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15 · 謀反之冬就此遠去 1

第九幕 患難之交才算真朋友(Amicus certus.)

幸月和母親大人,以及還是嬰兒的妹妹一起,在王宮家裡聽了廣播。

「父親大人離世了。幸月,你不可以哭,要堅強地活下去。」

母親大人雖然這麼說,但她卻哭得雙眼通紅。幸月不知道離世是什麼意思,便問了她,結果她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幸月悄悄問了奶娘。母親大人很困擾,要怎樣才能幫到她呢?

奶娘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但是,幸月沒有能讓時間前進或倒退的力量。

幸月用父親大人給手錶來修行,在狀態好的時候一分鐘能縮短到五十八秒。但幸月把這件事告訴奶娘後,她卻說那是錯覺。

幸月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於是,她決定先調查一下『離世』是什麼。她問了家庭教師,也問了一起上課的手下們,還在父親大人的書齋找難懂的書看。

但手下們也不知道什麼是『離世』。難懂的書看不懂。家庭教師說的話更難懂。幸月手下的人都派不上用場,不得已只好自己去調查。

父親大人現在已經離世了,所以得去王宮神殿直接問他。

幸月悄悄溜出自家所在的北棟。雖然有近衛兵看守,但他們不可能比在這住了八年的幸月更熟悉這裡。從北棟所在的土堤出發,沿著渡廊牆邊的路緣前進,再從窗戶鑽進空房裡。沾了土的鞋子就在這裡換掉。

之後,幸月故意不隱藏行蹤。只要堂堂正正地走進去,大家一定會以為幸月有什麼事要辦,奶娘就在附近待命。大人意外地笨。

幸月來到母屋二樓,輕輕鬆鬆就進了父親大人的辦公室。北棟建在稍微高一點的地方,和母屋的樓層數量有差,第一次來的人容易迷路。幸月努力踮起腳尖,打開辦公室的門。

「誰!」

裡面傳來女人尖利的聲音。穿著軍服的女人似乎把什麼東西藏在背後,轉過身來。

「這不是公主殿下嗎,抱歉失禮了。」

「你是——」

幸月看到她的金邊眼鏡和大額頭想起來了。

「和奇智大人見面的那個人嗎?」

「奇智……您說的是城河公嗎?什麼時候看見的呢?」

幸月的直覺在說,這個女人似乎隱瞞著什麼。在看到丈夫『出軌』的時候一定就是這種感覺吧。所以,幸月繼續往下說。

「喂,你有什麼話要對幸月說嗎?」

「……您在說什麼呢?」

女士兵含糊其辭。

「你和奇智大人以前就很熟嗎?」

「不,在事情發展成這樣之後,才因工作上的問題見過幾面。」

「你們似乎說過悄悄話呢。」

「悄悄話?我鍾宮才不會說悄悄話!」

女人撒了個顯而易見的謊。

「可是,你好像知道馬戲團的事。」

「馬戲團?」

女人假裝拚命回想,然後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

「啊,在解放熊的宴會上,城河公的確曾與鄙人結下友誼。」

「可你剛剛才說之前不認識呀?」

「是在這種事態之下,才得到了與殿下熟識的機會。有句老話這麼說,患難之交才算真朋友。」

幸月確信,這個女人是奇智大人的『愛妾』。她肯定是用一起去看馬戲、賞花還有乘駱駝這些不檢點的手段來籠絡奇智大人。為此她才會來父親大人的房間偷酒,偷那個藏在背後的瓶子。這女人太壞了!

「你別以為自己贏了!」

幸月撂下這句狠話,衝進右邊的門。

右邊門後是一條暗道,它穿過秘密武器庫和大臣接待室,通向小食堂。幸月將隨意擱置在路旁的彈藥箱當作踏台,看向大臣接待室的偷窺孔。父親大人就是用這個來監視大臣們有沒有在做壞事的。

裡面有幾名近衛兵、長臉侍從,還有褐色皮膚的男女。是奇智大人的侍從,石磨和咲。幸月警惕地環視房間。因為奇智大人告訴自己,咲是『腹黑的女人』,所以萬萬不可大意,不過『石磨就不必太在意了。』

幸月一直盯著咲,防止她搞什麼鬼,但他們的對話太難懂,慢慢就聽膩了,這回就先放他們一馬吧。她確認四下無人後,從暗門進入了小食堂。

有人被開門的動靜嚇了一跳。那人驚嚇的動靜也嚇了幸月一跳。

被對方打了個措手不及的兩人,在空蕩蕩的小食堂裡面面相覷。

對方是個穿著白衣服的矮個子女孩。她留著短髮,戴著勾玉形狀的耳飾。比幸月更高,但還不是真正的大人。糟了,幸月最不擅長應對比自己年長的孩子。因為他們會仗著蠻力亂來。幸月的背上冒出了討厭的冷汗。

「你丫的怎麼回事,從哪裡進來的?」

矮個子女孩恐嚇道。嗓音尖銳,措辭粗魯。

怎麼辦。怎麼辦。幸月思考著。

像平時一樣思考。奇智大人在這種情況下,會怎麼做。

「你穿的衣服相當不錯嘛。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女兒嗎?」

女孩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幸月的傳統服飾。

就在這時,幸月注意到了。女孩手上握著的銀色餐具。

心中忽然湧現出勇氣來。幸月一鼓作氣,擺出強硬的態度。

「那個叉子是怎麼回事?你難道是,盜賊?」

矮個女孩得意地高聲大笑。

「那當然,我打猿大人可是大盜賊!怕了嗎?」

「屋敷神大人,她似乎是盜賊打猿。」

幸月對附近的豐收女神壁畫說道。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

「騙人。」

打猿斷言道,但她的聲音沒什麼自信。太好了。盜賊似乎也害怕天罰。

「屋敷神大人,我肚子餓了,請給我奶糖。」

幸月一邊說著一邊搖晃身體,口中念出王室代代相傳,但已無人知曉真意的咒語。

隨後,她若無其事地從盤好的頭髮中取出一粒奶糖。

「那個,神明大人,我只是想看看這個銀質餐具……」

打猿把叉子放回桌上。

「而且,打猿也是假名……我的本名是鍾宮陽火奈。若是要降下天罰,請認準本名。」

幸月和打猿在寬廣的小食堂中找了張椅子並排坐下,吃著奶糖。

「你是哪裡的孩子?父親和母親呢?」

「我雖然在王都出生,但跟爸媽不怎麼親。」

「這樣……」

突然,食堂的門開了,幸月和打猿都吃了一驚。

「打猿,你在磨蹭什麼呢?」

看到對方的樣子,幸月更驚訝了。是熊。雙腳直立的熊正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進食堂。隨後,她看到打猿和身旁的幸月,哼了一聲。好強的魄力。

幸月想起來了。那是奇智大人不知為何養在宅邸里的外國熊。

它有時會變成人類,所以大概是外國神明大人的使者吧。

熊威嚇似的盯著打猿的臉。

「你不是去廁所了嗎,為何會在食堂?」

「不是的,熊姐,是這位小姐叫住了我……」

打猿似乎是個愛說謊的孩子。

「她好厲害!能和神明大人說話,還會用魔法變出奶糖來。」

「哼?」熊湊近了臉,用鼻子嗅聞著確認。「哼哼~」

幸月一臉得意地念起咒語,從領子的折邊取出奶糖,放在手心上。

熊迅速抓起奶糖,呵呵地笑了。

「太小看我了。只用一個奶糖就想收買熊嗎?」

幸月大吃一驚。好狡猾的熊,居然拿了才說!

幸月從襪子里再拿出一個奶糖。這回雙方都保持警戒。

「不行不行,熊的國際市值是六個奶糖。」

熊明目張胆地抬高價格。

「這樣嗎?」

幸月迅速放下了手。

「但這次就算了。」

熊伸出手。幸月在內心嘆了口氣。這熊太會敲詐了。

熊取下毛皮,露出茶色的頭髮和赤色的眼睛。因為是外國熊,所以果然會變成外國人。

熊大口嚼著奶糖問。

「你們兩個是朋友嗎?」

「不,怎麼會呢。」

打猿說,但幸月打斷了打猿的話,握住她的手。

「是的,我們剛剛成了朋友。」

熊點了點頭。

「患難之交才算真朋友嘛。」

「和那個士兵說了一樣的話呢。」

「那女人太不像話了,居然模仿熊。每頭熊都有一百萬個模仿者。」

「那麼,幸月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你要去哪?」

打猿揮了揮手,坐在她身邊的熊問道。

「我要去神殿見父親大人。」

「那你去大集會場吧。你的父親在那裡。」

幸月驚訝地回過頭來。熊不知何時披上了毛皮。

「你為何知道?」

「熊無所不知。」

熊將打猿隨手丟下的叉子,仔細地放回了正確的地方。

王宮被分成了三個部分,渡廊連接著所有以功能分開的區域。

北棟有幸月的家、大浴場以及運動場。

最氣派的母屋裡有父親大人的辦公室、大臣們的會議室、小食堂和電影院。

南邊是神秘的事務樓、巨大的大集會場,以及王宮神殿。

幸月一邊用『堂堂正正』的表情應付過警衛們,一邊前往大集會場。

通往大廳的中央台階很顯眼,所以就用王妃接待室後的小台階下到一樓。

走廊上到處都是忙碌的大人們。她悄悄穿過王室擔當的報社記者和宮廷宣傳官所在的房間前,穿過宮廷照相館的先人照片牆,穿過無人的會客室,走在王宮理髮屋和王宮商店的走廊上。

幸月思考著。

幸月小時候,曾經聽父親大人說。自己肯定無法卧床離世。沒那回事哦。父親是好好地躺在床上離世的。幸月把這件事告訴母親大人之後,她哭得非常厲害。為什麼呢。母親大人討厭躺在床上離世嗎。

大集會場十分寬敞,也有很多人頻繁出入,所以有四扇像電影院一樣氣派的大門。但四扇門不是全部都有看守的。幸月悄悄穿過看守薄弱的門,藏在牆邊的柱子後。會場內的椅子全部收起來了,顯得空空蕩蕩的。明明寬廣到可以騎著自行車來迴轉悠,天花板高到需要梯子才能更換燈泡,但現在幾乎沒有什麼人在,像是被遺棄的廢屋一般冷清寂寥。

講台的上方,設置有像祭壇似的東西。褐色皮膚的守衛與王國膚色各佔一半。

其中還有一個坐在椅子上祈禱的人。幸月看著那個背影。

黑色金絲宮廷服。放在地上的黑色手杖。左腳的黑色褲子上,穿戴著銀質裝置。

幸月思考著。

父親大人曾經在解放熊的第二天,如此自言自語過。

「雖然有很多人手握龐大的權力,但能將其運用自如的,三十人里也挑不出一個。」

父親大人還說。即便是王族也是如此。現在王族中能夠將力量運用自如的人,除了大叔父渡津公之外,還有一人便是——

「奇智大人。」

幸月一出聲,周圍的士兵們便嚇了一跳。

「幸月大人。」

幸月的叔父,奇智彥大人停止了祈禱,借侍從的手站了起來。

他用右手熟練地鎖緊外置骨骼的鉸鏈。起身的動作非常流暢,說明他現在沒有在演戲。

幸月優雅地朝著舞台,朝著祭壇走去。隨後,她注意到。

「這是父親——陛下嗎?」

「是的。」

奇智大人的聲音十分平靜。

在奇智大人的帶領下,幸月也開始祈禱。

她並不知道該怎麼祈禱。可就在剛剛,似乎有什麼東西變了。

是什麼變了?某種,幸月尚未知曉的事物。

「離世,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她不禁問道。

「身體動不了。心靈飛往天際,再也見不到面了。」

奇智大人鄭重地說。

「但是,他一定會從天上守望著幸月大人的。」

「這是騙小孩的話吧。」

「是啊,騙小孩的話。」

奇智大人乾脆地承認了。

兩人目不轉睛地盯著祭壇。豪華,空虛又寂寞。就像人去樓空的宅邸。

「想再靠近些看嗎?」

奇智大人問道,兩人便爬上台階。

幸月緊緊盯著父親大人的臉。他穿著豪華的服裝,頭髮也精心盤好。但總覺得缺了什麼。空蕩蕩的。

「要辦葬禮嗎?」

「葬禮之前,得先舉辦決定下一任大王的會議。由會上選出的新王來負責主持葬禮。」

幸月思考著。那麼,從父親大人身上離開的東西,難道是『大王』嗎?

「我一說,父親大人是躺在床上離世的,母親大人就哭了起來。為什麼呢?」

「或許幸月的母親大人討厭躺在床上離世吧。」

奇智大人總是這麼博學多識。可是。

幸月絞盡腦汁地搜刮著話語。

「奇智大人……您現在在想什麼呢?」

「從離宮出來的奇智彥,在幸月大人這個年紀的時候,父親大人是我唯一的夥伴。」

奇智大人曖昧地微笑著。

「我在想,該如何報答這份恩情呢。」

「奇智大人……」

幸月思考著,自己該對溫柔,但又不止是溫柔的人說些什麼呢?

「奇智大人,有時和父親大人很像呢。」

奇智大人困擾地笑了。

「如果這是在追求我,那說法可太糟糕了。」

轉眼間,就到了選舉大王的會議當天。

宮殿是座氣派得打猿想不出該如何形容的建築。水神大人的海底宮殿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嗎?紅白相間的模樣,威嚴地聳立著。

前庭里立著雕像,車子來回打轉。穿著軍服、黑色風衣以及氏族葬服的大人物們都帶著侍從,還開著自家的車(!)在玄關和中庭之間穿梭。

每個人看起來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說到大人物,他們往往不是無視打猿,就是搶走打猿的東西,所以打猿藏在更衣室的窗戶下面。

打猿曾經遙不可及的外套,現在正五十、一百件地掛在那裡。

銀色的懷錶,鑲著寶石的手杖,彷彿在訴說著『帶我們去見見世面吧』

打猿的心中閃過一絲猶豫。要幫它們一把嗎?

算了,她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現在大事當前。今天偷的東西,比打猿的命更有價值。

而且,要是惹出了麻煩,那個大額頭眼鏡估計會變著法地把自己折磨到死。

不,就算沒有惹出麻煩可能也一樣,她忽然想到。

城河殿下看起來確實是個有道德的人。對弱者很溫柔。就算是打猿這樣的傢伙他也一視同仁,提供自家侍從一樣的三餐。能洗澡,甚至還有零食吃。

但是,在不為人知的地方解決掉礙事的傢伙,也是大人物的道德之一。

打猿悄悄借了幾個金粒作為逃亡資金,那隻熊裝作沒看見。

荒良女是個好人。

她偶爾會心血來潮痛扁打猿一頓。但她下手有分寸,也講得通道理。而且她非常強,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揍人,所以危險的傢伙都怕她,躲得遠遠的。

只要待在荒良女身邊,就算做了什麼壞事,吃她兩記下手摔就算過去了。

她厲害又可靠。希望她不要死。

為此,打猿今天必須成功。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猶豫了沒一會,就又有新的車來到前庭了。

打猿從更衣室的窗縫間,確認著車體的小旗子。

她嚇了一跳。旗子上畫著抓著斧頭的老鷹,和事先告訴自己的樣式一致。

但是,她猶豫了一瞬。要是鷲的話該怎麼辦。

從對開的車門中,走出了一位在軍服上掛滿勳章,肩上垂著綬帶和金色編繩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大人物。另一位則是莫名有些低聲下氣的城河公殿下。打猿當即認出,這就是目標車輛。

車裡隨即走出了另外五個男人。其中一人是褐色肌膚,所以應該是殿下的侍從吧。其他四人是那個勳章男的侍從。城河殿下的車也跟在後面,從中走下三名褐膚男人。

殿下拉著勳章男的手臂,往這邊走來。

打猿低下頭,藏在更衣室的窗戶下方。

兩人似乎坐在玄關旁的凳子上。剛好是打猿所在窗戶正下方的椅子。

聲音隨風飄來,能清楚聽見他們的對話。

「在進入大廳前,我們複習一下流程吧,鷹原公。」

是殿下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諂媚。

「首先,得在會議上掌握主導權。我奇智彥會彈劾王妃的野心,推薦『鷹原公做大王』。鷹原公要先拒絕一次。這裡是關鍵。為了展示自己並非出於私慾。等推辭得差不多之後,再宣告登基。倘若王妃有意見,就輪到這邊的機關出場。」

「到那時,就摁下貼在鷹原公(我)座位電話機後的按鈕。」

勳章男緊張得聲音都僵了。

「沒錯!」

殿下誇張地稱讚著。大概是為了鼓起勳章男的幹勁吧。

「我們的同伴事先布好了線。按下按鈕後,男廁的電燈就會發光。那就是信號。這次規定每個王族只能帶最多四名侍從,鷹原公也帶了鞍練的人嗎——?」

「我帶了幾個一等一的能手來。都是一騎當千的猛士。所有人在王宮二樓的廁所內待機。」

「是男廁。」

「我正準備說呢!是被你搶先了!」

勳章男生氣了。他似乎是個急性子。

「然後,武器呢?」

「放在最左邊隔間的儲水槽後面。四人份的手槍,還有鋸短了槍身的散彈槍。」

「只有這些嗎?」

「反正王宮裡的人手無寸鐵,在廁所里蹲坑的時候可沒法搞什麼大動作。」

「先拒絕,再宣言,然後按按鈕。」

勳章男念念有詞。他十分緊張。

「只要按下按鈕,我們的人便會帶著武器衝進來。請您放心。哎呀,差不多得走了。」

這是信號。輪到打猿出場了。

打猿照了照更衣室的鏡子,用力拍拍臉頰。

玄關處穿著制服的侍從和近衛兵們,負責保管客人的外套和武器。

殿下和勳章男走進玄關後,大廳里的大人物們都紛紛緊盯著他們。

這兩個人果然地位很高。

殿下將平時沒帶在身上的手槍和劍交了上去。侍從們也是。

但勳章男不為所動。他只是瞪著負責人,帶著槍和劍進入王宮。

大人物們紛紛倒吸了一口氣。這一定是非常粗魯的行為。

殿下並不驚訝。他很了解勳章男。

所以才叫打猿來。

打猿輕輕一跳,踏著碎步。

叮叮噹噹。是腳踝上的鈴鐺在響。

勳章男看著這邊,他吃了一驚,隨後笑了。

「這看起來是——小猴子不小心闖進王宮了吧。」

打猿透過猴子面具的縫隙,估計著自己和對方的距離。

她咚咚咚地打著拍子,踢著踏腳石跳向勳章男。

色彩鮮艷的輕盈舞裙在風中飄揚。

打猿像小猴似的,先是摸了摸槍和劍,接著作勢討要,最後直直伸出了雙手。

「沒辦法。既然小猴子想要——」

勳章男笑了,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揚聲說道,將武器遞給打猿。他似乎以為這是餘興節目。

打猿像是拿到柿子的小猴一樣,跳起了歡喜的舞蹈,大人物們都笑了。

殿下和勳章男離開了,打猿趁機將武器遞給負責人,取下鈴鐺,朝停了很多車的方向走去。一隻褐色的手在某輛車的窗邊招呼示意。她坐進那輛車的副駕,鬆了口氣。

「面具還不能取下來。」

駕駛座上的咲厲聲說。

可怕的女人。在殿下和男人們面前裝乖,但宅邸里包括荒良女在內的女人們都害怕著咲。而且,她明明是女人,居然會開車。她肯定是婆婆和福富老爹說的那種『崇洋媚外的輕浮女』吧。

咲和正門值班室的近衛兵搭話。她一臉諂媚地高聲說道。

「這是為了餘興表演帶來的藝人。本該送到王宮的道具不小心送錯到宅邸那邊了。我們趕回去找一下。」

近衛兵看到兩個手無寸鐵的女人,沒怎麼盤問便直接放行了。

他們為了阻止那些滿載武裝男人的車輛進來,就忙得不可開交了吧。

等到差不多的時候,打猿才解開面具,鬆了一口氣。

看著使不上力氣的雙手,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