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14 · Take Your Medicine 全一冊
Day3: Shocking Wednesday.
睡覺……
睡覺……
睡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睡!
醒!
從亂七八糟的幾何體夢境里恢複意識,然後眼前就是熟悉的房間。
當然,我再熟悉不過我的房間:這裡有一張桌子,一台電腦,一個窗戶。
我描述這些是因為剛才的夢境里這些都變成了不規則的幾何體,這頗為新奇。
看了看床頭鬧鐘,07:11.
醒來挺早的嘛,不錯。
出門吧。
話說,我昨天吃藥了沒有?好像吃了,失去意識幾秒之前吃掉的。
看一下藥盒,嗯,的確少了一粒。
雖然我不知道原來多少粒,不過就這樣吧。
上課去。
[由紀子的視角,時間切換到星期二晚上]
「回家了……」
看著躺在客廳沙發上酩酊大醉的父親,我嘆了口氣,將地上亂七八糟的啤酒瓶子收拾到垃圾袋裡。
今天老頭沒有鬧事,挺好。母親似乎不在家。記得她說過今天要在酒吧值夜場。
學校的功課當然在社團室就做完了,這個無所謂。
反正沒做完我回家也不會寫的。
在父親醒來意識到我回來之前,我溜進自己的房間,小心關門落鎖,聲音很輕。
畢竟鍛煉了一年了,我對這件事情很有自信的。
然後,打開筆記本。
從瀏覽器收藏夾找到我熟悉的那個論壇。
只有在這論壇里以及和那傢伙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把這些麻煩的事情都放到一邊,然後讓我的腦子放鬆一下。
「《你身邊的未必是人》……?」
刪掉了幾則廣告貼後,一則標題是這樣的帖子來到我的眼前。
這種故弄玄虛的文章最近在論壇上越來越多,我這幾周作為臨時的管理員,見到了不少,也刪掉不少。
本來覺得這帖子應該也是拿著超自然當幌子的炒作,準備刪掉,但是,看見右下角顯示「400+點贊」,我將游標從刪除鍵上移開了。
那種故弄玄虛的帖子不可能在這個論壇獲得這麼多贊同的。除非真像站長說的那樣,註冊放開了,素質低的人也湧進來破壞環境了。
希望不是這樣。
為了確認內容,我點了進去。
而且,考慮到這個標題和我最近了解到的一種寄生蟲給人的印象很像,加上白天答應了那傢伙要幫他驅蟲,所以我不抱什麼希望的點進了帖子。
發帖人的賬戶是上周剛註冊的,用戶名即便在這個小眾網站里也怪怪的,叫什麼「血刀宅騰」,不知道是什麼作品裡的角色,還是說只是諧音。
然後,是正文部分。
寫的和醫學論文似的,乾巴巴的。不過,的確和醫學論文一樣。我從裡面找到了不少有價值的信息……
「目前已知的第一例感染Minaospolis寄生蟲的患者發現於美國明尼阿波利斯市,這也是該蟲的命名來源。截至本貼寫作時間,全球的Minaospolis患者大約有14,997人。而日本本土的患者約為380人,治療該寄生蟲的方式也非常的簡單,只需按照常見的寄生蟲防治方式與藥物治療即可。」
「Minaospolis出名的原因在於美國加州一醫學實驗室對零號病人所做的研究出現的新發現。他們定期檢測了該患者感染寄生蟲後的各項指標,結果發現,不同於常見的蛔蟲與線蟲令宿主變得虛弱,Minaospolis的宿主的某些身體指標反而增強了,筆者任職的大學和他們在此方面有過合作研究,我們抽取了旭川市的3名患者和洛杉磯的5名患者,墨西哥城的6名患者進行定期體檢,發現他們的免疫力甚至略優於健康人。但是,這個研究最出名的是————零號病人的寄生蟲,展現出某種程度上的『自我意識『。」
我看到這裡停止滾動滑鼠,感覺心跳漏了一拍,帶著好奇與某種不安,繼續往下看:
「研究人員使用電刺激對患者腦部的寄生蟲進行測試的時候,意外的發現傳輸回來的信號,和人腦的腦電波波長高度相似,這引起了我們的注意,徵得患者同意後,我們嘗試使用一種侵入式腦機介面接入到患者的腦部,意想不到的是,在患者大腦的好幾個部分都已經被寄生蟲接管的情況下,這蟲完成了很多我們要求他進行的指令……和人類的行為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的差別。」
這太不可思議了,雖然我半個月前就從美國的一個神秘學愛好者那裡知道了Minaospolis的存在以及其有自我意識的可能性,但看見這麼詳細的介紹,原先半信半疑的事情,正在逐漸向「可信且真實「的地方傾斜。
好比什麼感覺呢?好比UFO愛好者某一天醒來看見了全球的媒體都在轉播各國政要和外星使者見面的新聞。是的,就是那種感覺。
看到自己半信半疑的東西居然極有可能是真實的,任誰都無法保持平靜。
好吧,除了那個獃子,他大概只會說」哦,那很厲害,但是,它沒有殺死我。」
煩死了,想到他,我就不知道為什麼焦躁不安的,尤其是聽說了他和奈奈子好像每天都一起回家來著。
下回看我抓個正著,哼,文學社的書獃子還想和我斗。不可能的。
總之,我將注意力繼續集中在帖子上。
「測試結束,我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當蟲子在宿主腦部的時候的確可以滿足上述的結果,但當蟲子寄生在其他部位或者離體狀態下,其表現和普通的寄生蟲沒有任何的區別。目前尚不明確腦部的什麼物質滿足了寄生蟲產生人類行為的條件,仍在研究,如有最新進展,筆者會儘快為論壇上的朋友們提供信息。」
帖子到這裡就結束了,點贊雖多,但評論數目前沒有多少。我看了看發送日期,這篇文章是上周六發送到論壇上的。
也許是這個論壇的成員不怎麼愛評論,又或許是因為這篇文章信息量較大,那些我熟悉的用戶形成討論需要時間吧。總之,現在的信息還不多。
我點開這個用戶的主頁,非常單調,不同於我好友使用的花哨主題,此人的頭像是默認頭像,背景是一張風景照,沒有任何特點,也沒填寫個性簽名。如果不是因為這篇文章,恐怕我早就覺得這是一個殭屍賬號或者廣告機器人把它刪除。
果不其然,這個用戶也沒有關閉「申請好友「功能。
我內心竊喜,但卻有些緊張,因為我主動發申請的情況非常少,除非遇到了真正感興趣的而且我判斷了那個人性格不壞,否則我都不敢在線上主動加別人。
這導致我線上的朋友也寥寥無幾………好想哭。
但是,現在也不是緊張的時候了。
腦海里回憶起白天勝男君少有的那種認真,甚至恐懼的表情。
我當初添油加醋的和他說MInaospolis的事情,本意就是想嚇一嚇他,因為我沒看到過他害怕的樣子,可是,沒想到他反應會那麼大。想到這裡,我又為自己的惡作劇感到愧疚。居然那麼對待他,我真是罪惡呀。
所以,為了道歉,也是為了和他說好的那樣,我要克服這種恐懼,儘管內心擔憂對方會不會拒絕我,會不會像老頭喝多了那樣凶我,但是,不去做的話,直覺告訴我,我會,一直後悔下去。
於是我鼓起勇氣,開始組織好友申請的內容。
[切換回真田勝男的視角,星期三,日間]
不知為何,同學們又消失不見了。
我看了看在我睡覺時已經移動的太陽,看來,我又不知不覺的睡著了。而且,是過去了半天的時間。
話說,我的校服上怎麼這麼多黑道道?看起來是有人用圓珠筆在我的衣服上打線稿。
真新奇啊,原來衣服上也可以打線稿。
餓了,吃點東西·。
熟悉的菠蘿麵包與涼水。
沒用多少時間就吃完了。
繼續睡覺。
將包裝袋扔進垃圾桶後,我本想睡覺的,但是——————
我轉身的那一瞬間,世界的模樣突然出現了顛覆性的變化。
幾何體。無數的形狀規則的或不規則的幾何體漂浮在空中,或者在地面上。
顏色也各不相同。原先是課桌的位置是棕色的幾何體。窗外是藍色的多邊形天空,太陽變成平平無奇的光點。黑板是一塊暗綠色的長方體。
然後呢,還有幾個意義不明的黑色立方體在空中漂浮著,我試著伸手去觸碰它們,然後,發現手穿過了這些黑色的立方體,彷彿它們只是全息投影而非真實存在。
很奇特啊。話說,世界是不是本來就長這樣?看來驅蟲藥物總算出現了效果,把我原先受蟲子影響看到的虛假世界變成現在這種幾何體世界,這才是真實的世界吧!只有幾何體!之前那些什麼世界都是蟲帶來的幻覺吧。
就像妄想症患者一樣,他們的妄想導致他們看世界不真實了,我的蟲子讓我看世界也不真實了,現在我總算得以看到真正的世界。
我小心的用指尖輕觸那棕色幾何體的表面,代表著「課桌」的觸感從指尖傳遞過來。
看來,這是一張課桌。
環顧教室,有大約四十多個這樣的棕色幾何體。按照歸納法看的話,這個棕色幾何體,代表的就是課桌。很好,我開始掌握竅門了。
在我思考牆上掛著的白色幾何體是不是「時鐘」的時候,眼前的世界又發生變化,各種顏色被攪和在一起,形容一下就是,你將所有顏色的橡皮泥全部揉成一團時會看到的樣子吧。
接著,幾何體的稜稜角角逐漸消失不見,從我的世界裡淡出,然後,恢複了被蟲侵佔後我看到的世界的模樣。課桌還是課桌,黑板還是黑板。
一種失落感包裹住我疲憊的大腦。
哎,看來療程還沒走完,蟲仍舊在頑強抵抗我的意志。
不過,剛才的事情至少證明了,這個藥物是有效的。也就是說,如果我繼續堅持下去服藥,很快就能擺脫被蟲子侵佔看到的世界,更接近真實的世界。
加油吧。當然,我不會急於求成,過量服藥的,是葯三分毒,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唉,可是在痊癒之前都需要和蟲下的世界共存啊。想到這裡,不免有些情緒低落呢。話說,我好久沒有情緒低落了。
「想什麼呢?勝男君。」
這時候,一個活潑而熟悉的聲音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靜與我的沉思。
感覺像是由紀子或者奈奈子的其中一位,我轉過頭,果不其然,由紀子就站在那裡,不知為何,掛著明顯的黑眼圈。
「熬夜啦?」我問她,然後她卻露出意外的表情,好像我發現了不該發現的事情一樣驚訝,但這就是很明顯呀。
「……連你都發現了嗎……」
由紀子仍舊坐在我面前的座位上。「為了幫助你驅蟲,我昨天晚上可是奮戰了一夜呢。」
「你試著用腦電波趕走蟲子嗎?」
「角度真是奇怪,不過,如果那樣做有用,我或許會試一試。」
由紀子朝我微微一笑,然後不知道為什麼,我也看見她的笑容而笑出來。
「怎麼啦你。」
她趴在我桌子上,手指頭撥弄著我放在桌上的橡皮,然後這樣問我。
「只是想笑一笑。」
我突然不敢直視由紀子了,於是抬頭假裝看著天花板上的節能燈和風扇。
「對了,勝男君。」
由紀子語氣變得略微有些認真起來。
「你還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感染這蟲子的嗎?還是只知道確診的時間?」
我試圖回憶,但是,好像只有一些記憶的碎片,潮濕的空氣,黑暗的某處,不清楚裡面有著什麼的水,還有………
嘗試回憶的時候,眼前的世界又變成一堆抽象的幾何體。哦,看來這個藥物正持續發揮作用,讓我回到正常人該看到的世界。
我看著自己桌上那個人形的肉色幾何體,試探性的問了一句:「由紀子?」
「嗯?想到什麼事情了嗎?」
屬於由紀子的聲音從那團幾何體里發出來,很好,她就是由紀子啊。
話說居然是粉紅色的嗎。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哦,也是兩團粉紅色的幾何體。
看來原來蟲子入侵的世界並沒有篡改我的色彩系統,原來是什麼顏色,真實的世界的確也就是這樣的顏色。
人的皮膚是肉色,所以基本也就是肉色。
不過,黑人的情況呢?
不是很清楚,但我總感覺,如果此時奈奈子和由紀子站在一塊,我大概率沒法通過視覺分辨出來,只能靠聲音。
這也很正常嘛。畢竟,正常人通過視覺也沒法一下子分析出來這兩個人性格和脾氣,於是會把她們混為一談。
只有真正聽到她們的聲音,才能分辨出來不同啊。
啊,好像想的太遠了……
她剛才問我什麼事情來著?好像是,問了我什麼時候感染這種寄生蟲。
會是什麼時候?記得當初去醫院的時候,醫生只是告訴我有蟲。也許他還說了些別的,不過,我記性比較差。
所以,我嘆了口氣,只好老老實實的回答:
「不知道了。或許很久以前就感染了。」
我說完之後,眼前的世界又恢複到被蟲侵佔下表現出來的樣子。唉。
看著眼前表情失落的由紀子,我的內心也感到某種不好的東西,不知道怎麼形容。
不過,由紀子並沒有放棄,繼續追問:
「那麼,你還記得告訴你這件事的那位醫生的聯繫方式嗎?」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搜集每一處當初記得的細節:白色的光暈,濃烈的氯仿消毒劑氣味,白色的大褂,黑框眼鏡,肉色幾何體……
「印象不深了,不過,好像他有寫電話給我。」
我試試看在書包里摸索,結果,在一本漫畫書和一本建築圖紙之間發現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上面寫著一串數字,也許那是電話號碼。
我將紙條給她,她看了看,然後小心的摺疊起來,放進口袋裡。
「謝啦。」
她這樣說著,起身,大概是準備離開了。
「明天如果你中午還在,我會繼續過來的。」
她說完這句話就消失不見在門外了。
很好,雖然沒有對驅蟲達成任何實質性的解決方案,但是,我感覺很開心。
真奇妙啊。
也許,由紀子真的會幫助我去除那隻頑固的蟲子……我是這麼認為的。
也許是終於睡夠了吧,下午我的狀態好轉不少。
昨天睡了一個下午,今天只是睡到日落呢。
看著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教室,我這麼想著。
教室里同樣沒什麼人。大概是去參加社團活動或者回家了。
話說,我就這樣每天睡覺,真的不會被勸退嗎?好神奇。
總之,好像到了該回家的時間了。
話說,好像奈奈子今天要找我來著。
先去校門口偶遇吧。
離開了教學樓,氣溫也並沒有下降多少。這是我不大喜歡夏天的其中一個原因。
下樓的時候,又遇見了很久以前見過的山羊臉(及其跟班),不過這次他們沒擋我的路,好像是著急做什麼事情吧,看見我之後立馬快步走開了,甚至主動給我讓出通路。真是,不可思議呢。
也許這就是文明禮貌吧。
總之,試著偶遇奈奈子吧。
朝校門口接近的時候,我這樣想著。
「學長好呀。」
果不其然,我一離開校門奈奈子就像是從蟲洞穿送過來一樣瞬移到我面前。
「晚上好。」
我看了看奈奈子,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嗯……?
「學長……還記得……昨天的事情嗎?」
奈奈子小心翼翼的問我,彷彿擔心我會生氣。可是,有什麼好生氣的呢?
「嗯,我記得你說要找我約會。」
「不不不不是約會啦!」奈奈子很慌張,矢口否認,語無倫次,彷彿是謊言被揭穿。「只是想找學長聊天而,而已!」
「呃,那不是一樣嗎。」
「才不一樣呢!有本質的區…別?」
奈奈子自己似乎說服不了自己了,只見她面紅耳赤的。唉,夏天,真是太熱了,熱的奈奈子都變成這樣了。
不過我好像對她平時皮膚的顏色沒什麼印象,算了,既然她和由紀子一樣都是人類,那麼,皮膚顏色也應該是一樣的。
不過為什麼髮色不一樣?我看著奈奈子那柔順的粉色長發,又想起由紀子那個不知道什麼顏色但的確不是粉色的短髮,感到有些困惑。
難不成蟲還會影響髮色?真是個有趣的猜想。
「總,總之!」
奈奈子突然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大聲的說話。唉,平常的聲音就能聽見啊。
「學長,我們走吧……」
嗯,又恢複了平時的細聲細氣。這不是挺好的嘛,我能聽清楚。
「去哪裡?」
我隨口問著,任由奈奈子拽著我的手把我拉到不知道什麼地方。
也許是要去某個神秘的神社「幽會」吧。
嘛,雖然那種情節,我只在小說里見識過。
不知道在哪但長得像購物中心的某個地方。
「好吃嗎,學長……?」
眼神里有著期許的奈奈子試探性的問我。她手上拿著和我一樣的章魚燒。
「……比我的午飯好吃很多。不過,有點燙呢。」
我實話實說了。
「學長平時中午吃些什麼?」
「有時候壓縮餅乾,有時候麵包。偶爾吃點水煮的馬鈴薯……怎麼啦?」
看著目瞪口呆,好像聽見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的奈奈子,我又大惑不解。
奈奈子怎麼總是大驚小怪的呢?然後還有那個由紀子也是,莫名其妙就會生氣或者敲我。真難懂啊。
「學長……你是不是……」
奈奈子好像擔心顧慮著什麼事情,不敢直接問我。
「沒關係我中午吃的很飽。」
這當然也是實話,麵包涼水吃光光之後的確不餓。挺好的。
「……學長,學校是有食堂的哦。」
奈奈子似乎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我了,只是抱歉的笑了笑。
「是的呢,每天都有飯菜的味道呢。」
我回憶起食堂的大致方位,不過,比起具體的位置,還是每天中午傳來的氣味讓我印象更深刻。
「學長怎麼不去吃食堂?」
「因為我困,要睡覺。」
「……」
感覺又沒什麼好聊的了,真是。我於是觀看風景。
購物中心還是什麼地方,總之挺熱鬧。很多人。很熱。路邊上很多小攤販賣著小吃。
也有些看起來和學生差不多的人手牽手走著,基本都是一男一女,當然,兩男或者兩女的情況也有發生。不過,感覺和我沒什麼關係。
「購物中心裏面有空調哦。要不要進去。」
感覺汗水已經濕透我的短袖了,於是,我朝奈奈子發問。
「好呀。」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奈奈子的聲音,總是覺得沒有那麼困,也沒那麼想睡覺了。
能不能多說說話呢?
我一邊看著奈奈子小小的背影,一邊跟在她身後這樣想著。
購物中心裏面還是非常涼快的,雖然空間很大,不過,空調的製冷效果不錯,體感溫度下降不少。
「前面有家餐廳……」我聽到奈奈子這樣說,仔細一看,的確,不遠處有一家寫著「Cecelia Family Restaurant」的招牌,裡面人倒不是很多,冷冷清清。
「要去嗎?」
我問道。
說實話,雖然晚上什麼也沒吃,但我感覺不是很餓。
「嗯……我也想讓學長試著體會一下我常去的餐廳。」
奈奈子很是不好意思的低聲說著,匆匆忙忙把我拽進去。
唉,我又不會逃跑或者消失什麼的。
「兩人份的套餐。」
店員輕巧的將大托盤「啪嗒「一聲放在我們面前的桌子上,隨後轉身離去。
「豬排飯呢。聞起來不錯的樣子。」
「嗯,這家店的這個很好吃哦。」
奈奈子眼前也有一份熱氣騰騰的豬排飯,但是,她並沒著急用餐,而是用著滿懷期待的眼神看著我,雙手托住下巴,在與我對視的一瞬間突然別過頭去。
「……呃,這個最好趁熱吃哦學長。要是冷了,口感會打折扣哦。」
為什麼你的臉頰和小番茄一樣?我很想問,但是,既然她說要吃飯那就先吃飯吧。
這麼想著,我掰開一次性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豬排脆脆的,海苔碎吃不出什麼味道,不過,其實光吃白米飯也足夠了。
豬排也許是小零食吧。
「……好吃嗎,學長?」
奈奈子看見我那個幾秒鐘前還裝滿飯此刻已經空空如也的碗,這樣問道。
「嗯……怎麼說呢……」
我斟酌著用詞,而奈奈子仍舊沒吃,只是不知道在等什麼事情。
「比壓縮餅乾什麼的好吃多了。畢竟,我最近一直沒吃米飯嗎。上次吃米飯還是在……嗯,好吧,記不大清楚了呢。」
「說的好像是好久以前發生的事情。」
奈奈子捂著嘴笑了,也許,因為我的反應比較有趣吧。
「本來就是。」
好像在我印象里我幾乎沒吃過米飯。
不過,至少沒發生過吃過期食物的現象,這很好。要是吃了過期的食物,是會生病的吧。雖然只過期一兩天的好像沒什麼影響。
「話說,你的不吃沒關係嗎?」
我指了指她面前那碗已經不冒蒸汽的豬排飯。
「剛才你說的哦,涼的話口感會打折扣。」
奈奈子似乎注意到了她自己的疏忽,手忙腳亂的拿起筷子,結果一不小心,筷子掉在了地上。
我於是起身去拿了一雙新的筷子遞給她。
「謝謝……」
她著急忙慌的接過筷子,然後大口的扒飯。哎呀哎呀,這麼冒失。你是由紀子嗎。
也許是有事情著急去做吧。話說,我是不是可以回去?
不過,看著奈奈子和平常完全不一樣的豪邁吃相,我最後還是決定等她吃完。
沒有什麼別的特別的原因。
啊,晚餐時間就這樣結束了呢。
似乎比我平時吃速食麵要慢非常多呢。
也許是因為兩個人吃飯,所以時間自然而然翻倍了……不對。
平時好像十多分鐘就吃完了。現在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小時吧。不過,這種事情不是很重要。
我和奈奈子走在離開購物中心的路上,外面天已經黑了,不過並沒到我偶爾夜行時街上空無一人的那種時間,街上反而比剛才更熱鬧。
因為平時這個時間我在家裡,所以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大家到晚上也不一定都在家裡啊。真是的。明明出門夜行的時候街上一個人都沒有,現在卻摩肩接踵。好奇怪。你們不是應該睡覺嗎。
「學長是不是又在想別的事情?」
奈奈子打斷了我的思緒。
「嗯啊,嗯。」
我含糊的回應。唉,不知道奈奈子平常這個時候在做什麼。於是我問她:
「奈奈子平時這個時間,在做什麼呢?」
「我,我嗎?! 」
奈奈子聽見這話,像是遇見幽靈一樣突然跳了一下,很突然嗎。
「大概就是……複習功課,看看書和我喜歡的作品……吧。」
奈奈子不知為何抓著我的袖子不放,而當她察覺到這一現象時,她又著著急急的鬆開手。
也許那是蟲控制她做的,她本身不願意這樣……那麼,要不要試著告訴由紀子奈奈子可能也感染蟲子呢?
畢竟,如果我被新的蟲感染,現在的驅蟲計畫也白費了,只有我周圍都沒有寄生蟲,我才不用擔心二次感染。這非常合理。
但,也不能妄下斷論,也許人家沒蟲,是我自己過度解讀。所以,待定吧。
啊,這樣想著,我們之間又變得沉默了。周圍倒是很吵鬧,各種人在說話。
「學長,想問你一件事情……」
這時候,奈奈子又切換話題了,她這一次似乎是鼓起勇氣繼續問我的。
「什麼?」
她想知道什麼事情呢?可是,我現在知道的事情不多啊。
「你腦中的Minaospolis……有沒有對你說話?」
然後,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回到了真實世界。
幾何體組成的世界。
為了驗證中午的猜想,我看了看奈奈子的模樣,哦,原來粉色長發的位置變成一片粉色的薄片,但皮膚顏色,和由紀子的一樣,都是肉色的。
再看了看周圍行人的顏色,的確,也是肉色的人形多邊形。
也就是說,我中午的猜想是正確的,寄生蟲並沒有篡改我的顏色認知系統,平時是什麼顏色,就是什麼顏色。這也許是個好消息。
「學長?」
奈奈子的詢問切斷了我的思緒,我回過神來,她剛才問我的問題是?
哦哦,是那個啊,有關蟲子說話的事情。可惜,在我有限的記憶里沒有這樣的事情。
「嗯,並沒有,也許是蟲子並非人類,所以說不了話吧。」
說完,奈奈子沒有回復,又沉默了,我光看著代表奈奈子腦袋的肉色多邊形也看不出什麼來。只能知道她現在沒說話。
也許是因為沒得到想要的回復。
「還是……這樣了啊……」
唉,這聲音連蚊子都聽不清楚,更何況我了。
「蟲子就是蟲子啊,怎麼會說話。如果是那樣,那說明蟲讓你出現幻覺。奈奈子。你感染寄生蟲了嗎?」
說實在的,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潛在的可能和我有相同癥狀的人類,而且,是我的同學。真是奇妙的世界。
不過,醫生說按時服藥就可以了。也許,不用太擔心吧。
而且看奈奈子的表現,似乎她的癥狀不如我嚴重,也許是初期感染吧。難道,是我的蟲感染的她。但是,我的蟲不是在腦子裡嗎,怎麼可能出去感染別人。
所以,這個假設也是不成立的。
也許她是在別的什麼地方感染的蟲子。
為了搞清楚這蟲子到底靠什麼媒介感染的,我準備試著問她,但她搶先打斷了我。
「學長,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吃驅蟲的葯。」
聲音低沉,但是格外清晰。挺好的,這樣說話就清楚多了。
「嗯,是啊。驅蟲之後就都好了。很神奇吧。」
「不是那樣的啊……」
「醫囑是這麼說的啊。我又沒有藥物濫用。所以,即便是葯三分毒我也是不會死的。」
「醫生…他懂什麼?! 」
奈奈子像是生氣了一樣突然大吼起來,和她平日里的狀態大不一樣。該舉動引起周圍的行人短暫幾秒鐘的停止不動,不過很快,這些多邊形就繼續干他們的事情去了。
「他怎麼可能知道?! 」
聽聲音,奈奈子好像要哭了一樣。
我還沒來得及問奈奈子是不是感染蟲子之後,她就逃跑了,以我追不上的速度。
然後世界又回到蟲子的世界,眼前的多邊形逐漸變成我熟悉的物件。
找不到奈奈子了。周圍只剩下表情奇妙看著我的路人。瞧他們!和個鄉巴佬似的。什麼東西都沒有見過。
唉,只能回家了。
我很好奇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還是說奈奈子是在責備我傳播蟲子給她,所以,她剛才表現失控了。
無視路人,我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然而,我走在路上,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情。
既然,我有可能感染奈奈子,那由紀子……?
腦海里殘留著由紀子的圖像,如果她也有可能……
也許,我的舉動正在害死別人也說不定。想到這裡,我覺得,胃部傳來了嚴重的疼痛。雖然可以肯定的是,我沒有吃壞肚子,也沒有著涼。奈奈子也沒有用廚刀捅我的肚子。她只是逃跑了,而不是要殺死我。
那這疼痛是哪來的?
以前沒有這些情況。沒有。
我只能不去想這些事。
因為。不知道這些事情代表著什麼。
【奈奈子的視角】
我逃跑了。
是的,再一次逃避了現實,從我在意的人的身邊逃跑了。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這樣自言自語著,但是,沒有人會聽。
只是垂頭喪氣的往家走著。
可是奈奈子,你不是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嗎?按道理說,你沒有必要這麼慌亂啊。我這樣問著自己,也沒有答案。
果然,理論不能代替實踐,我還是那個膽小鬼。
雖說已經推測到了,但是,真正知道這件事情是真的之後,還是沒能為他做些什麼。
這時,手機響了。是爸爸打過來的吧。
果不其然,剛接通電話,父親那熟悉的聲音就傳過來。
「情況如何?」
他的話一直很簡短,不過,我還是遲鈍了幾秒鐘才回答:
「就像我們想的那樣,是最糟糕的那一種情況。」
我忍住不哭出來,努力保持聲音不去顫抖,而聽筒那邊的父親沉默了一段時間後,嘆了一口氣,他平常很少這樣的。
上一次還是在和母親離婚之後。雖然,後來還是復婚了,一直到現在沒有再分開。
「1.1%的可能性啊……」
父親這樣自言自語著。
「是的。雖然平時和他相處的時候我大概就猜測到了,不過…」
感覺再說下去就要哭了啊。奈奈子,你真沒用。
「總之,先回來吧。我知道了。」
父親沒有再追問別的,而是掛斷了電話。
我由衷感謝他的不過問。
「我回來了。」
垂頭喪氣的說著,我關上身後的門。
已經比較晚了,母親似乎在自己的房間里,門關著,父親坐在客廳,正操作著手裡的筆記本電腦。
我的父親,雪島齋藤,是在早稻田大學任職生物教授的人。
他平時情緒很穩定。很少見到他沮喪的樣子。也很少像現在這樣在家裡完成工作。
也許是為了我,才特意抽出時間研究的嗎。
感覺很愧疚。奈奈子,你怎麼又在為難別人?能不能成熟一點呢?
「回來啦?」
這時,父親的話打斷了我的思考。
「嗯。」
我的狀態已經差到極點了。
「辛苦了,不過,知道那種事情,的確會給人帶來巨大的衝擊。」
父親一邊說著,一邊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鏡,然後翻開一旁的文獻,上面的東西我和父親昨天就研究過了,是有關Minaospolis的基本信息和情報。
「目前已知的感染該寄生蟲的日本患者里,92.83%幾乎都是正常感染,沒有任何意識上的影響,而6.01%的患者,即是那些報告出特殊情況的患者,是寄生蟲和宿主的意識共存且實現了某種程度上的交流,有0.06%的患者目前尚不明確無法歸類,而你的同學……」
父親說到這裡合上文獻,輕輕合上電腦。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我很想逃開,很想堵住自己的耳朵不去聽。但那也不會改變現實,只是會證明我還是一個膽小鬼。
然後,父親宣布了結果:
「是極少數的,被報道目前僅有1.1%的那些患者————寄生蟲,就是自我意識本身,已經完全取代了原宿主的,那種新的存在。」