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委身的一瞬

結束了名為監察的任務，我回到自己房間，枕在日和的膝蓋上，任由她輕撫我的頭髮。日和指尖梳理著我的髮絲。

節奏平緩而規律，令人身心舒暢。

僅僅是這樣，殘留在身體里的燥熱感，便一點點緩緩褪去。

「……哈啊」

我無意識地輕吐一口氣。連忙回過神來，把臉埋進她的大腿。

任務結束後的泡澡和與妹妹的溫存時光，是我如今為數不多的消遣，也是無比珍貴的時刻。

「唔……姊姊，呼吸吹到我身上，好癢呀」

「……忍一下嘛」

「誒，不要啦」

日和輕笑不止，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指尖的力道反倒變得更加輕柔。她另一隻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吶，姊姊」

「嗯？」

「……剛剛戰鬥，開心嗎？」

「……開心什麼？」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不由得把臉翻過來朝上。

日和俯視著我，臉上帶著笑意。

但那雙赤紅眼眸深處藏著的情緒——我卻讀不透。

「剛才我悄悄看到一點……你看上去，好像很享受的樣子」

「……是你看錯了」

我簡短地回應。

日和微微歪了歪頭。

「這樣啊」

只淡淡說了一句，便又繼續輕撫我的頭髮。

既不反駁，也不追問。

只是——安靜地全盤接納了我的說辭。

「沒關係的哦？」

日和輕聲呢喃。

「姊姊不管做什麼，我都無所謂」

指尖緩緩梳理著我的髮絲。

順滑無比，毫無滯澀，一遍遍沿著相同的軌跡溫柔撫過。可——那觸感卻隱隱像纏絡的藤蔓，溫柔地將我纏繞，不肯放我逃離……

「不管你沉溺歡愉，還是就此崩潰壞掉，我都無所謂」

「……就算壞掉，也無所謂嗎」

即便被她這麼說，我也沒什麼真實感。

只是——唯有揮拳相向的那一刻，莫名覺得呼吸格外順暢。

日和的臉緩緩朝我湊近。

視野漸漸被赤色籠罩。明明只要想躲開，就能抽身的距離。

可我——卻一動不動。或許，早就已經無法動彈了。

閉上雙眼，唇上觸到一抹濕潤柔軟的觸感。

只是一瞬，輕輕一碰便分開。

可心底卻莫名殘留著滾燙的餘韻。

「只要你不離開我身邊的話」

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近到鼻尖幾乎相觸。

「……」

我啞口無言。她的語氣明明溫柔至極。

卻彷彿——從一開始，就沒給我留下任何選擇的餘地。

……就在這一瞬間。

腦海里忽然掠過另一道熟悉的氣息。

那份直率到不給人半點退路的溫柔。

「……唔」

思緒剛要觸及回憶，

我強行掐斷了念想。

現在，我不想去回想那些。

日和笑得一臉恬靜，彷彿什麼都沒有察覺到。——又或許，她早已看穿一切，卻選擇緘口不言。

緊接著，她再次緩緩靠近。這一次不再是淺嘗輒止。不給我逃開、思索的餘地，唇瓣再度相貼、重合。

時間靜靜流淌。

比剛才更深，更灼熱，久久不散。

她的手用力攥著我的手，力道微微發疼。

像是在說著，絕不會放開。

——持續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就這樣，唇齒相依，久久未分。

一日過後，次日夜晚。

我坐在惡鬼負責的支部的等候室里，喝著冰涼的咖啡。時間已過晚上9點，所謂幹部見面會預定在10點開始。

現已入夏，身體莫名燥熱。

「……好熱」

那份燥熱明明本該早已消散。

——卻總覺得，還沒有徹底褪去。

喝完咖啡，將空杯丟進垃圾桶。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拿出來一看，收到了一封郵件。

『抱歉啊拉碧絲！ 臨時有點急事，你先自己過去就行。隨便露個面打個招呼就可以先走了』

望著屏幕，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還有什麼意義嗎……」

……算了，多想也沒用。

以惡鬼的性格，本來也指望不上有什麼正經流程。既然來都來了，那就簡單打個招呼就回去吧。

我收起手機，前往會面地點，高層大廈19樓的會議室。

步履平緩地走到會議室門前。

手剛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

屋內隱約傳來交談聲。

「喂，你們聽說了嗎？ 魔法少女拉碧絲的傳聞」

「就是那個拉碧絲背叛了魔法少女的事嗎」

「沒錯。聽說她叛變投靠了我方，但千萬別掉以輕心。叛徒無論到哪，終究都是叛徒」

……還真敢隨便亂說。現在推門進去，氣氛肯定尷尬到極點。但就這麼站在門外乾等著，也實在麻煩。

「進去吧……」

我推開房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朝我刺來。

「……打擾了。從今日起，我將隸屬於此支部——我是拉碧絲，請多指教」

我微微低頭致意。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空氣瞬間凍結。

嗯。果然我的事已經人盡皆知了啊。

從代表正義的魔法少女，墮入黑暗的女人。

——在這個世界，我就是背叛者。

這點我早就心知肚明。

眾人一言不發地注視著我。有人打量評估我。

有人用低俗的目光窺探我。也有人面露怯意。

「那個，你們不用在意我，繼續開會就好」

我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可眾人依舊紋絲不動。沉默之中，牆壁上的通訊終端亮起了光。

我看向屏幕，心底驟然一寒。

『立刻回來——她要來了』

短短一行文字。

發送者是邪惡組織的boss，黑之魔女。

她……難道是。

室內的燈光忽明忽暗。

窗外雷聲轟鳴，震得窗玻璃瑟瑟發抖。

伴隨著哐當一聲脆響與藍色閃光，窗戶碎裂四散。夜風灌入，碎玻璃片閃爍著微光。

「找到你了哦，拉碧絲——」

身著白色禮裙的少女佇立在原地。

銀髮泛著光澤，眼眸中分不清瘋狂還是執念。

她的嘴角揚起笑意。溫柔得近乎泫然欲泣。卻——扭曲得令我心痛。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苦衷。可就算被你背叛，我也依然愛著你，拉碧絲」

「……我才不需要你——」

她的聲音無比溫柔。可當我說出那句話時，她先是眼神銳利地瞪向我。那道視線讓我不由自主閉上了嘴。

可是——下一瞬間，她又重新恢複了笑容。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好可怕……

明明心底倍感恐懼，腦子卻異常平靜。理應害怕的，可心底深處卻莫名生出一絲瞭然。

我下意識想要移開視線，卻做不到。

艾莉亞的眼眸牢牢將我鎖定。

彷彿在宣告，絕不會放我逃掉。

「沒關係的哦，拉碧絲」

她朝前踏出一步。

「無論你變成什麼模樣，無論你變得多麼扭曲，唯有我能真正理解你」

聽到這句話，心口微微一顫。

明明應該否定才對。

可心底某處，卻莫名掠過一絲——安心。

「所以啊」

她再度拉近距離。

「你可以逃跑，也可以迷茫」

看似給了我退路。

實則，世間早已沒有我可以逃去的地方。

「但我知道，你最後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不，是由我，親手把你帶回來」

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彷彿我的選擇，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

艾莉亞一步、又一步緩緩向我靠近。

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不知是源於恐懼，還是心底隱約覺得——就這樣淪陷下去，好像也無妨。

艾莉亞緩緩伸出手。

明明有足夠的時間躲開。

可我——終究沒有動。

指尖輕輕撫上我的臉頰。久違的冰涼觸感，此刻卻莫名透著一絲暖意。

「你看」

她柔聲低語。

「沒關係的」

指尖緩緩描摹著我的臉頰輪廓。

像是要將我牢牢鎖住，確認我的存在。

「……」

明明應該斷然拒絕。卻遲遲說不出口。僅僅一瞬，只是一瞬而已。我幾乎就要放棄掙扎，想著就這樣把一切都託付給她，或許會輕鬆許多——

「——別碰她」

一道低沉的聲音驟然打斷，現場氣氛瞬間劇變。

「……啊？」

艾莉亞的視線緩緩側移。

一名身著黑衣的支部幹部站在那裡。

額上滲著冷汗，卻依舊目光凌厲地瞪著這邊。

「這裡是我們的據點。不是讓你擅自闖入、隨意染指的地方」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形卻止不住微微顫抖。

即便如此，依舊執意上前阻攔。

「把你的手放開，魔法少女」

「…………」

艾莉亞沉默了片刻。只是——緩緩收回手。取而代之的，是嘴角的笑意變得愈發深邃。

「……能不能，不要打擾我們？」

下一瞬間，周遭的空氣驟然扭曲震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