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尾聲 (2)

羅宥翰醒著。

他活著，呼吸著，叫著我的名字。

他還活著。

一確認這點，我的眼淚便洶湧而出。

「…宥翰。」

「嗯。」

「你還活著。」

「對。」

「還活著…」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越靠近，他的模樣就越清晰。

那雙引人注目的、強烈的紅色眼眸，正蘊含著生命的光彩，看著我。

正，看著我。

我不由自主地緊緊抱住了羅宥翰。

他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我在他的懷裡，就那樣哭了好一陣子。

「冷靜下來了？」

「…算是吧。」

我接過他遞來的蘆薈汁，有點沒好氣地回答。

覺得很不好意思。

我偷瞄了他一眼，他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擔憂地看著我。

誰該擔心誰啊。

頂著那副病弱的身子骨替我衝上去。誰准你這樣做的。

誰准你…

腦中盤旋著帶有責備意味的話語。

但說出口的卻是別句。

「…我說你。還喜歡我嗎？」

聽我這麼一說，他睜大了眼睛。

似乎沒預料到我會問這個。

也難怪，畢竟連我自己說出口後都覺得「糟了」。

正當我輕輕咬住嘴唇的瞬間，

「嗯。」

他肯定了。

「喜歡妳，娜賢。」

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如同花朵綻放般微笑的嘴唇，以及充滿愛意的眼眸，都注視著我。

「真的很喜歡妳。」

「……」

而我，不知道該如何抗拒這份愛意。

不知道該如何抗拒這份連性命都可以捨棄的愛意。

我沉默地望著那朵悄然、極其微小脆弱地綻放開來的淡粉色嫩芽。

「我…對你的喜歡，還沒到那種程度。」

「我知道。」

這是事實。

因為我對他的好感，是始於罪惡感的某種東西。

因為並非那樣濃烈的紅色。

「但是。」

你看啊…

「…如果有一天我會愛上某個人，我想那個人會是你。」

我決定不再無視那動搖我心、總是讓我駐足的的情感，最終綻放出的淡粉色愛意。

這次，我決定承認自己的真心。

聽我這麼說，羅宥翰燦爛地笑了。

「這樣就足夠了。」

「你真是個笨蛋。」

某種柔軟的東西傾瀉入心中的感覺，倒也不壞。

我在羅宥翰旁邊的椅子坐下，回望著直直盯著我看的他。

安詳的沉默流淌著。

然後…

「所以，那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

「不知道。曖昧中？」

「不壞。」

我隨口回應了羅宥翰脫口而出的話，目光望向窗外。

看見了晴朗的天空。

彷彿在說，現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真的，感覺現在一切都會好起來了。

「娜賢。」

…也許情況並不會太好。

望著那雙彷彿能看穿我的藍色眼眸，我突然想起了過去的事。

『我，喜歡妳。娜賢。』

某次告白。

多虧了我親愛的觀眾們，阻止災厄這件事以戲劇性的成功告終。

後續處理…也多虧了伊格德拉希爾，進行得還不錯。

但當我回到學院後，還有另一個「後續」在等著我。

「可以私下聊一下嗎？」

那種必須解開這團糾纏不清的紅線的感覺再次襲來。

看著他那雙猜不透心思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正不安地看著我們倆的羅宥翰，我決定就在今天做個了斷。

「嗯。好啊。」

我一答應朴時宇的提議，羅宥翰的腿就開始抖得更焦慮了。

真可愛。等一下再安撫他吧。

我假裝不知情，跟著朴時宇走了出去。

朴時宇牽著我的手，大步地走在前頭。

我獃獃地跟著他的背影走，不知不覺來到了一條人煙稀少但很美麗的散步小徑的一角。

「哇，是花圃耶？」

「前陣子發現的。」

那裡是一片花圃。

不知是自然形成還是人為栽種，各色花朵小巧可愛地盛開著。

「現在都快冬天了，花居然還開著…」

「聽說是以魔力為食的特殊花朵。這裡靠近訓練場，我想它們大概是吸收了我們的魔力成長的吧。」

聽他這麼說，我小聲地發出讚歎。

雖然訓練場不是只有我們會來，但我們幾乎一年到頭都住在這裡倒是事實。

「原來如此…」

這麼一想，那朵紅花像是吸收了羅宥莉的魔力，那朵天藍色的花則像是吸收了李夏娜的魔力。

另外那朵花則是…

正當我靜靜地欣賞著各色花朵時，旁邊的朴時宇開口了。

「娜賢。」

「嗯？」

「之前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我瞬間明白了他想說什麼。

要否定嗎？要裝作不知道嗎？要維持現狀嗎？…這些念頭動搖著我。

但是…

「我記得。」

我選擇面對。

因為那對我、對朴時宇，都不是正確的方式。

正值冬季悄然來臨的季節。

略帶寒意的風掠過我們之間。

沙沙沙…

聽見風吹過落葉的聲音。

在這個季節里，他那雙藍色的眼眸，獨自蘊含著溫暖，注視著我。

望著他那雙眼睛，我問道：

「你還喜歡我嗎？」

「喜歡。」

他的回答沒有絲毫動搖。

然後，終於到了我必須給他答覆的時候了。

「對不起。」

我非常緩慢地低下了頭。

「我對你…並不是用你看我的那種眼光在看待。」

對於他那份紅色的情感，我無法回以同樣紅色的情感。

沉默持續著。

因為深深低著頭，我無從得知朴時宇是什麼表情。

「抬起頭來。」

聽他這麼說，我小心翼翼地將視線抬起來看向他。

他依然，平靜地微笑著。

「這意思是，妳並不是因為有了喜歡的人才拒絕我的，對吧？」

「呃…」

「那麼，我就可以繼續靠近妳，不是嗎？」

「啊？」

我瞬間陷入了混亂。

然後焦急地對他說：

「不是，那個…我答應過如果會喜歡上誰，就會喜歡宥翰，所以…」

「但現在還不是那樣，對吧？」

他咧嘴一笑，像是確信無疑般地斷言。

「那麼，我也有機會的，不是嗎？」

「……」

萬萬沒想到，他會變得這麼積極。

我茫然地睜大眼睛看著他，他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別以為我會永遠只是等待。」

那雙蘊含著溫暖的、藍如矢車菊般的眼眸，清晰地注視著我。

「所以，敬請期待。」

「期待什麼?! 」

「這個嘛。妳心裡應該有數了吧？」

「唔…」

…看來，得向大夥解釋的事情又要變多了。

我回握了他向我伸出的手，一起回到了教室。

然後，回到教室的朴時宇…

「羅宥翰。」

在我連心理準備都來不及做的情況下，他就在眾人面前投下了震撼發言。

「我從今天起，要開始誘惑娜賢了。」

「…什麼？」

「意思就是，你要是鬆懈，我就會把娜賢搶走。」

「什麼?! 」

因朴時宇的宣戰公告，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