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享受假期的方法 (4)

老虎小子放開了我。並且如約歸還了我的武器。

我雖然考慮過要不要當場就給他來一槍，但在不清楚他實力深淺的現在，還是決定暫緩輕舉妄動。

更何況他怎麼看都像是近戰系，既然如此，在如此近距離下開戰對我絕對不利。

於是，我轉而盯著眼前的門，輕輕咂了下舌。

「這上面寫什麼？」

門上排列著類似之前在野獸神殿看過的文字，一串串的，但我根本看不懂。

對於我的抱怨，老虎小子平淡地回答：

「上面寫著：『唯有戰勝左殿試煉之人，方能得見右殿奇蹟。』」

「你看得懂？」

「大概可以。而且……」

老虎小子的視線投向大字下方的幾個詞語。

「是個以『罪惡感』為基礎的地下城……」

「什麼？」

「不，沒什麼。」

我用冰冷的目光看了老虎小子一眼，粗魯地推開了門。

向兩側開啟的門後，濃厚的霧氣彷彿等候多時，瞬間將我們吞噬。

「殺了他！是二重身！」

「不是的！我是！」

然後是鐵絲網，垂死的人們，

絕對無法忘懷的景色包圍了我。

「娜賢！」

該死！

我強壓下湧上喉頭的嘔吐感。

感覺到有隻手扶住了踉蹌的我。是那該死的老虎小子。

別擺出那種擔心的表情。真礙眼。

我咬緊牙關。不能在這傢伙面前露出狼狽的樣子。

「喂，老虎。你剛才說了『罪惡感』對吧？」

「是說了。」

「我大概知道是什麼了。」

小時候，我常常在夢中反覆看到自己在二重身事件當時，什麼也做不了的無力模樣。那個夢直到現在也時不時地折磨我。

看著我手中的槍。那是當時軍人們不分二重身和人類，無差別殺戮時使用的工具。

但我不會用這個工具殺人。

「要救出儘可能多的人。」

因為那正是，我在那一刻最渴望做到的事。

「那大概就是通關條件了。」

「娜賢！」

重複的瞬間映入眼帘。媽媽再次倒下。

看向街角，看到了小時候的我。正在哭泣的我。

我故意走向小時候的我，示威般地將魔晶石裝填入槍中。

「我去了。先弄暈上面那些軍人。」

聽著，你手中的槍，將會成為拯救人們的武器。

在要塞中朦朧萌芽的心意，終於在此地開花結果。

我立刻打開了元點數商店。

[二重身透鏡 - 300點]

- 能夠找出二重身。

即便這只是在幻象之中，即便這不過是對過往故事的重溫，

「購買！」

我當時，確實想這麼做。

老虎小子手中迸出閃電。他用雷電弄暈了軍人們。

我戴上透鏡，用眼睛掃視人群。二重身總共有七個。

僅僅只有七個。

砰——！

一隻二重身死去，變回了原本醜陋的模樣。

一看到那模樣，人們尖叫著遠離屍體。

這個試煉是完美重現了當時的情況嗎？

砰——！

我將子彈射向一個混在人群中、裝作逃跑、面相溫和的人。那也是二重身。人群中再次引發騷動。

「真的有二重身！」

「快逃！」

那麼，當時的二重身難道也只有七個嗎？

……就因為這七個，死了那麼多人？

砰——！

「搞什麼！是誰！」

有些人為了活命，開始攀爬鐵絲網。

然而，似乎有人意識到現在正有人準確地只殺二重身，還沒被制伏的軍人們開始猶豫是否要開槍。

人們仍然驚恐萬分。但有些人開始逐漸恢複理性。

「等等，好像有獵人在抓二重身！」

砰——！

有人開始試圖組織群眾。

我射殺了想背後襲擊那個組織者的二重身。

於是，那個人像是獲得了信心，開始說服人們。人們的瘋狂開始逐漸平息。

這樣就不會再死更多人了。

砰——！

不知何時，人們雖然仍擠作一團，卻維持著某種秩序，用充滿期待和希望的眼神望向我們這邊。

在這之中，我感覺到了媽媽看我的目光。

是因為希望嗎？似乎看到死去的人們開始慢慢動起來，復活了。

砰——！

被弄暈的軍人們醒來了。他們像是鬆了口氣般，肩膀垮了下來。

人們活著、呼吸著、笑著。

這證明了這個幻象是虛假的。

砰——！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安詳，媽媽。」

最後一隻二重身倒下。

幻象開始崩潰。

幻象消失的地方，是一個石砌的寬廣房間。

老虎小子走到我身邊站定。他小心翼翼地向我伸出手，用擔憂的語氣問道：

「妳還好嗎？」

我用力擦拭不知何時已濕潤的眼角。

「……有什麼不好的？走吧。」

真是丟臉丟到家了。既然如此，我也非得看看你丟臉的樣子才行！

我咬得牙齒咯吱作響，邁開有力的步伐。老虎小子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跟了上來。

走了一陣子，到達的地方是另一扇和剛才一樣的門。上面也刻著相同的文字。

「這次換你的記憶了？」

聽我這麼說，老虎小子回道：

「可能性很高。」

「大概猜到是什麼了嗎？」

我一問，他凝視著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沉重地開口：

「妳能和我在這個地下城組隊，真是萬幸。」

「什麼？」

「這樣我的主張說服力就更高了。至少對妳而言是這樣。」

這又是什麼沒頭沒腦的話？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他則再次轉頭，將手放在門上。

「走吧。」

「……好啊。」

我勉強甩開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等待門開啟。

片刻後，門打開了。

「嘎啊啊啊——！」

傳來怪物的吼叫。

形體由各種動物混合而成的怪物身上，嵌著許多張人臉。

每當怪物殺死一個人，它身上嵌著的人臉就會增加。

真是恐怖又詭異的景象。

那些在日常中本不該存在的怪物，就那樣在城市各處飛翔、爬行、奔跑，獵殺著人們。

「救救我！」

「不要啊！」

聽得到人們的哭喊。

能看到他們拚命逃跑的模樣。無法奔跑的人，即使在地上爬行也想遠離怪物。

這傢伙，到底經歷了什麼事？

我失神地看著這片阿修羅場，托爾尼托低聲對我說：

「看那座塔。」

我順著他的話緩緩轉頭，看到了破碎的塔。

那座曾經貫穿天空、望不見頂端的平滑黑塔，彷彿被人從中間胡亂砍斷般斷裂了。

塔的附近，散落著看似是塔的碎片、與塔身原本高度相仿的結構體，插在地面上。

「這是怎麼……？」

我想起他說過的話。

他說這個地下城會將人帶有罪惡感的記憶化為試煉。

所以這老虎小子，曾經見過塔崩塌的景象？

「嘎啊——！」

怪物沖了過來。我朝怪物開槍。

「搞什麼，你？是被洗腦了嗎？還是被灌輸了虛假的記憶？」

「這個地下城只會將實際發生過的事作為試煉。若真的懷疑，去問問『玩家』也不錯。」

老虎小子一邊用電擊燒灼另一隻怪物，一邊說道。僥倖獲救的人倉皇逃走了。

「不可能。」

這時，我腦中閃過某段記憶。是我被野性獵人方面洗腦時，傑米尼說過的話：

『異數被歸來者看上了。』

自我附身到這個世界以來，那座塔從未崩塌，一直屹立不搖。

因此，這段記憶只能是未來會發生的事。

能夠將未來發生的事當作過去來記憶的人……

「……『歸來者』？」

回歸者？

聽我這麼說，老虎小子平淡地回應：

「我不知道妳從哪裡聽來這個詞，但沒錯。」

我的天。現在真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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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爾尼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