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逐漸變為日常

周五。

距離休假結束，還有三天。

明明是兩周的假期，卻感覺比想像中更短。前半段發生了太多事，明明是在休息，卻一點也沒有疲憊消散的感覺。

我不經意看向身邊走著的艾莉亞。

「拉碧絲？」

像是察覺到我的視線，艾莉亞歪了歪頭。

距離近得離譜。她本來就喜歡貼得近，也很愛撒嬌，但以前在外面絕對不會這樣。現在卻不管時間地點，緊緊貼著我的右臂走路。

我們走在魔法少女管理局的走廊里。

放學之後，我在資料室看完書準備回家，在走廊里偶然碰到了她。就是這樣，一次偶然。

明明就只是這樣而已。

等我回過神，我們已經並肩走在一起。

緊緊貼著，再也沒有分開。

「怎麼了？」

艾莉亞又朝我靠近了一點。

是無意識的，還是故意的。

我分不清。從她的表情里完全看不出來。

「……不，沒什麼」

我這麼回答，艾莉亞輕輕笑了笑「是嗎」。像是安心了一樣，靠在我手臂上的重量又微微加重。

走廊里擦肩而過的魔法少女，眼神和竊竊私語都讓人難受。

「吶，她們果然在交往吧？」

「不知道哎～拉碧絲一直戴著兜帽，看不到表情啦」

「艾莉亞看起來超幸福的」

「我之前還聽說暗魔法很危險，可是拉碧絲看起來，超級溫柔啊」

不知是幸運是不幸。自從旅行之後，我每次來管理局看書，都會碰到艾莉亞。然後就這麼並肩走著。一次、兩次、三次，重複下來，周圍的目光慢慢變了，交往中之類的傳言也傳開了。

我明明有好多次可以否定的機會。

只要走到那些議論的魔法少女面前，說清楚不是那樣就行了。

明明只要這樣就好。可是，艾莉亞明明聽得見，卻什麼也不說，也不否定。

只是抓著我的胳膊，繼續往前走。

我也有好多次可以推開她的機會。

但我——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拉碧絲，等下要不要去咖啡店？」

「嗯……稍微去一下，沒問題」

在我回答的瞬間，環著我手臂的艾莉亞指尖，微微用了點力。

「太好了！那快點走啦！」

她聲音很開心，就這樣拉著我的手臂往前走。明明只是很輕的力氣，我卻不知為什麼，不想反抗。

明明可以在這裡推開她。

隨便找個理由，一個人回家。

否定那些傳言。明明全都做得到，我卻沒有那麼做。

我看向身邊的艾莉亞。

她開心地配合著我的步伐走著。

為什麼，艾莉亞不否定呢。

而我又是為什麼。

不去阻止這一切呢。

我還是找不到答案。

我們只是，繼續並肩走著。

穿過管理局的走廊，朝通往外面的門走去。

從管理局走大約二十分鐘，有一家小小的咖啡店。

推開門，小小的鈴鐺叮鈴響了一聲。

午後的陽光從大窗戶照進來，店裡被柔和的光線包裹著。幾位客人安靜地聊天，氣氛很安穩。

「哇……」

身邊的艾莉亞小聲驚嘆，像看到新奇東西一樣環顧店裡，然後立刻拉住我的手。

「拉碧絲，那邊有空位」

窗邊的雙人座。靠牆一邊是長沙發，對面只放了一張椅子。艾莉亞毫不猶豫拉著我走到窗邊的座位。

艾莉亞毫不遲疑地坐在靠牆的長沙發上。

然後，什麼也沒說，留出了旁邊的位置。

「拉碧絲？」

她叫了我的名字。我頓了一下。

……然後，在艾莉亞旁邊坐了下來。

艾莉亞笑了，指尖攥著我的袖子，問「想喝什麼？」。

距離近到肩膀輕輕碰到了一起。

「……你喜歡的就好」

我回答後，艾莉亞輕輕沉吟著，湊近看菜單。她又把臉靠近了一點。

「拉碧絲，你能吃甜的嗎？」

「嗯，沒問題」

「這樣啊。那，這個怎麼樣？」

她說著，用指尖指著菜單上的一項。是幾乎有我小臂那麼長的巨型芭菲。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情侶限定。

「……」

我的視線停在那行字上。艾莉亞好像也注意到了，眨了眨眼。

「啊」

小小的一聲。可是，她的手指沒有移開。

「……這個，好大啊」

我故意搪塞過去，

不去提情侶限定。

「能吃完嗎？」

她看著我，臉有點紅，眼神帶著期待。

「……吃不完的話，剩下就好了」

聽到我的回答，艾莉亞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又害羞又明亮。

「真的？」

攥著我袖子的手指又用了點力。

「那，就點這個！」

她開心地抱緊菜單，然後叫店員來點單。大約十五分鐘後，巨型芭菲被端了上來。

端上來的芭菲，比我想像的還要大。細長的玻璃皿里，冰淇淋和奶油堆成小山，點綴著五顏六色的水果，最上面並排插著兩把勺子。

店員把它放在桌上。

「情侶限定巨型芭菲，請慢用」

說完便離開了。

「好大……」

「嗯，超大呢」

我們被比照片還大的尺寸驚到。艾莉亞有點猶豫地拿起一把勺子，輕輕舀了一點奶油。

然後送進嘴裡——

「……好好吃」

她鬆了口氣，笑了起來。那表情毫無防備得像小孩子一樣。艾莉亞拿起另一把勺子，稍微猶豫了一下，輕輕塞進我手裡。

「拉碧絲也一起吃吧」

我沒說什麼，舀了一口送進嘴裡。很甜，比我想像的還要甜。

「……怎麼樣？」

身邊傳來有點不安的聲音。

「挺好吃的」

「是嗎……太好了」

她安心地笑了笑，再次把勺子伸進芭菲。

舀了一點奶油和水果，卻沒有送進自己嘴裡。

勺子停在半空。艾莉亞微微低下頭，像是下定決心一樣，朝我遞過來。

「……拉碧絲，這個，很好吃哦」

勺子停在我面前。

她沒有說「啊—」。

可是，意思很明顯。

「……」

我什麼也沒說，含住了勺子。

奶油的甜味在舌尖散開。

隔著勺子，我好像碰到了她的指尖。

「……怎麼樣？」

這次，她在更近的地方問道。

「好吃」

我回答後，艾莉亞滿足地笑了。

看著那笑容，我的胸口一陣發緊。

之前在樓頂上，我只能給出曖昧的答案。

這樣的我，有資格接受這笑容嗎。

即使這樣，她還是陪在我身旁。

艾莉亞再次把勺子遞過來。

我，沒有拒絕。

和艾莉亞在咖啡店分開後，我直接回了家。道別時她一臉不舍，但我說了「明天見」之後，她表情柔和了一點，輕輕揮了揮手。

看著她離開後，我走到家附近的小巷。

解除變身後回家打開玄關門。瞬間，安靜的空氣里飄來一股甜香，我停下了腳步。

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

更濃，更鮮活。

像是直接鑽進腦子裡的氣味一般。

我閉眼吐了口氣。

——又，開始了。

並不驚訝。這一周已經經歷過好多次。

頻率不固定，時間也不一定。

但只有一件事是一樣的。

每當這股氣味出現時。

日和的魔力——一定在動搖。

我脫下鞋子，盡量不出聲地

走過走廊，輕輕打開客廳的門。

原因立刻就看到了。

沙發上，日和蜷著身子睡著了。像貓一樣縮成一團，毫無防備，懷裡抱著我的衣服。

指尖抓著布料，不肯鬆開，

發出安穩的呼吸聲。

而從她的身上——飄出那股氣味。

很甜、很濃，讓人無法抗拒的氣味。

同時，影子微微晃動著。

日和腳下的影子，隨著呼吸

慢慢、有節奏地搏動著。

她的呼吸很穩定。

魔力的波長也沒有崩壞。

我緩緩伸出手。

只是碰一下就好。

同調波長，讓魔力穩定下來。

指尖碰到日和臉頰的瞬間。

——被抓住了。

「……！」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本該睡著的日和的手，準確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不大。並非掙脫不開。

但那股絕不放開的意志，清清楚楚傳了過來。

日和的眼皮微微睜開。眼神沒有聚焦，還在夢和現實的邊緣，即使這樣——她認出了我。

「……姊姊……」

下一瞬間，我被拉了過去。

失去平衡，倒在沙發上。

就這樣——被她抱住了。

日和的手臂環在我的背上。與其說是抱，更像是固定住。

她的臉貼在我的胸口，同時那股甜香變得更濃。日和的影子慢慢伸過來，碰到我的身體，纏了上來。

像是在確認，像是在依賴。

並不穩定。但也沒有完全亂掉。

所以，我沒有抵抗。慢慢閉上眼睛，沉下意識。同調、對齊波長，讓我的魔力，觸碰到日和的魔力。

碰到的瞬間——日和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嗯……」

小小的一聲喘息。纏上來的影子

動作慢慢變弱。波長穩定下來。

亂掉的魔力，靜靜地、靜靜地收斂。抱住我的手臂鬆開了力氣。

取而代之的只有——安心感，被留了下來。

「……姊姊……」

留下一句夢話，她睡得更沉了。

影子完全不動了，變回只是普通存在的影子。氣味也慢慢變淡。

我睜開眼。

穩定了。這次也，沒事。但是，這到底是什麼現象，我還是不明白。

是作為魔法少女的覺醒嗎。

還是——

走向某種別的東西的，過程嗎。

我還是找不到答案。

日和依舊抓著我的衣服，

平穩地呼吸著。

而我，一動也不動。

我沒有理由，拒絕這份溫度。

就這樣，閉上眼。

意識，慢慢沉下去。

跟著日和的呼吸。

影子、魔力、心跳，

靜靜地——重合在一起。

這並不是異常。

而是已經，逐漸變成了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