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37話. 賤如草芥的生命
魔法調查官尤倫的目光轉向了佩爾達。
他的眼中充滿了懷疑。
「攝政王殿下,恕我冒昧,請問您是從哪裡得到這個的?」
佩爾達回答道。
「是在孔西盧斯伯爵的領地上發現的。聽說是一個異鄉人死活不肯透露身份,被警衛抓了起來。」
「那個異端分子……」
「還沒開始嚴刑拷打就咬舌自盡了。因為擔心他身上有什麼死後發動的魔法,所以直接就火化了。」
把那具無名屍體燒掉,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您做得對。那群骯髒的黑魔法師,就算死了也不得安生。」
調查官咋了咋舌。
這是因為無法繼續從那個惡魔追隨者身上挖掘線索而感到的惋惜。
但佩爾達的處理方式可以說是完美無缺,他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話說回來,居然有人能熟練掌握這種程度的惡魔語……看來帝國境內潛伏著一個比想像中還要危險的傢伙啊。」
「事情很嚴重嗎?」
奧利維亞問道,尤倫點了點頭。
「是的。單從對這些文字的理解程度來看,對方至少是個達到了五環的黑魔法師。」
「五環大概是個什麼概念?」
「我本人就是五環的大師級法師,但黑魔法師的五環,威力甚至可以媲美六環的大魔法師。因為他們能夠汲取地獄的魔力為己用。」
「六環!您的意思是,對方擁有堪比大魔法師長級別的實力……!」
事實上,那些曾經在大陸上聲名狼藉,以及現在依然讓人聞風喪膽的黑魔法師,絕大多數都停留在五環。
因為他們通常會付出慘痛的代價,來換取超越六環的強大力量。
『我要找的那本暗影術書也是一樣。』
擔心自己內心的想法被看穿,佩爾達迅速收斂了思緒。
「如果不速戰速決,帝國必將陷入巨大的混亂。」
「怎麼會這樣……!」
奧利維亞咬著下唇,嚇得花容失色。
「那麼厲害的黑魔法師……按理說想要潛入帝國都很難才對,他是怎麼混進來的?」
「這個……我也不清楚。雖說帝國的防衛系統很嚴密,但也並非無懈可擊……」
魔法調查官也覺得很奇怪,不停地歪著頭。
「可話雖如此,能熟練使用這種語言的追隨者,早就應該被篩查出來了才對啊……」
帝國的監控系統,向來都是以防範重大威脅為最優先順序的。
就算防不住那些小魚小蝦,但如果是一個五環的黑魔法師潛入,絕對會觸發緊急警報。
他怎麼也想不通這到底是為什麼。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帝都根本就沒有那種級別的黑魔法師啊。』
能精通這種惡魔語的追隨者,肯定會覺得偽裝成村民躲在偏遠鄉下,比潛伏在危機四伏的首都明智得多。
那張紙上的惡魔語到底是哪兒來的?
不是別人,正是莫莉。
她的腦子裡可是裝著萬象書庫,裡面自然也包括了惡魔語詞典。
她只是按照佩爾達的吩咐,把它翻譯出來寫在紙上而已。
『雖然這是偽造的證據……』
但惡魔語是真的,裡面的內容也是真的。
黑魔法師們確實潛伏在下水道里。
而且他們正在密謀對帝國發動恐怖襲擊,這也是千真萬確的。
帝國的地下水道非常寬廣。
開國皇帝為了打造一個符合偉大人類之名的宏偉外觀,曾在一個地方下了血本,那就是地下水道。
地下的結構甚至比地上的城市還要錯綜複雜。
然而,工程這種事,往往不會像預期的那樣順利。
『比如說,為了防洪而修建的地下蓄水池。』
但後來發現不僅耗資巨大,而且當地的氣候根本就不可能發生洪水,所以工程就半途而廢了。
對於這種爛尾工程,一般不會大費周章地去填埋,而是隨便砌堵牆封死,然後就丟在那裡不管了。
帝國的地下水道里,到處都是這種被遺忘的空間。
佩爾達所知道的那個地方,就是這樣一個空間。
一個在帝國地圖上漸漸被抹去的地方。
也是那些被迫躲進陰暗角落的老鼠們,在尋找新巢穴時會發現的地方。
『企圖在首都發動恐怖襲擊的反動分子們的聚集地。』
打擊那些暴露在陽光下的反動分子是家常便飯,但像今天這樣,直接深入地下水道進行剿滅,卻是非常罕見的。
騎士團和魔法部隊包圍了那個地方,做好了突襲的準備。
一切都必須速戰速決。
稍有不慎就會出現傷亡,而一旦出現傷亡,戰況就會陷入對黑魔法師有利的泥潭。
魔法部隊準備好了沉默魔法和干擾施法的魔法,騎士們則伺機而動,準備將那些施法被打斷的黑魔法師一網打盡。
摸著牆壁前進的工程人員突然停下腳步,指著一個地方說道。
「就是這裡。這堵牆後面,有一個可以突入的空間。」
「好,退下吧。霍華德。」
「是!」
一個手持戰錘的魁梧騎士站在了牆前。
透過板甲和鎖子甲,都能感受到他那塊塊隆起的肌肉。
他掄起戰錘,狠狠地砸了下去。
「喝!」
轟隆——!!
只一擊,牆壁便轟然倒塌。
「呀啊!」
「怎,怎麼回事!? 」
「什麼情況?發生什麼事了?」
裡面傳來了驚慌失措的呼喊聲,現場一片混亂。
而對付這種混亂最好的辦法,就是製造更大的混亂。
「以光之名!」
「以皇帝陛下之名!」
「皇帝陛下萬歲!」
「光啊!」
伴隨著騎士們的戰吼,他們如狼似虎地沖了進去。
緊接著傳來的,是一陣陣慘叫聲。
「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
男女老少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砰砰砰!
還有此起彼伏的爆炸聲。
刀劍碰撞聲、肉體被撕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佩爾達站在外面,靜靜地觀望著這一切,耐心地等待著。
雖然只能聽到激烈的廝殺聲,但佩爾達不用看也知道,最後贏的會是誰。
先鋒突擊隊長率先走出來,向魔法調查官尤倫和騎士團長彙報戰況。
「報告!騎士團無一傷亡!擊斃頑抗者45名,俘虜12名。」
「有逃跑的嗎?」
「有一個!看他剛才站在高台上,應該是他們的頭目。」
「一群飯桶!怎麼把最關鍵的人物給放跑了!? 對方可是個疑似五環的黑魔法師啊!」
「非常抱歉!但是他連隨身物品都沒來得及帶走,估計也跑不遠!」
「算了。都有什麼隨身物品?」
「留在裡面了。」
雖然騎士中不乏貪財之輩,但黑魔法師的東西,他們還是不敢隨便亂碰的。
就算再怎麼值錢,萬一上面附著什麼惡毒的詛咒,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是嗎?那就好。」
魔法調查官如釋重負地笑了。
「幹得不錯。」
一直在一旁靜觀其變的佩爾達站起身來。
「我能跟你們一起進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您這邊請。」
畢竟他不僅是名義上的攝政王,更是這次行動的舉報人,理應受到貴賓級的待遇。
尤倫在前面開路,佩爾達率先走了進去。
騎士們屠殺過後的慘狀,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
佩爾達將他們的死狀一一印在腦海中。
『雖然也有黑魔法師,但絕大多數都只是普通的貧民罷了。』
用破布搭成的簡陋帳篷,已經看不出原本形狀的破鍋和勺子。
這些人,只是因為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才迫不得已倒向了黑魔法師。
因為至少,黑魔法師會給他們飯吃。
『當然,他們給飯吃也是有目的的。』
在絕望的深淵中抓住希望之光的人,他們的靈魂是無價之寶。
這些人,註定都要成為黑魔法儀式的祭品。
佩爾達跨過滿地的屍體,走向了頭目的房間。
作為這片地下蓄水池裡的老大,他的房間布置得相對考究,裡面還擺放著一些魔法用具。
「這裡有一本禁書。」
尤倫看著桌上的一本書說道。
那本書的封面是用人類的頭皮製成的,上面的五官彷彿被囚禁在書里,正在痛苦地絕望哀嚎。
看到封面的那一刻,佩爾達就知道那是什麼書了。
『原來是加麥基(Gamygyn)的死靈術。』
掌管不死與軍團的惡魔,加麥基。
那是他用魔法創造出來,賜予死靈法師們的邪惡法器。
在原本的時間線里,擁有這本書的頭目確實達到了五環,並正式向帝國發動了叛亂。
『不過,最後還是失敗了。』
佩爾達回想起了他們曾經做過的事。
他們發動叛亂時,在下水道里堆滿了屍體,然後直接引爆,製造了巨大的混亂。
那場爆炸炸死了很多人,而死去的平民又被他們轉化成了不死者軍團,在城市裡大肆破壞。
雖然他們確實有能力給這個註定要滅亡的帝國帶來一場巨大的動蕩,但佩爾達對他們這種手段卻嗤之以鼻。
『說到底,不過是一群只會添亂的廢物。』
通過爆炸來製造屍體,這想法倒是不錯,但他們的戰略規劃實在是太天真了。
第一,他們嚴重低估了帝國騎士團的底蘊和實力。
第二,他們將恐怖襲擊的矛頭指向了無辜的平民大眾。
這不僅不會引發他們預想中的恐慌和動亂,反而會激起民眾對惡魔追隨者的同仇敵愾,讓帝國變得更加空前團結。
也就是說,他們原本想用這一鎚子砸碎帝國的凝聚力,結果卻像打鐵一樣,反而把帝國捶打得更堅固了。
『既然如此,那他們還不如早點消失。』
既然無法削弱帝國的力量,那留著他們也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所以,佩爾達才選擇提前將這個隱患拔除。
「報告!那些被俘虜的惡魔追隨者該怎麼處理?」
他們一個個面黃肌瘦,早已失去了反抗的鬥志。
他們用充滿祈求的眼神,眼巴巴地望著尤倫。
然而,尤倫回敬給他們的,卻是滿眼的厭惡與鄙夷。
「把剩下的全都押回去。像請神主牌一樣,給我好好地『請』進皇宮監獄裡去。必須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拒絕陛下光輝庇佑、沉淪於黑魔法之人的下場!」
「是!」
毫無寬容可言的殘酷判決。
貧民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向尤倫磕頭求饒。
「大,大人,我們沒有向惡魔宣誓效忠啊!我們只是太餓了,想討口飯吃而已!」
「求求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以光之名,求您大發慈悲……」
「閉嘴!區區異端,也敢妄稱光之名!? 」
那個口出『狂言』的人,直接被士兵狠狠地抽了一棍子。
「求求您,哪怕只放過我的孩子也好啊!求求您了,大人。」
一個懷裡抱著嬰兒的婦人苦苦哀求道。
尤倫其實心裡也很清楚。
這些人並不是那種死心塌地的惡魔追隨者。
他們只是被飢餓逼得走投無路,才做出了無奈的選擇。
「你們還愣著幹嘛!? 還不快把他們拖下去!」
但是,帝國的臣民多如牛毛,對帝國來說,殺他們的理由遠比讓他們活下去的理由要多得多。
『真是賤如草芥的生命啊。』
一旦被發現就會死在騎士的劍下,就算留在這裡,遲早也會淪為黑魔法師儀式的犧牲品。
面對被這股巨大力量裹挾的他們,佩爾達也無能為力。
魔法調查官彷彿對他們的死活毫不在意,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
他的手裡拿著那本死靈術書。
按照規定,處理黑魔法書的正確流程應該是將其用金絲綢緞包裹起來,然後再進行運輸。
但是,尤倫並沒有這麼做。
他反而用手輕輕撫摸著那層人皮封面,似乎在感受它的觸感。
突然,他察覺到了佩爾達的視線,尷尬地乾咳了一聲,解釋道。
「哈哈……我剛才那樣子,是不是看起來就像個痴迷黑魔法的人啊。」
「是有點像。」
「哈哈,讓您見笑了。我只是因為好不容易能在一直慘淡的業績報告上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所以一時高興過頭了而已。」
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趕緊用絲綢把那本死靈術書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然後,他向佩爾達表達了感謝。
「多虧了攝政王殿下的及時舉報,臣民們今晚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哪裡的話。我也是為了自己方便而已。」
「能為帝國效力,那就是大大的好事啊,哈哈!」
他那企圖矇混過關的小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所以,你就沒什麼能回報我的嗎?」
佩爾達話裡有話地問道。
「您是說對您的回報嗎?那當然有了!」
要是換作別人,他隨便給點賞金或者直接恐嚇兩句就把人打發走了,但對方可是公王的未婚夫兼攝政王。
他必須拿出與對方身份相匹配的謝禮才行。
他思索了片刻,突然靈光一閃,開口問道。
「說起來,攝政王殿下您也是位魔法師吧?」
「沒錯。」
「既然如此,那我帶您去個對魔法師來說簡直就像是遊樂園一樣的地方,您意下如何?」
魔法調查官提出了這樣一個建議。
「您有沒有興趣,去封印寶庫逛一逛?」
佩爾達的計畫,終於邁出了至關重要的第一步。
帝國的寶庫,位於皇宮的地下深處。
因為要穿過重重守衛和無數的警報魔法,所以那裡是整個大陸戒備最森嚴的地方。
如果不是魔法調查官尤倫同行,佩爾達絕對不可能踏入那裡半步。
寶庫守衛看到尤倫,微笑著向他敬了個禮。
「長官好!魔法調查官閣下!您今天也辛苦了。」
「你每天守在這裡也辛苦了。我帶了沒收的違禁品,需要放進封印寶庫,麻煩你登記一下。」
「好的。恕我冒昧,請問這位同行的是……?」
他指了指站在尤倫身旁,那個有著灰髮藍眸的青年。
那個青年一言不發,只是背著手靜靜地站在那裡。
尤倫替他回答道。
「放肆,這位可是極東地區巴爾德羅巴公王的未婚夫。雖說現在的頭銜是攝政王,但實際上他就是極東地區的最高負責人。」
「啊,啊……原來是這樣嗎?」
「所以你該怎麼做,心裡應該有數了吧?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當然明白。我會對他的行蹤保密的,絕不記錄在案。」
守衛心領神會地合上了登記簿,沒有做任何記錄。
「真是個懂得變通的小夥子。」
「哈哈,那是自然。干我們這一行的,要是這點眼力見兒都沒有,早就被淘汰了。而且……」
尤倫咧嘴一笑,補充道。
「做人圓滑點,對大家都有好處嘛。」
過了一會兒,佩爾達和尤倫來到了另一個房間。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石門,石門的正中央鑲嵌著一顆水晶球。
「這叫真實寶珠。您聽說過嗎?」
「就是那個只有在說真話時才會亮綠光的魔法道具吧?」
「沒錯。這可是從古代流傳下來的稀世珍寶。」
那顆水晶球感應到有人靠近,開始散發出藍色的光芒。
尤倫輕車熟路地走上前,將手放了上去。
手剛一放上去,房間里就響起了一個聲音。
-你發誓,你絕不追隨惡魔,也絕不聽從他們的旨意嗎?
那低沉威嚴的聲音,宛如降下審判的神明。
尤倫回答道。
「我發誓。」
-你發誓,你進入這個寶庫,絕不是出於私慾嗎?
「我發誓。」
-你發誓,你對帝國絕對忠誠嗎?
「我發誓。」
三個問題問完後,水晶球內部的煙霧開始旋轉。
片刻之後,原本的藍光變成了綠光,亮了起來。
-驗證通過。
尤倫把手拿開,看向佩爾達說道。
「勞駕,請您也把手放上來吧。」
「我也要測嗎?」
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出,但佩爾達還是裝作不知情的樣子。
因為這樣才顯得更自然。
「那當然了。只要進了這個房間,如果不能通過真實寶珠的驗證,是絕對進不去寶庫的。難道說……」
尤倫眯起眼睛問道。
他的眼神,和剛才盯著那些惡魔追隨者時如出一轍。
「您該不會是心虛了吧?」
佩爾達搖了搖頭。
「畢竟我也是個有貪慾的凡人,我只是擔心自己會在第二個問題上栽跟頭罷了。」
「哈哈,您大可放心。只要您不是抱著『今天非得從這裡順走點什麼』的念頭,就絕對沒問題。」
雖然這防盜系統有些笨拙,但不可否認,確實非常有效。
『我前世也經歷過這個。』
當時他試了三次,但每次真實寶珠都亮起了紅光,驗證失敗。
所以他最後乾脆把那破珠子砸了,直接硬闖了進去。
因為佩爾達就是那樣一個人。
滿腦子都是私慾,對帝國也根本談不上有半點忠誠。
明明對自己的本性心知肚明,但佩爾達還是理直氣壯地把手放在了真實寶珠上。
-你發誓,你絕不追隨惡魔,也絕不聽從他們的旨意嗎?
威嚴的聲音,帶著無形的壓迫感,直逼佩爾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