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再也，不會放開你

「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我關掉燃氣灶，脫下圍裙。

今晚的晚飯是燉菜，是我和姊姊從小就最喜歡的料理。為了最近一直忙碌的姊姊，我特意做了特製版燉菜。秘料也放足了，我敢肯定，味道一定特別好。

「啊，差不多了」

腳步聲還沒聽見，氣息也還沒出現。

但我就是知道。我腳邊蔓延開的暗在告訴我，姊姊正在靠近。

旅行時覺醒的這份力量——會告訴我一切。姊姊在哪裡。

現在在做什麼，看著哪裡，想著什麼。

還有——她，正在感受著什麼。

我把手按在胸口。

心跳和影的節奏完全一致。

姊姊要回來了，我好開心。

我相信她最後一定會回到我身邊，她也親口答應過我，一定會回來。可我還是會不安。從小姊姊就比同齡人更成熟，只要一轉眼，就像要消失在某個地方一樣。

所以——我很感激這份力量。

影從不說謊。它會告訴我，

姊姊確確實實就在這裡，

姊姊沒有消失，沒有去任何地方。

只要這樣，我就安心了。

落在地上的影子輕輕晃動，就像——和我一樣，在呼吸。

我蹲下身，指尖輕輕貼在自己的影子上。

明明觸碰到了，卻又像沒碰到。

邊界模糊不清，卻又真實存在。

「……乖孩子」

我輕聲誇獎，影子微微泛起波紋。

最近，它特別安靜。以前還會偶爾躁動，像在遠處發現了什麼一樣，靜不下來。

現在不一樣了。一直很安穩，很深沉。

就像——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樣。

我不知道原因，但一定沒關係。它會一直看著姊姊。靠近姊姊的人，傷害姊姊的人，它全都知道。

我站起身，望向玄關。

「馬上就要到啦……」

胸口暖暖的。

影子也跟著輕輕晃動，

就像和我懷著同樣的心情。

我安靜地站在門前等著。腳步聲還沒傳來，可她確確實實正在靠近。

然後——

門被打開的瞬間，我已經動了。

「歡迎回家，姊姊」

「嗯，我回來了，日和」

我走到玄關，她就站在我眼前。和影子告訴我的一樣，姊姊回來了。

我握住姊姊的手。

指尖有點涼，可這份溫度，

就是她好好在這裡的證明。

她好好地，回到了我身邊。

我太開心了，忍不住輕輕用力。

「日和……怎麼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點驚訝。我沒有鬆開手，反而和她十指相扣。只是觸碰的話，已經不夠了。

「沒什麼呀。飯做好了，一起吃吧？今天是日和特製燉菜哦」

「誒，真的嗎？」

姊姊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剛才還帶著外面氣息的臉，一瞬間變回了我熟悉的、溫柔的樣子。

好久沒見過的笑容。

胸口被一點點填滿。

「燉菜，好久沒吃了呢」

她開心地說著，回握住我的手。那份力道，就像她好好陪在我身邊的證明——胸口暖暖的。

「嗯。我很努力做的哦」

「謝謝，日和」

沒有一絲迷茫的聲音。不是魔法少女，不是拉碧絲。只是作為——我的姊姊。

「來，請用」

擺在桌上的白瓷盤，正緩緩冒著熱氣。奶白色的湯汁里，胡蘿蔔、土豆、洋蔥、肉塊滿滿當當。

全是姊姊愛吃的料。

「哇啊……好厲害」

姊姊坐在椅子上，微微探出身。姿勢有點不雅，但媽媽不在，就當沒看見吧。

我坐在她對面。

「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我們同時雙手合十。

用勺子舀起，送進嘴裡。

味道——和往常一樣，剛剛好。

但比味道更讓我開心的，是眼前的姊姊也在吃著同樣的東西。我看著自己做的飯菜一點點進入姊姊的肚子，安靜地吃著。

「……好吃」

姊姊輕聲說。

「真的嗎？」

我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嗯。特別好吃，還是以前的味道」

「我好好跟媽媽學過的哦！」

我說著，又吃了一口。

只是看著姊姊吃東西的樣子，

胸口就被填滿了。

「我做了好多哦，還可以續碗」

「真的嗎？那等下我要再來一碗……」

姊姊開心地笑著。

我一直，看著那笑容。

我們慢慢吃完了燉菜。收拾好餐具，洗手。這段時間，姊姊一直在我身邊。

我一遍又一遍地確認，她好好在這裡。

擦乾手，我輕輕攥住姊姊的袖子。

「……日和？」

我微微抬頭。

「姊姊」

聲音自然而然流出。

「陪我坐一會兒……好不好？」

我指向客廳的沙發。

明明是在請求，卻一點也不覺得會被拒絕。

姊姊露出一絲猶豫，卻還是走向沙發。我沒有放手，拉著她一起走了過去。

姊姊坐下，沙發輕輕下陷，

我們的距離也一下子拉近。

我慢慢坐在她身邊。

手依舊沒有鬆開。因為我沒有理由放開。

「日和？」

她溫柔地叫我的名字。像是回應她一般，我輕輕碰了碰姊姊的肩膀。

「吶……來這邊一點」

我輕輕拉了拉她。她沒有抵抗。姊姊雖然有些困惑，卻還是靠了過來。

我順勢挪動位置——

讓她躺在了我的腿上。

「誒……」

發出驚訝的聲音，可已經晚了。

姊姊的頭，正枕在我的膝蓋上。

柔軟的重量，人的溫度。

我慢慢撫摸她的頭髮。

指尖穿過髮絲，順滑地從指縫間溜走。

「……日和」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呼喚我，卻沒有討厭的意思。我什麼也沒說，只是溫柔地撫摸著。

一遍又一遍，像在安撫她。

像在讓她安心。姊姊和我的影子，靜靜晃動著。落在地上的影子，慢慢擴大，將我們輕輕包裹。

姊姊的呼吸漸漸放緩。眼皮慢慢合上——

「……姊姊？」

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淺淺的呼吸聲。她在我的腿上，安心地睡著了。

胸口被溫柔填滿，我再一次，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沒關係的哦」

我小聲呢喃。

「我會好好保護姊姊的」

我一動不動，低頭看著在我膝上沉睡的姊姊。影子安靜地晃動。

姊姊要去哪裡，

在做什麼，

還有——變成什麼。

「……拉碧絲」

我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卻一點也不習慣……

那根本不是姊姊的名字。

而是要把姊姊，從我身邊帶走的名字。

只要變成拉碧絲，姊姊就會遠去。

去危險的地方，去黑暗的地方。

去我伸手夠不到的地方。

影從一開始就知道。

所以我明白。

魔法少女——根本不會守護我們。

只會把姊姊，從我身邊奪走。

「……討厭」

如同吐氣一樣，輕輕說出這句話。

但是，我不能直接消滅這個因素。

那樣做，姊姊會傷心的。

所以——我已經決定好方法了。

一個非常簡單、絕對不會出錯的方法。

我繼續撫摸著她的頭髮。

毫無防備的睡顏。什麼都不知道。

姊姊在我的腿上，安穩地睡著。

指尖每動一下，髮絲就輕輕晃動。

「……別再做，就好了」

聲音自然而然地滑落。

別再做拉碧絲，別再做魔法少女了……

那樣的話——姊姊就不會被帶走了。

不用去危險的地方，不用去黑暗的地方。

姊姊再也不用離開我了。

我再一次，梳理她的頭髮。

「我會保護你的，所以」

這是約定。

為了不讓任何人把你搶走。

「——姊姊」

我繼續撫摸著。

讓你再也，不能去任何地方。

落在地上的影子靜靜蔓延，將我們緊緊包裹。

如同——再也不會被任何人改變。

影彷彿在告訴我，姊姊只屬於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