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從問題兒童中T身的方法 (13)

「我呢，說到底，比起身處惡劣環境，原來更討厭變得孤單呢。」

「……」

我對著沉默的崔佳嵐，仍舊笑著回答。

「但是我眼前的人，卻明目張胆地說要再次讓我孤單呢。」

「娜賢啊，那是……」

沒錯。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會胡鬧的。

「我知道。GAH濾鏡很重要嘛。那是阿姨整個職業生涯的心血，也是媽媽的遺物。對完成它來說，我只會是個麻煩吧。所以我不會再耍任性了。」

但是，我可以斬斷和那個拋下我的人之間的緣分。

「反正有比我更重要的東西存在嘛。請走吧。我已經沒事了。」

「但是妳……！」

「就像你們說的那樣，我是個特別懂事的孩子嘛。不用擔心。」

所以，我不需要你了。給我消失吧。

「不如這樣，等你完成所有任務之後再來找我吧。否則，我以後再也不會見你了。」

不管是讓我再次體會到媽媽比我更重視那個濾鏡的人，還是比我更重視那個濾鏡的人，我全都討厭。

但是，我仍然喜歡你。

「等你全部完成再來的話，到時候我會接受你的。」

所以說不定，等到歲月流逝，這份情感全都風化之後，我就能若無其事地和你一起笑出來了。

我留下那句話，走出了房間。我一點也不想知道崔佳嵐現在是什麼表情。

「唉……」

徹底搞砸了啊。我嘆了口氣，仰望天空。

現在只剩下一個方法了。

總之我這個笨蛋，至少該要求她拿出孤兒院的營運費用才對啊！結果卻感情用事處理了嘛。

我在心裡對著過去的自己狂飆髒話。

不過售後服務倒是很確實。獵人們把我安全地送回了孤兒院。

「謝謝！」

我走進孤兒院。

入口有獵人守著。所以得從狗洞進去。我真沒想到自己會感謝這間牆上到處是洞的多餘孤兒院。

我一邊偷瞄著牆外獵人們探出來的腦袋，一邊把狗洞挖得更寬。全身都沾滿了泥土。

突然，一個獵人回頭看向我。

「……！」

被發現了嗎？身體瞬間僵住。

但他只是歪了歪頭，丟出一句話：

「玩泥巴要適可而止啊～。」

看來是因為被樹擋住，他沒看到那個洞。

「呼……」

我鬆了口氣，看著獵人們自顧自地閑聊，然後一點一點地把身體塞進洞里。

一鑽出牆，我立刻衝進獵人不在的後巷。

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害怕被發現、害怕出什麼差錯、單純地害怕……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我小心翼翼地沿著巷子走，然後跑到剛才留意過的那面牆前。

環顧四周，周圍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自從孤兒院周圍部署了獵人後，這附近就很少再有罪犯聚集了。所以這面牆周圍相對沒什麼人經過。

我看著牆，回憶起小說的內容。念出咒語。

「建造塔的存在，祂所創造的最初造物，」

一無所有的我，能向黑色天秤提出的籌碼只有一個。

「裁切並改變世界者，比誰都公正的存在，」

雖然流暢地念著咒語，但腦海一角，另一個我卻在反問。

這真的可行嗎？

會不會這裡其實不是真正的小說世界，而是類似平行世界，或者我這個人本身就跟小說主角有什麼根本性的不同，導致交易無法成立？

「向黑色天秤請求交易。」

正當我想搖頭甩開這些負面想法時，黑暗吞噬了我。

接著，我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站在了一個廣闊而黑暗的空間里。

眼前出現了一扇門。兩尊巨大的石像瞪視著我，轉動著腳掌。

「要押上何物！要帶走何物！」

「無價值者回去！無價值之物將被捨棄！」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是來和您交易的——！」

「你要押上什麼？」

「讓傑米尼擺脫束縛！」

門內傳來了輕柔的笑聲。石像猛然停止了動作。

「讓她進來。」

門隨即自動向兩側開啟。

門內有一位用紅色面紗遮住前方的女子。只有手持煙斗的女子的輪廓隱約映在面紗上。我咕咚地吞了口口水。

「就是你這小傢伙，敢誇口能解決我最大的難題？」

是黑色天秤。

只要有價值的東西，就能將其轉換為任何事物的天秤主人。

只要付出代價，就能扭曲時間與空間，甚至能部分控制Gate和塔的存在。

絕對不能與之為敵的存在。

我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開口說道：

「是的。我能夠區分出『傑米尼』。能夠解開束縛他們的天狐的枷鎖。」

「依據呢？」

「因為我就是『異界之魂』。」

聽我這麼說，黑色天秤拿著煙斗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身體似乎向前傾了傾。

「救出傑米尼的代價，你想要什麼？」

冰冷的氛圍籠罩著女子。

她帶著覺得有趣的笑容看著我。那笑容彷彿在俯視著卑微生物垂死掙扎的可笑模樣。

必須做好。我謹慎地措辭。

「我希望為我所居住的孤兒院的老師，以及那裡所有的孩子，發放公民權，並將他們遷移到安全地帶。」

這是我目前最迫切的願望。

只祈求「救出傑米尼」這件事，能足以在天秤上稱出實現我願望的價值。

「嗯。好吧。將你的願望獻於天秤。」

黑色天秤拍了拍手，巨大的天秤影子出現在牆上。

吱嘎——，哐—！

從空無一物的虛空中傳來巨大物體倒塌的聲音，天秤的影子大幅傾斜向一邊。

黑色天秤輕聲笑了。

「這可真是，還有找零呢。再說一個願望吧。」

「那麼……」

我想起自己被綁架的經歷。想起孩子們差點被賣掉的經歷。

這個世界對年幼弱小的我們來說，過於骯髒了。

「請讓我所在孤兒院的老師和所有孩子，絕對不會與犯罪集團有所牽連。」

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安全。

「好啊。但你是例外。來自異界的靈魂，總是會招來風暴的。」

黑色天秤移動了煙斗，天秤也隨之移動。現在天秤完全水平了。

「不過，那也得你真的是來自異界才行就是了。」

她咯咯笑著，再次將背部靠向椅背，吐出一口煙。

冰冷的空氣包圍了我。

彷彿在質問你怎敢在此地。

即使被冰冷的氣息包圍，我仍努力站直，不肯示弱。

「若你支付了你提出的代價，一切都將實現。但若支付不了，你該知道我會拿走什麼吧？」

聽到這話，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

即便如此，我仍在此地。

因為我害怕的事情，遠比被黑色天秤奪走什麼要嚴重得多。

我喜歡愛我的人。我喜歡我愛的人。

而我害怕失去所愛之人，變得孤單。

「好，那就這樣吧。出來吧，傑米尼。」

所以我下定決心，如果救不了他們，還不如死在這裡。

我咬緊了嘴唇。

傳來了咯咯的笑聲。是小孩子的笑聲。聽到了輕快的腳步聲。是兩個孩子的腳步聲。

「你好！」

「你好你好！」

「很高興見到你。」

「很高興見到你！」

兩個孩子，傑米尼的聲音重疊響起。傑米尼繞著我轉圈圈，然後開始大驚小怪起來。

「天啊！」

「地啊！」

「是真的耶，」

「是真的耶！」

聽到這話，黑色天秤支著下巴說：

「嗯？你真的是異界之魂？太好了呢，傑米尼。」

「嗯。」

「嗯！」

傑米尼們各自抓住我的一隻手說道：

「幫我們找到—」

「—真名！」

與傑米尼相連的手上浮現出某種魔法陣。接著，我的嘴巴開始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太初的別名是築塔之手。」

聽到我的話，傑米尼蹦蹦跳跳。

「對了！」

「答對了！」

不管他們，我那失控的嘴巴自顧自地吐出話語：

「太初的真名是左手的萊夫，右手的里托。」

「對！」

「好！」

「下一題？」

「下一題？」

「天狐盟約之盡頭已至，合而為一之手將再度化為二。」

隨即，我左邊的萊夫身上湧出黑色的魔力，右邊的里託身上湧出白色的魔力。

「由此，築塔者的約定於此告終。」

聽不到任何聲音。但彷彿聽到了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

感受到那點的瞬間，傑米尼的臉色亮了起來。

「終於！」

「總算！」

「我們變成兩個了！」

到底有什麼不同啊？

在盤旋的黑白魔力平息之後，外表上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傑米尼圍著那樣的我繞圈圈。他們蹦蹦跳跳，開心地笑著，越轉越快，最後用雙臂圈住我喊道：

「這可是很了不起的！」

「沒錯！現在我們可以——」

「——分開行動了！」

那還真是太好了。

但是根據小說的描述，傑米尼總是形影不離地在一起。

這真的有意義嗎？我無語地苦笑。

黑色天秤看著我們的樣子，笑著說：

「呵呵，代價確實支付了呢，異界之魂。」

我猛地抬頭仰望黑色天秤。她用柔和的聲音宣告：

「契約成立。一切願望都將實現。」

我成功救下大家了。

接著，空間開始模糊。

「再見。」

「再見！」

當我回過神時，已經再次站在有紋樣的牆前了。

我帶著恍惚的心情環顧四周，然後又跑回了孤兒院。

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做到了，還是說那只是強烈願望所引發的一場白日夢，等到明天就會知道了。

但非常幸運的是，黑色天秤的承諾在現實中實現了。

第二天，來到我們孤兒院的是政府的人。

他們厚著臉皮說，已經決定給予我們所有人公民權。雖然收養變困難了，但會安排我們遷移到安全地帶。

那個人說這些話的時候，不停地看我的臉色。

是黑色天秤乾的好事。我立刻明白了。

他說已經買下合適的建築，催促我們在一周內打包好行李。

孩子們和老師雖然感到困惑，但更多的是開心。看著孩子們興高采烈地打包行李，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這樣，我們平安地遷移到了安全地帶。

在遷移到安全地帶，完全確信這情況不是夢而是現實的那天，狐狸來問我：

「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

我厚臉皮地聳了聳肩。

「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