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 15 · 謀反之冬就此遠去 1
終幕 他應為王者,而非俯首之民
黎明前的空氣中,混入了帝國語的廣播。
「……護民院議員的發言人稱,〈顯示他們具備嫌疑的證據缺乏說服力,根本算不上證據〉。以此否定了嫌疑。帝都法院表示〈現在應專註搜查,不宜聲張〉。以此為由保持沉默。
下一則的新聞。前天午後,極東的王國發生謀反。朽彥王弟與親衛隊和國軍勾結,逮捕了其他王族掌握實權。帝國國防省發言人表明<此事不會損害到兩國作為戰友的信賴>。
下一則新聞是個好消息。帝國動物園誕生了新的熊貓寶寶——」
奇智彥苦笑著關掉收音機。帝國公共廣播局海外廣播就此中斷。
「哎呀,就這麼提了一嘴嗎。這個「朽彥」真是比不過人家。」
宰相冷靜地說。
「畢竟事不關己,只會一筆帶過——攝政殿下。」
大王辦公室,只把銘牌換成了『攝政辦公室』。
房間外的秘書席上坐著咲和兩名栗府的男人。
當然,桌子底下藏著警報按鈕、手槍,還有切短槍管的散彈槍。
奇智彥問宰相。
「王兄的驗屍結果如何?」
宰相將文件遞給他看,回答道。
「如殿下所料。」
奇智彥粗略瀏覽了一遍文件後,點了點頭。
「這會成為新的先例吧。」
宰相整理好文件準備離開之時,她忽然問。
「我剛剛遇見和義彥少佐了。他似乎從軍艦勤務調到了宮廷附屬海軍。」
「雖然這份工作很辛苦,但和義彥閣下應該能擔此重任吧。」
奇智彥裝傻道。
聰明又兼具人望和良知的傢伙,放著不管就會成為威脅。要隔絕武力,將他放在目光所及之處,如果可以的話也要納入麾下。現在拉攏他應該也更加容易。因為在不知情的人眼裡,這個調任就像是陞官,所以眼下外人都以為和義彥和自己是一夥的。活該。
宰相行了一禮,離開房間——在那之前,她瞥了一眼放在辦公桌左手前方,靠近門的那個東西。
那裡放著一張陌生的輪椅。
不過,對於腿腳不便的奇智彥來說,應該有必要用到它吧,她沒有刨根問底,便乾脆地走掉了。
聰明的宰相。像這樣站在用人的立場上,便很清楚那個惹人厭的女人可以出人頭地的理由了。
宰相離開後,將制服帽夾在腋下的稻良置將軍走進門來。
「殿下,您成功了啊!」
不知為何,他看起來很開心。
奇智彥點了點頭,想到自己做的事有多麼荒唐,不禁失笑。
「是啊,我成功了。下手了。我無可辯駁。」
「殿下已經不需要向任何人辯解了。只要贏了不就好了嗎,只要能贏!」
「將軍,軍隊那邊情況如何?」
「目前,大陸派遣軍和國內都比較平靜。經老夫判斷,已經提前對王都要塞和堅城要塞發出警報。若鞍練的軍隊向王都進軍,肯定會從其中一邊通過。兩邊目前都平穩無事。」
奇智彥沒有懷疑這份報告。將軍最開始就說了,軍隊是站在王這邊的。
沒有要除掉剛就任不久,尚未犯下失敗的女王和攝政的理由。
兩人沉默了一會。
「將軍,我做的事是正確的嗎。」
「為何要問老夫?您明明覺得老夫是笨蛋。」
「從不同視點看待問題是很重要的。」
他並沒有特意否定自己覺得將軍是笨蛋。
「是啊,要想確認您是否正確,得先等到十四年後吧。」
「您的意思是?」
這個數字莫名地具體,奇智彥懷疑他是否有什麼根據。
「八年後,幸月姬大人就成年了,再過五六年,也足以判斷她的器量。到那時殿下已年過三十,整理好心情了吧。所以是十四年。」
他居然說得頭頭是道。奇智彥吃了一驚。
「真漫長啊。」
「是啊。老夫應該活不到那時候吧。」
「您說笑了。您會活到九十歲的。」
奇智彥笑道,不過馬上又變得軟弱起來。
「我現在也在想,要是錯了該怎麼辦。」
「是錯了吧。」
「誒?! 」
這和剛才說的完全不一樣。
不過,老將軍哈哈大笑。
「人只要行動就會犯錯。得到就會失去,信賴就會被背叛,活著終有一死。人算不如天算。但要是不動手去做,連錯都沒機會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奇智彥不禁放鬆下來。這究竟是飽經風霜的戰士的智慧呢,還是大大咧咧的老頭子的突發奇想呢。自己總有一天也會理解嗎。只要還活著,總有一天便會知曉答案。
「大將軍,軍隊就暫時拜託您了。」
「遵命。」
將軍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搭在額頭上的眼鏡掉到了地上。
將軍離開後,奇智彥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坐了約三十分鐘,。
短短一周之前,自己還和王兄在這舉杯共飲,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奇智彥獃獃地望著辦公桌和豪華的室內裝修。
這份感動到了明天也會淡去嗎。日常的力量真可怕。
呼叫按鈕的燈泡忽然亮了,呼叫音隨之響起。他找到並按下按鈕,對面傳出了咲的聲音。
「鍾宮大人求見。」
「馬上讓她進來。」
奇智彥答道,拿起桌上的報紙走向沙發,將報紙放在茶几上。
開門進來的鐘宮,環視了一圈辦公室豪華的內部,嘆了一口氣。
奇智彥不禁笑了出來,領著鍾宮坐到沙發上。
她戴著藍色帽子,身穿漿洗過的褐色制服,佩戴近衛少佐的嶄新軍章。
手槍和劍都放在辦公室的前台了。指虎估計也是。
「歡迎鍾宮——少佐!」
奇智彥說完,鍾宮滿足地笑了。
「榮幸之至,城河公——攝政殿下!」
鍾宮說完,奇智彥愉快地笑了。
互相說完形式上的客套祝賀之後,鍾宮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本文件。
「這是聚集在鷹原公宅邸的跟班名冊。」
「宅邸現狀如何?」
「人數比平時少了一半多。豪族、空軍將校、民間人士。鷹原公不在,而且似乎本來就沒有負責統領全員的人,眼下並沒有什麼動靜。」
奇智彥粗略瀏覽了一遍資料。
「那就這麼辦吧。保障鞍練氏的領地。」
「這樣好嗎?」
鞍練是鷹原公勢力的領頭羊。可能會成為奇智彥的強敵。
「當然,因為他們對鷹原公忠心耿耿。不過,鷹原公的領地由他側近的豪族管理,給稍次於鞍練勢力的氏族。」
「的確是個妙案。」
這樣一來,就能挑撥鷹原公派的有力豪族,讓他們互相懷疑,針鋒相對。
在主君·鷹原公失勢之後,馬上就從新政權那裡得到好處的同僚,明顯有問題。
「空軍將校們的處理,就交給空軍吧。我不插手將校的人事變動。我奇智彥也會在和空軍高官們會面的時候,誇獎對鷹原公盡忠的人。」
「殿下下完這一著後,我鍾宮就去調查空軍內的反應,對吧。」
「做得到嗎。」
「包在我身上。空軍中央有我士官學校時代的朋友。」
「民間人的跟班裡,最有話語權的人就……對了,就讚美他對鷹原公的忠誠勤懇,送一些現金和匿名禮物,勸他最好逃出王都。怎麼樣?」
「我覺得非常完美。不管他逃還是不逃,都會變得非常可疑。」
「是嗎?你真這麼覺得?」
「明明所有行動都是完全正當的事後處理,卻反而導致各個勢力互相猜疑。殿下真是挑撥人心的天才。」
「別這麼誇我嘛。」
兩人快活地笑了。隨後,鍾宮問道。
「鷹原公還好嗎?」
「原來近衛隊也有不知道的事啊。」
「在我們忙於離宮和太后大人,宅邸和廣場的警備之時,他不知不覺間就消失了。」
「你覺得他還活著嗎?」
奇智彥的地獄笑話,令鍾宮快活地笑了。
「市民似乎不這麼覺得呢。你看,這篇寫得不錯。」
奇智彥挑了一篇報紙投稿欄的諷刺詩來讀。
「狗、貓、蛇 和可愛的小熊 選擇的國王 是鯊魚之王」
兩人看到這篇好詩,一起朗聲大笑。
「您打算如何處置寫詩的人?」
鍾宮笑眯眯地問。
「算了,看在這文采的份上就饒他一回。」
奇智彥也穩重地笑了。
隨後,他意味深長地擺弄著手杖。
「你對狗、貓、蛇……還有可愛的小熊和小猴子有什麼看法?」
「試著相處一段時間後,發現他們都挺可愛的。」
鍾宮笑著說。
「不過,如您有令——」
「熊和猴子,會襲擊人啊。」
「原來如此。」
奇智彥暗示了一下,鍾宮便不動聲色地理解了。
「還有,我正在找幾名侍從。」
「您不從栗府一族中挑選嗎?」
鍾宮試探話題的方向性。
「雖然是忠心耿耿的一族,但根基終究太弱。而且事關攝政工作。」
「叔父會很高興的。鍾宮一族和王室同在。」
鍾宮主動請纓。
奇智彥稍稍沉默了一會。隨後他意味深長地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將右手放在桌上。
「其他人可以回鄉,但石磨和咲就。畢竟,那兩人知道得太多了……」
就算是鍾宮,也不禁沉默了。
雖說弱小,但栗府也是構成王國氏族的優秀一員,和抹除流放之人或是小偷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是,他們自幼便侍奉奇智彥。但他卻——
攝政、近衛隊長官、城河公奇智彥殿下,用耐人尋味的目光望著自己的近衛兵。
「請將鍾宮當作王之鋒矛。」
鍾宮稍稍考慮一會後,不動聲色地答應了。
「謝謝你。這下就省事多了。」
奇智彥按下辦公桌上的按鈕。
同時,從兩個地方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拿著機關槍的石磨等人帶著被皮帶綁在輪椅上的荒良女,從辦公桌左手邊的護衛門中沖了出來。全副武裝的栗府男人們,從桌子正面的入口走了進來。
鍾宮立刻將手伸向腰部。
然後她這才想起,劍和槍早已在前台交給咲保管。
「我暗地命人檢驗了王兄的屍體,從中檢測出了毒物。」
奇智彥告訴鍾宮。
「這無法用偶然解釋。是陰謀。也就是說存在犯人。」
「殺死王兄的人是鍾宮。」
奇智彥像名偵探似的展示自己的推理。
「下手的人是部下。也就是在我不小心翻倒桌子時,撿起酒瓶和水的近衛兵。雖然我不記得他的臉,但看到他的走路方式就想起來了。會議那天他也在中庭。而且,警備是每天早上八點更換。既然第二天的凌晨鐘宮會在王宮裡,也就是說,那天是鍾宮的部隊負責警備吧。
我猜,你們恐怕是在那瓶酒里下了毒。王兄雖然酒量不好,但一般都是直接喝的。而我會用水充分勾兌。你們將稀釋過後便會排出體外分量的毒混入酒中,把瓶子掉包了吧?
荒良女裝作醉酒大鬧,是因為如果出家不延遲到第二天,我現在就是神官了。砸在牆上的酒瓶里,還留有能夠積起水窪的大量的酒。因為她沒喝。所以荒良女自然不會去扶我。因為會暴露她只是將酒含在嘴裡。」
奇智彥看著兩個囚犯。
目瞪口呆的鐘宮,綁上口枷的荒良女。
「最先提議要給兄長下毒的人,是誰?」
鍾宮拚命地指著熊。荒良女拚命地指著蛇。
「罷了。你們殺死王兄,也是為了擁立我吧。在家人被殺,自己也不知何時會被殺的情況下接近我。攻陷女人的最好時機,就是在她哭的時候。要賣水的話,就得到沙漠去。原來如此,最有可能為你們的武力買賬的,是手無寸鐵之人。那個出奇運智,身單力薄之人。」
奇智彥親切地走近鍾宮。
「真是個好計畫啊。」
「那……那個……」
「是你的得意妙計,對吧少佐閣下?」
「殿下,我只是……」
「來,請坐上這大王的椅子!」
奇智彥摟住鍾宮的肩膀邀請道。
「我怎敢……殿下,您在做什麼。」
「怎麼了,你不是想坐嗎?殺死了王,操縱王族,這是你夢寐以求的位置吧?」
「我鍾宮一心只為殿下著想!您說我還有何所求!」
奇智彥只說了一個詞。
「力量。」
鍾宮喘著粗氣,稍稍垂下眉毛。
「殿下……奇智彥大人。您這麼說,鍾宮實在害怕。」
「鍾宮家的戰士還有害怕的東西嗎。」
鍾宮散發出甜美的氣味。
「鍾宮害怕殿下。」
她笑了。緩慢又意味深長地笑了。那是女人的表情。
「那麼,你能告訴我嗎?」
奇智彥慎重地問。他目不轉睛地望著鍾宮細長的眼睛。鍾宮妖艷地笑了。
「是。您儘管問……請您知曉鍾宮的一切。」
奇智彥笑著問。
「哪會有人把蛇放到床上呢?」
「怎——喂!你們幹什麼!」
石磨等人抓起鍾宮的雙手,像把罪人按到電椅上一樣讓她坐在王座上。
「來,戴上王冠。這是近衛隊的指揮杖。多麼合適啊,真是威風凜凜!新女王鍾宮陽火奈陛下!你想要這樣吧?這就是你這混蛋想做的事情吧!」
「請您原諒!原諒我!」
石磨等人強行拉起從王座上滑落想跪地求饒的鐘宮,讓她再次坐回王座。
「哎呀,不好。頭抬太高了。失禮了,陛下。我是您的僕人,是謹遵陛下吩咐跳舞的小丑奇智彥。」
奇智彥滑稽地鞠了個躬。他的聲音變得冷酷無情。
「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請、請您饒命。」
鍾宮嚇得喘不上氣。
「傷害王族的罪人,近衛隊會如何處置?」
鍾宮想說些什麼,但發不出聲音,像在陸地上溺水一般拚命咳嗽。
她從王座上癱軟滑落,無力地倒在地上。
這次誰都沒有碰她。
咲走進房間,她手上的銀盤中放著一把手槍。
卡西烏斯四型。漆黑而粗野的六連發手槍。
「我將它賜給你。」
在場沒有人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這是在測試鍾宮的忠義嗎?難道裡面沒有裝子彈?」
鍾宮的臉上擠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什麼!你怎麼知道沒裝子彈!」
「真的嗎?! 」
「說不定是騙你的呢。」
奇智彥冷淡地說,鍾宮的雙眼與表情中混雜著希望與絕望。
奇智彥想。玩弄高高在上的人的確很開心。
鍾宮含住槍口。她的手在顫抖,咬著槍管的牙齒不住地打顫。
「拜託了。」
鍾宮喃喃道。
「你有什麼資格拜託我?」
奇智彥溫柔地反問道。
「拜託您相信我。我絕不是出於私慾。請相信我,只有這點……」
「扣下扳機我就相信你。」
沉默令人窒息。她彷彿撞見了一頭熊。彷彿看著女人主動投身熊籠。
「王國萬歲!」鍾宮大喊一聲。她屏住呼吸扣下扳機。擊錘落下。
擊錘發出了清脆的金屬音。僅此而已。
鍾宮渾身脫力,雙手撐在地上。彷彿在確認自己還活著。
「你已經死過一次了。下次要誠心誠意地侍奉我。」
鍾宮被栗府的男人們拉起身,更像是被撐著離開房間。
奇智彥對著她的背影說。
「別忘了。王所給予你的東西,王也可以剝奪。」
鍾宮離開房間後,門關上了。
在心中數到十,奇智彥解開了荒良女的口枷。
「對吧?就算我不說,你也會被鍾宮殺掉。可謂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我知道。和你昨天說的一樣。」
昨晚,奇智彥將荒良女帶到寢室,石磨等人用槍指著她,和第一次見面時的狀況一模一樣。
奇智彥對荒良女說。
「王的遺體中檢測出了毒物。犯人是你和鍾宮吧。」
「哎呀,名偵探先生。比起國家最高權力者,你不是更適合當個作家嗎?」
「很遺憾,我就是這個國家的最高權力者。」
「有證據嗎,殿下。」
「目前,只有確信。」
熊鬥志昂揚地低吼著。石磨等人因那異樣的迫力緊張起來。
要開始互相殘殺嗎?所有人都這麼想。但奇智彥除外。
「你是在恨我嗎?」荒良女說。
「我想過要恨你。」奇智彥答。
荒良女為何要毒殺王兄?
這頭熊應該不管在哪裡都能活得下去。
她明明知道就算接受暗殺王族的工作,也完全得不到什麼好處。
理由只有一個。為了保護。保護自己,以及保護某人。
荒良女和鍾宮,從『黑衣男』那裡得知了委託人的真實身份。那個擁有莫大權力的委託人。
奇智彥起初相信了那是父王遺留下的命令。
在王位繼承會議那天,他看到近衛兵的走路姿勢,記憶復甦,心生疑念。
隨後他繞過近衛隊,通過宰相命王都警察暗地調查之後,這才確信。
不是父王。父親已經死了。死後也沒有留下有效的命令。
也就是說,希望奇智彥死的人是。
「果然,一模一樣啊——哥哥。」
荒良女和鍾宮知道了暗殺計畫的黑幕是王兄。這樣一來,性命就已經岌岌可危。隨後他們便打算謀殺王兄,擁立奇智彥為王。不過她們算錯了兩點。
鍾宮計畫中的武裝起義,成功率很低。
『鷹原公毒殺了哥哥,這樣下去你也很危險。』她們本想如此煽動奇智彥,但王兄剛好撞到了頭,關鍵的奇智彥一心以為是意外死亡。
「原因在於,一張缺了腳的桌子。原來如此,如果這事發生在別人身上的話還真好笑。」奇智彥自言自語道。
「殺了我的家人,救了我的性命。一來一去,反而成我欠你的了。」
「……」
荒良女面無表情地提高警惕。將五感集中到極致,人就會變得面無表情。
「但是,下次要先得到我的許可。」
「我答應你。」
「你仔細想過嗎?答應得太快了。」
「總比慢了好。」
奇智彥笑了。實在是很有荒良女風格的回答。
「我也想和鍾宮定下相同的約定。順便稍微威脅一下她,一起嗎?」
「很順利呢,攝政殿下!」
坐在輪椅上的荒良女笑了。
「確實。鍾宮那傢伙,居然嚇得哇哇大叫。」
「越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在沒有可靠武器的時候就越會害怕。」
荒良女敏銳地看著自己。
「若鍾宮為了明哲保身,說出委託人的事?」
「那樣的近衛兵,留著只會礙事。」
奇智彥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
「鍾宮是個聰明人。是擁有野心,做好自殺覺悟的野心家。既是有力豪族的一員,武藝也聲名顯赫。和她在一起能學到很多東西。」
「再加上似乎很敏感。喜歡責罰別人的女人,在被責罰的時候反而會叫得很大聲。」
荒良女開了個猥瑣的玩笑,兩人一起大笑。
奇智彥拍了拍荒良女的肩膀,被綁住的荒良女扭動身子說。
「我說,快點把繩子鬆開吧。明明是為了威脅鍾宮,有必要綁得這麼嚴實嗎?」
「這不是為了威脅鍾宮。是為了抓住敏捷又強壯的熊。」
在荒良女驚訝之時,咲走進房間,對奇智彥耳語道。
「館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殿下。」
「館?準備了什麼唔咕!」
石磨趁荒良女不備給她套上口枷。奇智彥看著他們。
「是我想讓耳朵很靈的庇護民務必體驗一下的東西。」
奇智彥故意說給荒良女聽。
「床上的手銬和腳銬牢固嗎?要是熊在市區大鬧可就麻煩了。」
「很牢固。聽說連牛都拉不開。」
「大家是口風很緊,不會多問,手指纖細,擅長玩弄女人的女子吧?」
「是的。王都里似乎有面向擁有這種興趣的富裕婦人的店鋪。」
荒良女理解了一切,恐懼地睜大雙眼。她嗚嗚地呻吟著,拚命掙扎。但自投羅網的熊馬上就被綁了個嚴嚴實實,再套上遮住眼睛的黑袋。
「幸運的熊啊。幹了那麼過分的事,只消責罰半天就能了事。」
奇智彥大聲說給荒良女聽。
宛如病人一般從上到下被毛毯蓋著的熊坐著輪椅,離開了房間。
隨後,咲奇怪地問。
「殿下,半天是……?我已經付了兩天的錢。」
「半天之後,女人們會告訴奄奄一息的荒良女,還有兩天。這樣更能增加她的絕望感。這是打猿的智慧哦。記得她說是在監獄裡學到的。和那傢伙在一起也能學到很多東西,乾脆就把她留在宅邸里吧。」
咲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表情,不過她馬上掩飾了過去。咲有良知,也忠心耿耿。
所以奇智彥沒有要寵幸她的意思。因為這樣做像在利用她的忠誠。
而且,咲的身上散發著麻煩女人的氣息。
「咲,鷹原公還好嗎?啊對了,不用告訴我他在哪。」
「根據祖父的話來看,他似乎很有精神。菜色也很合他胃口。只是酒量有點。」
「嗯。」
奇智彥含糊地答道。栗府一族要是自作聰明地殺掉鷹原公就麻煩了。
有人敲了敲門。咲露出一如既往的端正笑容走向門邊。
奇智彥環視了一圈寬廣的辦公室。
這裡很快就會被請求籤名的官僚,前來陳情的將軍,怒吼著衝進來的議員填滿。
力量。王之力。跛腳的篡位者。
後世歷史的教科書上會怎麼寫呢。
估計只有一行『王弟奇智彥暗殺兄長,以攝政之名掌握實權』。
從當事者的角度來看,如果能這麼簡單的話該有多輕鬆。
「殿下,攝政的印章戒指樣本送到了!您要是覺得滿意我們馬上——」
咲邊說邊快步走回房間。此時,她忽然注意到。
「呀,殿下,您的右手指甲長得真長啊……沒有磨掉嗎?」
奇智彥發自內心地感到滿足,笑道。
「我在等熊自行發現。」
奇智彥不會剪右手的指甲。
他洗完澡後,會在寢室隔壁的模型屋工作台上,用固定好的銼刀一點點磨掉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