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 110 ·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1~50

第28話. 肅清團

賢者這個稱號,是絕對不能自封的稱號之一,其評定標準極其嚴格。

在塞爾德斯大陸為人所熟知的賢者中,海倫斯·波維達斯是通過一條史無前例的路徑成為賢者的。

因為他既不是出身於學者之都埃斯克雷亞,也不是什麼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只是個平民出身的底層魔法師罷了。

關於自己成為賢者的契機,海倫斯留下過這樣一段逸事。

他說,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樣在睡覺,突然覺醒,並面對了一個絕對的存在。

那個絕對的存在以神的形態出現,讓他從兩樣東西中做出選擇。

是能夠登上七環大魔法師之位的潛力。

還是能夠包羅萬象的智慧與知識。

他說,自己本可以登上支配一切的七環境界,但為了拯救天下蒼生,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智慧與知識。

這簡直是清新脫俗的放屁。

但卻沒有任何人敢對這個故事提出異議。

因為不管怎麼說,他確實是一個被尊稱為賢者的男人,並且擁有著近乎奇蹟般的知識和智慧。

人們評價說,雖然他是個世俗的勢利眼,但他的智慧絕對毋庸置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算得上是個超人。

然而實際上,海倫斯·波維達斯根本不是什麼超人。

他就像個普通人一樣,是一個對自己的慾望毫不掩飾的傢伙。

而此時的海倫斯,正沉著一張臉。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一個女人。

彷彿那個女人是一切罪惡的根源一般,他的雙眼中燃燒著怒火。

那個中年女人,曾經是他的隨從。

海倫斯為了找到這個女人,花掉了自己一半的積蓄。

他僱傭了高明的魔法師和追蹤者,一路追查她的下落,終於成功把她抓回了自己的宅邸。

她剛被抓回來的時候,就被打得像條死狗一樣。

下人們整整打了一夜,把她打得全身骨折,現在連動彈一下都困難。

她把頭深深地埋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

她哆嗦著開口求饒。

「饒,饒命啊,主人……」

「主人?」

海倫斯嗤笑了一聲。

「是啊,我曾經是妳的主人。沒錯。那妳知不知道,背叛主人逃跑的隨從,會是什麼下場?」

他用手裡的棍子輕輕敲著手心,說道。

「會被當成狗一樣打死。」

「饒,饒了我吧。求求您了……」

中年女傭用斷掉的雙手艱難地合十,拚命地求饒。

她微張的嘴裡,牙齒都已經不剩幾顆了。

「行,我可以饒了妳。只要妳告訴我,妳從我這兒偷走的那個小丫頭在哪兒。」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被人騙了,那個丫頭被他們搶走了!」

海倫斯一腳踢在女傭的頭上。

「妳當我是白痴嗎!? 聽說從妳口袋裡搜出了2枚金幣,妳以為我不知道那錢是哪兒來的嗎!? 」

「啊!求求您,只要留我一條命就行,求求您了!」

「好啊,我可以留妳一條命。只要能找到那個丫頭!所以,妳趕緊給我絞盡腦汁地想!想!快想!」

海倫斯恨不得現在就掐死她,但他強忍住了這股衝動。

因為他不能這麼做。

不管怎麼說,這個女人是找回『那個』的唯一線索。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敲門。

一個戴著黑色頭巾的男人走了進來。

「賢者大人。您委託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這絕對是最近聽到過最好的消息了。

他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樣,滿臉燦爛地跑向那個男人。

「哦哦!快給我看看。結果到底是什麼?」

「我們根據隨從描述的特徵畫了畫像,四處打聽後的結論是,那個人是巴爾德羅巴的攝政王。」

「巴爾德羅巴……攝政王?」

「我們猜到您會驚訝。畢竟我們也沒想到會是那樣的大人物。」

其實他並不是因為對方的身份而驚訝。

他只知道巴爾德羅巴是頭巨龍,但攝政王是個什麼東西,他完全沒概念,所以才會發出那種疑問。

「我們派人去極東地區確認過了,確實是攝政王和一個女僕,情報準確無誤。」

「那些傢伙到底是幹什麼的?」

「正如您所知,他最近成了巴爾德羅巴公王的伴侶,並開始接手管理公王領地——」

「行了行了。」

海倫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廢話少說。總之就是那群該死的傢伙搶走了我的東西,對吧?」

「沒錯。」

海倫斯大概明白了。

搶走他東西的人,是那個什麼公王的伴侶對吧?

『大老遠從極東地區跑來搶那丫頭?為什麼?難道他們看穿了那丫頭的用處?』

海倫斯焦躁地咬起了指甲。

那丫頭可是他能出人頭地的原因,也是他的搖錢樹啊。

所以他才會一邊把她當寶貝一樣供著,一邊又把她當傭人一樣使喚。

畢竟要藏一片樹葉,最好的地方就是森林嘛。

『偏偏因為這個蠢女人……』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蠢女人居然會為了幾塊錢就把那丫頭給賣了。

海倫斯用飽含怒火的眼神俯視著她。

中年女傭抽泣著哭了起來。

「恭,恭喜主人。現,現在您不是已經知道是誰幹的了嗎?」

她強忍著斷指的劇痛,雙手合十,不停地磕頭求饒。

「求求您,饒我一命吧。我保證,不管走到哪裡,絕對不會對外吐露半個字,我會老老實實做人的。求您了……」

海倫斯用看死人一樣的眼神俯視著她。

人心隔肚皮。

俗話說得好,上廁所前和上完廁所後的心情是不一樣的。(備註:喻指人翻臉不認人)

既然線索已經明朗了,那就沒必要留下這個沒用的禍根了。

海倫斯轉頭看向那個戴著黑色頭巾的男人。

「喂。」

「在。」

「把那個沒用的女人殺了。」

「你,你出爾反爾!? 」

黑頭巾拔出劍,走向了女傭。

無法逃避的死亡正在逼近。

剛才還卑微地哭泣求饒的女傭,發出了最後的絕望怒吼。

「你這個骯髒的畜生!我知道你的底細!我也知道你是怎麼利用那個小丫頭的!你根本不是什麼賢者!你——」

老女傭的頭顱滾落到了地上。

那顆頭顱依然保持著臨死前那副咬牙切齒的猙獰表情,凄慘地在地上滾了兩圈。

黑頭巾甩了甩劍上的血跡。

「任務已經完成,請支付報酬吧?」

「那是自然。」

一個裝有他四分之一財產的珠寶盒。

男人大致檢查了一下,就把它塞進了皮背包里。

「感謝您使用我們黑頭巾的服務。期待下次合作。」

拿錢辦事,乾脆利落。

這就是被稱為黑頭巾的秘密組織的行事風格。

這下,他為了這事兒已經花掉了四分之三的財產。

『這都是必要的投資。』

要是捨不得花這點錢,以後肯定會吃大虧的。

海倫斯低頭看著黑頭巾留下的兩張畫像。

一個身材高挑的灰髮男人,和一個扎著側馬尾的銀髮少女。

海倫斯那張肥胖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了起來。

『哪兒冒出來的野狗,也敢覬覦老子的東西?』

海倫斯暗暗發誓,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這群傢伙,於是他開始盤算起來。

「該怎麼把那丫頭從他們手裡搶回來呢……」

方法多得是。

他可是海倫斯·波維達斯啊!

堂堂水之賢者。

無數王國都在向他拋出橄欖枝,重金聘請他當顧問的男人。

作為國寶級人物,他自然也經常收到帝國那邊的聯繫。

『只要動用帝國監察部的力量就行了。管他什麼攝政王不攝政王的,在帝國面前,還不是連條狗都不如。』

雖說對方是公王的未婚夫,但這根本構不成什麼阻礙。

自從三皇子遇刺事件後,巴爾德羅巴就再也沒有在人類面前露過面。

以前是這樣,現在肯定也一樣。

海倫斯將手放在了桌子上的水晶球上。

水晶球感應到他的魔力,開始閃爍起光芒。

片刻後,水晶球的光芒穩定下來,海倫斯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拜見水之賢者大人!我是偉大的阿爾肯帝國的通信魔法師,漢斯!

「能幫我接通卡爾·哈維斯特爵士嗎?我找他有點事。」

-卡爾·哈維斯特爵士是嗎?好的。請您稍等。

短暫的等待後,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傳了過來。

-哦哦,賢者大人!您好啊!? 近來可好?

「哈哈,我過得挺好的。你呢?」

-我可是每天都夜不能寐啊!就盼著賢者大人您能早日加入我們帝國呢。

「哈哈,是嗎?」

海倫斯預感到,這次交涉會非常順利。

海倫斯決定切入正題。

「老弟啊。其實我最近有件煩心事。」

-煩心事?

「我有個小女傭,被一群地痞流氓給綁架了。我最近絞盡腦汁,費了好大勁才查到他們的下落。」

-在哪兒?您儘管開口!我們這就去幫您把人要回來。

「好像是叫什麼……巴爾德羅巴的攝政王?」

-巴爾德羅巴攝政王!

卡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訝。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我只是覺得這未免也太巧了吧!我最近也聽說那個毛頭小子在那邊瞎蹦躂呢。

「看來這傢伙名氣還不小?」

-我們肅清團正打算找個機會去教訓教訓他,讓他知道知道規矩呢。

「哦哦,是嗎?不過他好歹也是跟巨龍沾邊的人,這麼做不會有危險吧?」

-哈哈!您就別操這份心了!巨龍一般是不會插手人類事務的,這規矩您難道還不懂嗎?

「是,是啊,也對。」

海倫斯當然不知道。

-反正那小子只能孤軍奮戰,他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就算他再怎麼蹦躂,在帝國法律面前,也只能乖乖低頭!最近聽說有些地方領主對他也不怎麼服氣,我們正好趁這個機會,給他們敲敲警鐘!

海倫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那這事兒就拜託你了。順便幫我把那個小丫頭帶回來!只要你能辦成這事,我就答應你,加入你們帝國!」

-哦哦!您說真的嗎?那這忙我幫定了!哈哈!

「好,我馬上把她的畫像傳給你。你只要把她帶回來就行。拜託了!」

-包在我身上,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海倫斯滿意地切斷了通訊。

『這就是作為賢者所能享受到的權力和名望。』

一旦嘗到了這種甜頭,他就再也無法放棄了。

『只要能把那丫頭找回來……我就不再是冒牌貨,而是真正的賢者了。』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把那丫頭搶回來。

「閣下。帝國那邊送來了一封信。」

「嗯,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嗎?」

年邁的領主,烏爾貝拉·孔西盧斯捋了捋鬍子,拿起了托盤上的信件。

看到上面印著皇室的紋章,他還以為是後勤部寫信來道歉的呢。

「嗯……」

然而,當他看到發件人那一欄時,孔西盧斯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肅清團。

「呵呵呵……」

孔西盧斯被氣得反而笑出了聲。

「阿爾溫。」

「在,閣下。」

「肅清團給咱們領地送信來了。看來他們終於打算對我們下手了啊。」

「那群骯髒的走狗,竟敢……」

阿爾溫氣得差點當場拔劍。

孔西盧斯覺得這信連看的必要都沒有,正準備把它扔進面前的火爐里燒掉。

「嗯……」

但他突然轉念一想,看看這幫傢伙到底在玩什麼花樣也好。

他的直覺是對的。

-佩爾達·巴爾德羅巴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們的目標不是孔西盧斯伯爵,而是佩爾達。

「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攝政王頭上。」

阿爾溫也吃了一驚。

「他們居然敢對巨龍的公王夫下手?」

「那群躲在帝國高牆裡的傢伙,哪見過什麼巨龍啊?估計在他們眼裡,森林裡的巨魔都比巨龍可怕。」

畢竟遠水救不了近火,比起遙遠的威脅,近在咫尺的拳頭往往更具威懾力。

雖然大家都聽說過要敬畏巨龍的憤怒,但真正經歷過龍之怒火的,也就只有極少數的老一輩人了。

「而且仔細想想,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您的意思是?」

「我們以前不也一直當巴爾德羅巴殿下不存在嗎?」

「啊……」

「而且,我們一開始不也完全沒把那個什麼公王的未婚夫放在眼裡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

阿爾溫也回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態度,不禁老臉一紅。

「可就算這樣,區區一個騎士,怎麼敢膽大包天地寫信來打探攝政王的底細……」

「這正說明阿爾肯帝國已經從根子上爛透了。」

貴族們沉迷於享樂,騎士們的劍也早已生鏽。

為了維持帝都表面的繁榮,穩定民心,他們正像吸血鬼一樣,瘋狂地壓榨著地方領地的稅收,把地方逼上絕路。

雖然也有人試圖揭竿而起,但每次都被悄無聲息地鎮壓,死得不明不白。

『雖說先祖們打下的根基足夠堅實,就算被這幫蛀蟲啃食,一時半會兒也塌不了。』

但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一旦到了坍塌的那一天,必定是摧枯拉朽,無可挽回。

身為區區一個伯爵的孔西盧斯,原本也只是想在這股洪流中隨波逐流,苟且偷生罷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他就像是一道劃破黑暗的光,一撮能防腐的鹽。

在他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是唯一一個二話不說伸出援手的人。

而這一切,僅僅只是為了領地的發展和百姓的安寧。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

「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孔西盧斯才會如此憤怒。

雖說他平時就像個只知道明哲保身的糟老頭子,但他骨子裡,終究還是一位守護帝國和子民的領袖。

極東地區好不容易才有了點起色,這幫跳樑小丑居然敢跑來攪局,他絕對不能容忍。

「看來得好好給肅清團點顏色看看了。」

不是什麼敲打或者恐嚇,而是徹底的鎮壓。

這群連清白領主都能逼上絕路的毒瘤,絕對不能再留著他們禍害人間了。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借用佩爾達·巴爾德羅巴的力量。

『這幫蠢貨根本不知道,這位巴爾德羅巴的伴侶,究竟是何等偉大的存在。』

所以,他決定在回信中狠狠地抹黑佩爾達。

他在信中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佩爾達是如何恐嚇各地領主的,並給他扣上了一頂天理難容、十惡不赦的帽子。

「把這個送給肅清團。估計很快就會有回信了。」

「明白了。需要提前跟巴爾德羅巴攝政王通個氣嗎?」

孔西盧斯伯爵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用,這件事就我們倆知道就行了。反正等我們到了那裡,一切都會迎刃而解的。」

「屬下明白。」

雖然嘴上沒說,但孔西盧斯心裡其實也想藉此機會,做最後一次確認。

他想親眼看看,佩爾達在面對肅清團時,究竟會作何反應。

而佩爾達,也並沒有讓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