個難得的美人。

「我一開始也沒想跟她惡言相向。但看了一眼之後，就改變主意了。」

「是因為什麼？」

「那眼神，讓人看了就不爽。」

「眼神？那眼神怎麼了……」

「你那個妹妹，是不是那種非得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才能滿足的類型？」

斯特凡瞪大了眼睛。

「您、您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她就是那樣的眼神啊。」

佩爾達憎恨過無數的人。

為了復仇，他必須了解各種類型的人，有幾個特徵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蒂爾達·帕斯卡爾正是佩爾達最討厭的那類人。

明明沒有能力，卻貪得無厭，妄圖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企圖把別人當成玩具一樣玩弄於股掌之間。

斯特凡對佩爾達能一眼看穿蒂爾達的本性感到驚嘆，決定轉移話題。

現在正忙著準備展覽會，可沒閑工夫閑聊。

「您見到馬奎斯先生了嗎？」

「見到了。」

「請問魔力石放在哪裡了……？」

「明天再展出不行嗎？他今天好像很忙，我不想打擾他。」

「好吧，我知道了。那我們就裝作是故意把重頭戲藏起來的策略吧。」

就算只把魔力石拿出來展示，應該也能吸引不少目光吧。

斯特凡在心裡嘀咕著。

不過展覽會本身並不是最重要的。

那只是個陪襯，重頭戲是主會場的說明會。

在說明會上要講的，正是魔力石。

還有掛在那裡的魔導工程步槍。

佩爾達和斯特凡抬頭看著魔導工程步槍。

「攝政王殿下，您見過這東西實際演示嗎？」

「見過差不多的。」

「您這是什麼意思？」

「那時候它可不長這樣。」

發射魔力彈的步槍，原本是個更加龐大複雜的玩意兒。

掛著那麼多零碎東西，甚至讓人覺得它已經被簡化過了，簡直亂七八糟。

「你覺得它看起來怎麼樣？」

「您是問我的看法？」

「你和其他商人的看法。」

「這個嘛，嗯……」

斯特凡撓了撓頭。

蒂爾達看著那東西，曾問過能不能賺錢。

實際上，其他商人的反應也差不多。

斯特凡自己也這麼覺得。

但在自己贊助的地方說壞話，實在是不太好開口。

「如果外觀能再整潔一點，評價應該會更高吧？」

「意思就是很破唄。」

「是的。」

「也是。」

佩爾達也覺得是這樣。

現在的這個東西，與其說是運轉的機械裝置，不如說更像是一件藝術品。

對佩爾達來說，現在正是這把魔導工程步槍最關鍵的時候。

「要是能用這東西把北部和南部的商人都拉攏過來就好了……」

「北部那邊，我會盡最大努力去爭取的。」

斯特凡沒有提南部。

因為有大哥梅奇特在那裡坐鎮，他現在不敢打包票。

所以，不能指望一口吃成個胖子。

他本是這麼想的，但意想不到的事情卻發生了。

一輩子只知道啃書本的學者，都是些知識分子。

雖然常被嘲笑是井底之蛙，但總會有需要他們的時候。

特別是對於處理情報的組織來說，篩選和處理情報的過程更是重中之重。

黑頭巾並沒有忽略這一點。

黑頭巾。

以黑色頭巾為標誌，他們是遍布塞爾德斯大陸各地、收集並販賣情報的秘密組織。

為了高效處理他們掌握的情報，就需要埃斯克雷亞的知識分子。

因此，黑頭巾的一員，石榴石，來到了這裡。

「嗯。」

她打扮得像南部隨處可見的貴婦人，戴著首飾，穿著布料很少的衣服。

與灰白色頭髮形成鮮明對比的黝黑皮膚。

從人種和外貌上看，她非常適合偽裝成極南部的沙漠居民。

但唯一的問題是——

「您是一個人來的嗎，小姐？」

因為穿著性感，男人們像蒼蠅一樣圍了上來。

「啊？」

「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當您的護花使者，咳咳……！」

和她對上視線的瞬間，男人乾咳了兩聲。

然後驚慌失色地退了下去。

「這、這真是失禮了。我這就走。」

「……啊？」

石榴石挑起一側眉毛，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那男人像是逃命似的跑了。

她實在搞不懂那男人為什麼跑來搭訕。

這時，一個穿著北部居民服裝的男人走了過來。

「哎喲，老大。笑一笑嘛。妳是來殺人的嗎？我們又不是殺手集團？」

這個舉止親昵的男人。

他也是黑頭巾的一員，為了在哈林尋找情報處理員而來到這裡。

也就是說，他是來工作的。

石榴石看了看他的臉，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酒杯，問道。

「你工作的時候還喝酒？」

「潛伏的時候這是必須的嘛。想要說服別人而不是威脅，就得讓人放鬆警惕，對北部的戰士來說，酒可是必不可少的哦？」

「想哄騙那些骨瘦如柴的傢伙，刀子比杯子更管用吧？難道你又想招那種像那個小白臉一樣，拿了資料還吃回扣的傢伙？」

「啊，那次我也是一時疏忽嘛。最後不是我親手解決的嗎？」

「就是因為你喝酒才會這樣。你再喝一杯試試。我就把手伸進你喉嚨里，把你的胃掏出來，直接擠干。」

石榴石殺氣騰騰地表明了自己的決心。

她可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哎呀，別這麼嚇人嘛。笑一笑！女人笑起來才最漂亮。而不是擺出一副要殺人的臉。」

「閉嘴幹活去。我自己會看著辦的。」

然而北部男只是嘿嘿一笑，舉了舉酒杯，又消失了。

石榴石嘆了口氣，用摺扇遮住了嘴。

『所以我才討厭這種貴婦人的人設。』

雖然她長得很漂亮，完全能駕馭這種昂貴的衣服，但也僅此而已。

她的人生一直都在充滿暴力、血肉橫飛的戰場中度過，而不是在花叢中。

眼神兇狠，舉止也難免帶著些男人的粗獷。

這種礙事、稍微一動就露肉、還叮噹響的衣服，她再也不想穿了。

儘管有諸多不便，她還是來到了哈林。

原因是為了一個人。

石榴石決定不再耽擱，馬上行動。

說明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說明會在歌劇院舉行。

這裡迴音效果好，又能容納很多人，是最合適不過的場地。

石榴石走了進去。

她假裝在找座位，視線卻迅速掃視著周圍。

『在那裡。』

那是離舞台最近的樂池席。

前兩排全都空著，周圍圍滿了他的親信，處於嚴密保護的狀態。

石榴石在心裡念出了他的名字。

『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最初的調查是以海倫斯·波維達斯為起點的。

有人說那個男人的小女兒被綁架了，僱傭了她，在尋找那個女孩的過程中，她認識了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越查越覺得神奇。』

雖然巴爾德羅巴有了未婚夫的報告已經足夠讓人震驚，但隨著調查的深入，她的興趣愈發濃厚。

關於極東部的情報每周更新一次，每次更新都展示出了驚人的發展。

『而今天，他出席了哈林的活動。』

石榴石想親眼看看這個人，現在終於如願以償。

他和自己一樣有著灰色的頭髮，身材高挑。

雖然穿著修身的制服，但她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體並沒有經過鍛煉。

『從外表看沒什麼特別的特徵，』

但氣場卻截然不同。

雖然只是坐在沙發椅上，只能看到後腦勺和後頸，但卻散發出只有五十多歲中年人才能擁有的氣度。

那是一種不被血氣所困的從容與冷靜。

如果有女人暗戀他，那也一點都不奇怪。

『聽說埃斯克雷亞總長在這次的主會場說明會上給了他一個位置？』

展覽會，特別是主會場說明會，是經過長達數年的嚴格審查才確定下來的。

連總長自己為了能上主會場，都得和其他學者競爭。

能單獨破例讓他上台，說明總長確信到願意拿自己的位置做擔保。

『最近他的發言權也變得異常強大，看來確實是和佩爾達攝政王有什麼聯繫。』

值得集中精力深入調查一下。

她這麼嘀咕著，掏出記事本，刷刷地寫了起來。

作為大陸最大的情報頭子，她也很盡責。

「不好意思，夫人？」

「啊？」

視線相交的瞬間，員工倒吸了一口涼氣。

「呃！如、如果我有什麼冒犯的地方，非常抱歉！」

但其實石榴石只是在想事情，並沒有生氣。

如果說她生氣了，那也是因為這個員工的態度。

「不，沒關係。能告訴我，我的座位在哪裡嗎？」

「好的！我帶您過去。」

分配給石榴石的座位是歌劇院的包廂之一。

不僅在正中央，而且佩爾達也在她的視線範圍內，位置很不錯。

『我得等著看好戲了。』

現在正是她親眼確認這位佩爾達攝政王的眼光究竟如何的時刻。

另一邊，佩爾達正在接受許多貴族的親吻禮。

雖然包下了昂貴的最前排座位，理應沒人進出，但還是有很多人特意走到他面前打招呼。

「拜見極東部守護者的伴侶。我是玉石商會的主人……」

「拜見極東部偉大的攝政王殿下！說到我，目前正在從事傭兵活動……」

不僅是學者，就連騎士、貴族和商人們也都在想方設法讓他記住自己的名字，以此來引人注目。

對於那些同時擁有地位和金錢、少之又少的貴人來說，這是最好的辦法。

通常，貴族們會封鎖道路，以免出現這種情況。

一兩個人還能笑著應付過去，但如果排起了幾十人的長隊，那可就麻煩了。

儘管如此，佩爾達還是任由他們這麼做。

因為他想看看有沒有熟面孔。

但令人驚訝的是，出現在他面前的，全都是些他不認識的無名小卒。

雖然浪費了時間，但也不算什麼壞事。

反正說明會開始前也沒什麼事可做。

『不過人還真是多啊。』

斯特凡先來的時候告訴他，開幕說明會連這個歌劇院的一半都沒坐滿。

和他說的不一樣，今天這裡座無虛席。甚至還發生了為了搶座位而大打出手的事。

既然這是彙集了學者中最有前途、最具創新性的內容的發表會，貴族和商人們自然都高度緊張。

但在這場說明會上，最大的競爭對手並不是商人或貴族，而是發表演講的學者們。

「很高興見到大家！我是學者……」

——呼嚕嚕！

——呼……

別說講解階段了，貴族和商人們一聽到聲音就倒下了一大片。

坐在貴賓席上的佩爾達也在努力抵抗著這股睡意，但這絕非易事。

他甚至懷疑，這根本不是什麼說明會，而是抗睡眠魔法大賽。

「馬爾科姆。」

「在！」

在大家紛紛倒下的時候，馬爾科姆依然精神抖擻。

因為他什麼都聽不懂，所以不需要去理解，自然也就不會犯困。

「伯內爾什麼時候上場？」

「我確認一下！嗯……在伯納德·韋恩的魔物出現預測裝備說明會之後！」

「這樣啊。聽得很清楚，你聲音小點。發表人不是在看這邊嗎？」

「啊？呃！！」

畢竟是介紹自己畢生心血的場合，發表人自然很敏感。

馬爾科姆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緊閉上了嘴。

就在佩爾達半夢半醒地聽著發表人們的演講時，一個聲音喚醒了他的精神。

「我要展示的東西是＜魔物出現預測裝備＞。」

是埃斯克雷亞總長的聲音。

輪到他上場了。

似乎和佩爾達的想法一樣，原本昏昏欲睡的人們眼睛裡也再次閃爍起光芒。

「首先簡單說明一下這個預測裝備的運作原理。當魔物出現時，周圍的空氣中會瞬間檢測出異質的魔力。我們掌握了那種魔力的模式，編寫了演算法，通過那個公式獲得了符文，並且……」

然而，他那枯燥乏味的說明，很快就讓那光芒再次黯淡，甚至足以讓人立刻陷入沉睡。

『等輪到伯內爾的時候，估計八成的人都睡著了。』

就連資助他的佩爾達，也沒有信心能抵擋住他那名為說明、實為睡眠魔法的攻勢。

對不起了，伯內爾。

不，其實他一點也不覺得抱歉。

覺得不爽的話，就自己爭氣點。

「哈哈，大家聽得很無聊吧？抱歉。畢竟能站在這裡的人也不多。我就簡單給大家演示一下吧。」

畢竟是總長，還是很有眼力見的，他馬上進入了演示環節。

他帶來的裝備是一個金屬柱子的形狀。

「基本上，這個預測裝備不僅是魔法使，就連魔力使也能操作。只要像這樣簡單地注入魔力，激活公式的話……」

嗡——

「像這樣，裝備就啟動了。哈哈，現在說明起來應該會更簡單有趣了吧。大家看，這裡有個屏幕對吧？這個屏幕設計得很簡單，只要能看懂地圖的人就能操作。如果這裡出現魔物，就會發出『滴—滴—』的特殊聲音，而……」

滴——滴——

「嗯？啊，對，就像這樣。但這並不意味著魔物出現了。剛啟動時會有一些特殊的小問題。」

滴——滴——

「咦？請稍等。這明明是按照設計圖紙做出來，並且已經完成測試的東西，怎麼會……？」

滴——滴——

「啊咧？」

伯納德慌張地擺弄著裝置。

他拚命地敲打著，試圖找出問題所在。

佩爾達直覺感到。

那不是故障。

「大家準備好。」

「啊？」

「那些傢伙要來了。」

屏幕上顯示的中心點開始閃爍，照亮說明會場的蠟燭也齊刷刷地搖晃起來。

「哎呀，怎麼回事？」

「地震了嗎？」

依然沒有意識到事態嚴重性的人們。

而在他們之中，有戰鬥經驗的人立刻握住了武器。

魔物出現預測裝備周圍的空間出現了裂縫。

在閃爍著令人目眩色彩的裂縫中，有什麼東西擠了出來。

那是狼的腦袋。

不，是長著狼頭的魔物。

吼哦哦哦！！！

魔物發出了咆哮聲。

「呀啊啊啊！」

「嗚哇啊啊！！」

刺耳的尖叫聲和椅子翻倒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

魔物的突然出現，讓說明會場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趁著這股氣勢，從裂縫中鑽出的狼型魔物。

就在這時。

「閃電之矛。」

佩爾達話音剛落，詠唱的魔法便朝著從裂縫中跳出來的魔物飛去。

一道如同吞噬了搖曳吊燈光芒的閃光，貫穿了狼的腦袋。

嗖！

從狼型魔物的腦部到心臟，被貫穿了一條直線。

它嘴裡噴出綠色的血液，毫無疑問是當場斃命。

佩爾達看著那傢伙心想。

先解決了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