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51~100

第51話. 該死

大公會議會場。

塞爾德斯大陸各地智慧種族的代表們齊聚一堂。

會場空間寬廣,人頭攢動,但並沒有固定的座位。

代表們各自與本方勢力或周邊的盟友聚在一起,以此彰顯各自勢力的規模。

『這時候局勢還真是勢均力敵啊。』

在佩爾達看來,這就像是在看一張勢力分布圖。

大陸上最強大的國家是阿爾肯帝國。

為了與之抗衡,其他王國結成了聯盟,形成了規模相當的對抗勢力。

這意味著大陸目前的勢力均衡尚未被打破。

作為阿爾肯帝國的一員,佩爾達在阿爾肯帝國勢力的區域落座。

大公會議的會場沒有宴會廳那般奢華。

為了防止過於浮華影響會議的嚴肅性,設計被極度克制,和其他議會場所大同小異。

呈半圓形排列的座位,引導著所有人的目光向中心匯聚。

而在那個中心位置,坐著大公會議的主人。

『白龍,布蘭卡羅斯。』

一頭白髮,純白的眼眸,以及一張不留歲月痕迹的俊美青年的臉龐。

那蒼白的膚色顯得極其異常,甚至讓人產生他正散發著光芒的錯覺。

這就是巨龍所擁有的不朽之美。

『果然是巨龍啊。』

佩爾達正看著他,原本靜止不動的白龍眼珠突然轉動了一下。

佩爾達以為是錯覺,但這錯覺並沒有持續太久。

布蘭卡羅斯的目光直直地鎖定了他。

他那白色的眼眸冰冷而純粹。

與那目光接觸的瞬間,佩爾達感覺到體內的魔法環微微顫動。

那是面對絕對強者時產生的本能警報。

奇怪的是,這警報中並沒有帶來任何不適感。

就像他剛踏入這片領域時一樣。

在布蘭卡羅斯的身後,站著三名同樣白髮的男女。

他們是布蘭卡羅斯通過升天儀式創造的三名龍裔。

『舌』、『天平』和『手』。

布蘭卡羅斯的手動了。

他手指輕輕一勾,一位站姿筆挺的女人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她就是布蘭卡羅斯的『舌』。

作為白龍意志的代言人,她將擔任此次會議的代理主持人。

她的聲音在會場內回蕩。

「由衷感謝各位為大陸和平而來。」

她宣讀著手中的稿件。

在簡短的客套話之後,她開始正式宣布會議議題。

「現在開始調解赫德萊特王與尤雷公爵的爭端。」

開場的議題是一個簡單的爭端。

雖說是爭端,但規模實際上已經等同於戰爭。

話音剛落,一名男子皺著眉頭站了起來。

「非常感謝偉大秩序之主的代理人提供這個場合。在正式開始前,我要求糾正一個錯誤。這一切事端皆因赫德萊特王的侵略引發的戰爭而起,這是一場慘劇。」

緊接著,另一個男人站了起來。

他正是被指控的赫德萊特王。

「死的是我們領地的平民!為了報仇,村民們自發行動,這怎麼能怪我?」

「派軍隊干涉的明明是你赫德萊特王!」

「請保持安靜。這裡是調解的場所。最終的賠償將根據雙方提交的證據來裁定。」

布蘭卡羅斯的「舌」打斷了他們,阻止了可能曠日持久的爭吵。

「請各方提交準備好的證據。」

赫德萊特和尤雷雙方提交了整理成冊的證據文件。

調解的目的在於獲得戰爭損失的賠償。

提交的文件一張張飛起,在布蘭卡羅斯面前展開。

他只用了一分鐘,就看完了各國和領地大臣們花了兩個月時間撰寫的所有文件。

布蘭卡羅斯看向一個少年,手指輕輕一點。

少年手中拿著一桿天平。

他就是布蘭卡羅斯的『天平』。

少年手中的天平向一側傾斜。

看著這一幕,布蘭卡羅斯的『手』開始記錄,而『舌』則宣布了裁決結果。

「判決!尤雷公爵向赫德萊特王賠償六萬金幣。」

悲喜交加的瞬間。

敗訴的尤雷公爵暴跳如雷。

「這不合理!明明是那些傢伙先侵略的,憑什麼要我賠償!? 」

「不留戰俘,並且阻礙神職人員救治傷員,這些行為均違反了戰爭法。綜合考量一切後,判定尤雷公爵過失更重。」

尤雷公爵反駁道。

「其他國家也是這麼做的!赫德萊特王的騎士肯定也干過這種事!憑什麼只有我們被制裁——」

「剛才已經說過了,請出示證據。」

布蘭卡羅斯的「舌」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再次解釋道。

「這裡是絕對中立區域,是遵守法律與秩序的地方。既然你們請求在此調解,就必須遵循塞爾德斯大陸的法律與秩序。證據優先於慣例。如果對方也有同樣的行為,提供同樣的證據即可。」

也就是說,就算對方先動手你反擊了,如果沒有證據,那就只能算尤雷的過錯。

收集到的證據有多大決定性,足以顛覆加害者和受害者的身份。

尤雷公爵滿臉憤恨。

布蘭卡羅斯的『舌』靜靜地看著他,指著他面前的結果確認書說道。

「尤雷公爵,爭端調解已結束,請您簽字確認。」

尤雷公爵低頭看著那份文件,憤怒和委屈湧上心頭。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一旦在文件上簽字,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不管多委屈,從現在起,他就是加害者。

『判決具有絕對效力。』

一旦判定,絕無反悔的可能。

『但也不能不服從。』

坐在這裡的每個人既是證人,也是審判官,同時也可以成為掠奪者。

不服從大公會議的判決,就等於給了他們瓜分自己的借口。

昨日的敵人依然是敵人,但昨日的盟友今天可能就會反目成仇。

「我……接受判決。」

尤雷公爵謙卑地接受了。

他簽字時的筆跡像地震一樣顫抖。

『加害者和受害者的身份瞬間互換了嗎?』

缺乏情報的佩爾達只能如此推測。

「覺得委屈就該直接死磕到底嘛。」

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

佩爾達對這句話表示贊同。

如果真的想要全額賠償,就不該進行什麼爭端調解,而是應該直接打到一方滅亡為止。

半吊子的解決方式,只會招來報復,這才是常理。

布蘭卡羅斯的「舌」接著宣布了下一個爭端議題。

之後又處理了幾個爭端,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矮人和精靈的矛盾。

矮人內部因為王室和血統引發的內訌等等……

這些爭端永遠無法解決,雙方也沒有解決的意願,只能在無休止的爭吵中不斷被擱置。

就這樣,兩個小時的無休止爭吵終於結束了。

「調解議題到此結束,接下來進入正式議題。由埃斯克雷亞總長提出……」

「舌」深吸了一口氣,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議題是魔物的增殖與魔族降臨的可能性。」

埃斯克雷亞是龐大的學者之都,所以他們的首腦不是市長,而是總長。

光頭總長站上了講台。

多年來燃燒的求知慾,似乎連他的毛囊也一併燒光了。

「深淵黑暗之主、將大陸引向混沌的戈德溫死後已經過了138年。但是,請看這張圖表……」

總長使用魔法將自己的圖表投影到空中。

他指著圖表說道。

「與他死亡的預期相反,魔物的數量正在急劇增加,這就是目前的圖表。」

呈上升趨勢的圖表。

但實際上,上升的幅度並不大。

看到圖表的走勢,眾人開始議論紛紛。

「看起來也沒有增加多少嘛。」

「問題不在於增加的數量多少,而在於它正在上升,不是嗎?」

「這只不過是預測數據罷了,實際數量說不定還會下降,是不是有點反應過度了?」

意見幾乎一半一半。

有的認為只是稍微增加了一點,大驚小怪。

有的則認為事態嚴重,必須引起警覺。

雙方就這樣爭論不休。

仔細聽就會發現,他們並不是真的在關心大陸的安危,而只是在為自己尋找借口。

『為了擴充軍備的借口。』

認為需要提高警惕的一方,是為了擴充軍備。

認為大驚小怪的一方,則是為了阻止對方擴充軍備,避免不必要的開支。

大陸是否會被毀滅,他們根本不關心。

他們只關心自己的利益。

就在這時。

「都給我注意你們的言辭!」

伴隨著一股異乎尋常的魄力,有人拍案而起。

然而,這充滿魄力的舉動卻伴隨著一個稚嫩的聲音。

轉頭一看,原來是艾爾德斯·羅頓。

「這裡可是有巴爾德羅巴公王的未婚夫在場!你們這麼大放厥詞,承擔得起後果嗎?」

所有人都在人群中尋找佩爾達的身影,找到後,他們的目光便牢牢地鎖定了他。

佩爾達在心裡暗罵。

該X的女人。

「巴爾德羅巴的代理人?」

「那條沉寂已久的惡龍,居然派代理人來了?」

人們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談論著關於佩爾達·巴爾德羅巴的傳聞。

原本就像光著腳走在荊棘地上的總長,此刻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滿臉尷尬。

佩爾達瞥了一眼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艾爾德斯。

她卻一臉幸福的表情。

就像個隔岸觀火的縱火犯。

佩爾達本來只是想來湊個熱鬧,畢竟需要的時候他自然會站出來,但現在他更想先觀察一下局勢。

既然已經成為了焦點,佩爾達決定說點什麼。

「極東地區不斷有魔物湧入是事實。但這似乎與各位討論的議題不符,所以我暫時不發表意見。」

「非常感謝攝政王殿下。我剛才提到的,確實是除極東地區以外的大陸其他地區魔物發生頻率的增加。」

總長如釋重負,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以明顯感覺到,他的發言權非常微弱。

「因此,目前的推測是……有人在故意召喚和製造魔物。也就是說,魔族追隨者的數量正在增加。」

「魔族追隨者……」

「那不是一群比惡魔追隨者還要瘋狂的瘋子嗎?」

在這個社會,雖然魔族追隨者和惡魔追隨者都遭到鄙視,但兩者有著本質的區別。

惡魔想要統治現世,而魔族則想要毀滅現世。

惡魔追隨者還能從中獲利,而魔族追隨者則是一無所獲。

他們就是純粹的惡意結晶。

「他們到底圖什麼?」

「魔族的願望,不就是黑龍戈德溫的降臨嗎?」

黑龍戈德溫的降臨!

這跟單純的魔物數量增加,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問題。

原本還說這是大驚小怪的人,此刻也閉上了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前排的龍裔身上。

「降臨嗎……」

議長布蘭卡羅斯終於開口了。

秩序之主一開口,會場的氛圍瞬間被他掌控。

「你們怎麼看?」

布蘭卡羅斯向龍裔們問道。

最先回答的是銀風的龍裔。

他們一頭銀髮,不論男女老少,身上都帶著傷疤。

那是他們守護北部,銀風賜予的榮耀勳章。

「與魔物增加的趨勢相反,我們一直在持續清剿殘黨。我發誓,沒有人比我們更痛恨黑龍戈德溫。」

「你們對銀風的忠誠,一如既往地值得讚賞。伊歐爾加呢?」

伊歐爾加的代表是一位年輕而優雅的女性。

她有著二十齣頭女性的活力,但也沉澱了歲月的優雅。

「我們沒有在塞爾德斯大陸探測到任何異常的魔力波動。能夠屏蔽感知的區域,我們也一直通過冒險者進行監控。如果發生足以顛覆大陸的重大事件,我們一定會最先察覺。」

緊接著,奧羅薩格拉多的神職人員發言了。

「我們黃金鱗教團也一直在密切關注魔族的動向,目前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出席大公會議的三位巨龍代表,都表示沒有必要過度擔憂。

他們代表著將大陸安危置於首位的守護龍。

這與人類政治的勾心鬥角截然不同,他們的話語有著不同的分量。

聽完他們的回答,布蘭卡羅斯再次沉默。

布蘭卡羅斯的「舌」代為作答。

「對於這個議題的結論是,目前暫時不構成重大威脅,但鑒於其持續上升的趨勢,仍需保持警惕。埃斯克雷亞總長,您有異議嗎?」

「沒有異議。」

滿頭大汗的總長搖了搖頭,走下了講台。

如果直接定性為大驚小怪,多少會有些尷尬,所以能有個報告的結果,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下一位提案人,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布蘭卡羅斯的「舌」停頓了一下。

這與之前宣讀總長提案時的停頓不同。

這是一種猶豫,猶豫是否應該公開這個提案。

這份猶豫讓她將目光轉向了布蘭卡羅斯。

布蘭卡羅斯察覺到了『舌』的視線,用眼神做出了回應。

『舌』得到了指示。

「議題是:承認紅龍巴爾德羅巴作為守護龍的地位……以上。」

大公會議的會場瞬間鴉雀無聲。

在座的都是公爵級別的人物。

他們統治著面積相當於一個國家的領土,掌握著強大的武力。

但這件事情的敏感程度,連他們都不敢輕易出聲。

因為之前已經引起了注意,所以他們甚至不用左顧右盼。

對普通人類來說,這是一個敏感得連提出都不敢提出的議題,更別說參與討論了。

這簡直是自殺行為。

如果不是活得不耐煩了,絕對不敢這麼做。

然而,提出這個議案的佩爾達,卻泰然自若地站了起來。

他走路的姿態,就像是在走鋼絲。

看著的人提心弔膽,走的人卻閑庭信步。

佩爾達走上講台,仰視著議會席。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是初次參加會議,卻冒昧提出議案的佩爾達·巴爾德羅巴攝政王。」

他環視了眾人一圈,然後開口說道。

「各位看到這個議案應該很清楚,我來這裡,就是做好了與某些人為敵的覺悟的。」

既然提出了議案,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堅持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