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立於邊界之人

日和的手臂從身後環住了我。我沒有抵抗，她的力氣也不大，只是——靜靜地、像是不肯放我走一般將我固定住。

與此同時，腳下的影子動了。

落在地板上的影子像液體般隆起，觸碰到我的腳踝。並不冰冷，卻實實在在地貼著我。

影子就這樣緩緩向上攀爬。

從腳踝到小腿，到膝蓋。

到大腿，再纏上腰腹。

沒有勒緊。

只是纏繞著。

但日和的影子，確確實實在擴大著支配的範圍。

「……唔」

聲音快要漏出來，我咬緊牙關。

沒必要叫喊，這並不是攻擊。

身後傳來日和的體溫。

她柔軟的身體緊緊貼著我。原本規律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溫熱的吐息拂過我的脖頸。

下一秒，輕響一聲，她的唇落了下來。

輕輕落在我的頸側，像是在確認一般。

不是吸血，也不是吞噬，只是觸碰著。

影子纏得更緊，魔力相位深深重疊。這是被怪人干涉引發的失控。

我原本預想過會出現破壞衝動。

比如理性喪失、攻擊欲、殺意，最壞的情況必須立刻壓制。

但從日和身上湧來的，

並不是破壞。什麼都不想破壞。

恰恰相反。

是為了不放開、不讓我逃走的束縛之力。

影子已經纏到腹部，不肯離開，沒有勒緊，只是存在著，觸碰著。

確認著我的存在，輕輕描摹著。

身後環著我的手臂微微用力。

像是在依賴，像是在囚禁。

貼在頸間的唇留下灼熱的溫度。

想要把我留在她的身邊。

這份衝動透過魔力直接傳來，太過直白而鮮活。

這不是怪人的衝動。

是日和自己——對我的心意。

——就在我理解的瞬間。

『正解』

有聲音響起，不是傳入耳朵。

而是直接鑽進腦海。

滑進思維的縫隙。

冰冷卻又帶著愉悅的聲音。

『終於察覺到了呢』

影子微微脈動，混雜著既不屬於日和、也不屬於我的波長。

那個在精神上干涉日和的怪人……

『我什麼都沒有給予她』

並非謊言。此刻同調的我能明白。

這份力量的核心，確實是日和自身所有。

『我只是，將她內心原本就有的東西——稍稍，放大了而已』

低語聽上去十分溫柔，可本質再明顯不過。誘導、觀測、以及愉悅。

在津津有味地看著我和日和的反應。

『渴望你的衝動，不想放開你的心愿，全部，都是那孩子自己的東西哦』

日和的手臂又緊了幾分。

無意識地不肯放手。

『我只是給了一個契機，把原本就快要打開的門，徹底推開罷了』

纏繞的影子靜靜蔓延。

從腹部向上，覆上胸口。

『你會怎麼做呢？』

愉悅的聲音在腦中迴響。

『拒絕？還是接受？』

影子纏得更牢，日和的心跳直接傳在我的背上。

『或者——』

故意停頓，帶著期待。

『奪走？破壞？還是被破壞？』

彷彿輕笑了一聲。

『還是——融為一體？』

影子從胸口爬上脖頸。

不是逃走，而是在渴求。

『吶，這孩子全都明白哦』

低語變得甜美而扭曲。

『為了你』

日和的手臂收得更緊。

『無論是接受你的準備，被你破壞的準備，還是被你奪走的準備，全都，已經做好了。來，你要踏入到哪一步？  姊姊～』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知道這只是無意義的挑釁。它什麼都沒有創造，只是一個將日和內心之物暴露出來的觀測者。

那麼，我該應對的對象不是怪人。

——是日和。

我緩緩轉過身，正面看向身後的日和。她的手臂依舊環著我，不肯鬆開。不是不想鬆開，是害怕鬆開。

日和的眼眸晃動著，雖然沒有對焦，卻確確實實只看著我。

「……日和」

我喚她的名字，她反應遲緩。

可瞳孔還是微微震顫了一下。

影子爬上我的後頸，不是束縛，只是在確認，用肌膚、用溫度確認我的存在。

我伸出手，觸碰她的臉頰。

她身子輕輕一顫，卻沒有逃。

反而把臉頰更湊近地靠過來。

那一瞬，魔力劇烈共鳴。

不安融化成安心，

依存化作灼熱的渴望，

然後——是純粹、熾熱的愛。

澄澈的情感如洪流般湧入。

我用指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她的呼吸驟然停止，唇瓣微微顫抖，泛著濕潤，沒有絲毫拒絕。

只是，在焦急等待。

我緩緩靠近，

然後——唇瓣相疊。

觸碰的瞬間，日和的身子輕輕一顫，漏出甜美的吐息，魔力猛烈涌動。不是失控，是歡喜，壓抑不住的歡喜。

日和的手指抓住我的衣襟。

微弱卻拚命地攥著。我沒有鬆開嘴唇，改變角度再次覆上。這次，日和笨拙地回應，生疏的舌尖怯怯地描摹我的唇。

我沒有拒絕，溫柔地接納。

舌尖相觸、糾纏，溫熱的唾液，

輕輕交融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響起。

濕潤的輕響。魔力深深重疊，相位相合，原本紊亂的波長漸漸融為一體。

日和的吐息流入我的口中，甜美、灼熱、微微顫抖。我伸手環住她的背，慢慢將她抱緊。透過布料傳來的體溫格外滾燙。指尖輕輕划過她的背脊，

日和的身子忍不住弓了起來。

「……嗯……姐、姐……」

唇瓣短暫分開，銀絲細細發亮。

日和的眼眸濕潤朦朧，臉頰染上櫻色。影子的躁動漸漸減弱。

手臂的力量從束縛，變成了純粹的擁抱。我再一次吻住她，這次稍稍加深，捲住她的舌尖，吞下她細碎的喘息。

「嗯……呼、啊……」

日和的手指纏進我的髮絲。魔力徹底穩定下來，失控的波長收斂，怪人那種異物般的干涉被沖刷乾淨。

唇緩緩分開。

銀絲輕輕斷裂。

日和的呼吸依舊淺促。

卻已然安定。

「……姊姊……」

沙啞甜美的聲音，意識快要陷入朦朧。

日和的身子軟軟靠向我，我穩穩接住，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

「已經沒事了，現在，好好睡吧」

我輕聲說。她的呼吸已經不再紊亂，纏繞的影子開始退回地面，並沒有完全消失，但剛才的侵蝕性已經不見。

同調仍在維持，可失控已經平息。

日和的眼皮慢慢合上。

這是意識安定的證明。

就在那一刻。

『呵呵』

聲音響起。

直接鑽入腦海深處，是剛才那個怪人愉悅而扭曲的聲音。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你選了這條路呢～』

我沒有回應，視線也不動，只是穩穩扶著日和，調整她的呼吸。

『既不拒絕，也不破壞，而是選擇接受』

聲音愉悅地笑著。

『真不愧是你，拉碧絲。但是，別忘了哦？』

聲音微微壓低。

『那孩子，已經不再是普通人類了』

地板上的影子輕輕晃動。

『她已經擁有了魔力』

日和體內傳來的波長印證了這句話，雖然不成熟，卻確實存在的力量。

『一邊靠近魔法少女，一邊——也在靠近我們』

空氣變冷。

『正在靠近呢』

這不是威脅，只是在陳述事實。

『邊界，已經快要跨過去了哦』

輕聲笑著。

『正因為你剛才滿足了她，那孩子，才更進一步，靠近了我們這邊』

聲音聽起來十分開心，宛如看著孩子成長的母親。

『吶，姊姊～』

它故意模仿著那個稱呼。

『你能守護到最後嗎？還是說——』

最後，低語道。

『就連她壞掉的瞬間，也會一併接受呢？』

聲音消失了。

寂靜重新降臨。

日和的呼吸漸漸平穩。

臉埋在我的懷裡，睡得無比安心。失控已經平息。

魔力也進入穩定狀態。

但是——並沒有消失。

在日和的體內，暗之魔力確確實實地存在著。那是日和自身的力量，不是怪人的，也不是外界賦予的，而是從她的情感中誕生的——

純粹的魔力。

只要妥善控制，就能成為魔法少女。

可一旦失控，最壞的結果——便是成為怪人。

這些理論我知道，管理局的資料如此記載，原作中也提過。

但實際觀測到這個過程的案例幾乎不存在。

變異是突然發生的，還是像這樣一步步漸進呢。

那條邊界——至今仍不明確。

正因為如此，我才明白。

現在的日和，

正站在那條邊界之上。

最壞的情況下。

日和，

會變成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